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沈墨宣把沈竹軒稱作“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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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牛奶一事,夏筱冉起了懷疑,她有個瘋狂的想法,她想,傅凝蕓有沒有可能和她一樣,是這個世界的外來客。然而,在這一刻,她幹脆地將這個念頭打消了。

傅凝蕓笑了笑,不以為意,“有什麽比失去這個人,更讓你做不到的了。”

夏筱冉張張嘴,剛想有骨氣地說一句:“寧缺毋濫。”可又一想到沈墨宣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這到嘴邊的話就溜回去了,故作淡定地反問傅凝蕓,“所以他想要天下所有的女子,你就替他穿衣打扮好,再把他送到別的女人身邊去嗎?”

被她這麽一問,傅凝蕓頓時笑彎了眼,“當然不是這樣。”

這時,之前被傅凝蕓指派去拿牛奶的宮女,正小心翼翼地端著牛奶走進來,傅凝蕓伸手接過,放在夏筱冉手邊,柔和的語調融進純純的乳香中,帶出一陣陣暖意,“喝吧,這個對孩子會很好。”

夏筱冉端過來,捧在手中,牛奶的溫度透過厚薄適中的瓷器,傳到手心,微熱,是剛剛好入口的溫度。杯口有繚繚熱霧悠悠飄出,乳香四溢,很誘人。

夏筱冉不顧喜鵲在一旁發出的眼神警示,低頭輕抿一口,品了品味,讚道:“真好喝。”說完又喝了一大口。

傅凝蕓點點頭,笑著拿手帕給夏筱冉沾了沾嘴上的奶汁,見她喜歡也很高興,“你喜歡的話,我每天都讓人送來。”

傅凝蕓一熱情,夏筱冉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客氣道:“不好吧,這東西稀罕,都給我多不好。”

聽夏筱冉這麽一推辭,傅凝蕓擡擡眉梢,表情有些愁悶,“宮裏頭都沒人愛喝這東西,每回擠出來的奶都要浪費許多。”

“啊?”夏筱冉不解,“為什麽呀?真的很好喝啊。”而且不用考慮有沒有添加劑,也不用考慮三聚氰胺,多好的寶貝,居然賣不出去。

傅凝蕓偏偏頭,清秀的面容上浮出一絲愁容:“他們說這奶不臊。”

夏筱冉無語了,有時候人的安全感還真的是很奇怪,明明東西變得更好了,卻依然執著於本身那份不完美的安全感,對新生的美好事物總會心存抵觸。

難怪傅凝蕓一見她喜歡喝,就那麽熱情。花兒再美,也要有人欣賞啊,孤芳自賞多沒勁。

“蕓兒。”夏筱冉一手抓住傅凝蕓的手,表情很認真,出口的話頗有義氣,“以後我陪你喝牛奶。”

傅凝蕓一聽也很開心,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啊。到逐月這麽久,第一回遇到這麽投契的人,頓時覺得兩人的氣場相合,相識恨晚啊。

“好呀好呀,這牛奶還有很多用處,以後我們一一試過。”傅凝蕓拉著夏筱冉的手,已經開始描繪起未來的美好藍圖。

“娘娘。”跟著傅凝蕓一起進來後就一直站在門邊的一個宮女走了過來,附在傅凝蕓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傅凝蕓點點頭,讓她退下,轉頭對夏筱冉道:“冉冉,你想去花園轉轉嗎?總在這屋裏呆著也不好,懷孩子的時候多走動,生產的時候就不會那麽辛苦。”

夏筱冉正愁自己會不會在這屋子裏長出黴來,一聽傅凝蕓的建議,立即心動了。這皇宮雖大,可不是她能隨便亂走的。

如今她的身份有些特殊,這宮裏頭的城墻厚,與外界消息的傳播能力還不是那麽的好,宮中的人都只知道她是皇上從宮外帶回來的女人,這個女人還帶著個大球肚子,而皇帝還對外宣稱,是為了照顧她養胎。傅春秋那廝說話有多暧昧,夏筱冉不想也知道。此時她簡直就是宮中眾妃子眼中的釘子,帶著她肚子裏的小釘子,說不定就要跟她們的孩子搶奪皇位的。所以喜鵲的謹慎,夏筱冉也是心中有數的,多少宮廷慘案就是發生在一杯水一碗湯上面的。何況,她這個冒牌貨還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三無冒牌貨,一出這道宮門,要是不小心碰到傅春秋哪個刁鉆的妃子,可就要吃不完兜著走了。

夏筱冉自然不想成為冤案的主角,而這事情也沒法解釋,她總不能拿個卷喇叭昭告天下吧,所以只能是……留在這座永樂宮裏,默默地發黴。

但如今有了傅凝蕓這座大靠山,那就不一樣了。這年頭在皇宮裏面,寵妃比皇後管用多了。

“那我們走吧。”夏筱冉揉揉腰慢慢站起來,坐得太久,腰上有些酸軟,懷孕的人,果然傷不起啊。

傅凝蕓挽住她的手,兩人說說笑笑,後頭跟著喜鵲和一眾宮女太監,一起出了永樂宮。

傅凝蕓帶夏筱冉去的花園倒是離永樂宮不遠,不用轎子,兩人一路走過去,不多時就到了。

這花園也沒什麽特別的,都是些花花草草小湖曲橋,再有一些亭子假山什麽的,這景象夏筱冉在相府和沈家見得多,也就不稀罕了。只不過眼前這條石子小路,確實有些招人喜歡。

夏筱冉拉拉傅凝蕓,揚起頭左右四下張望,邊望邊問傅凝蕓,“這附近來的人多嗎?”

“嗯?”傅凝蕓一時沒看懂她要唱哪出戲,“這個園子較偏,平日沒什麽人來,怎麽了,你肚子不舒服嗎?”

夏筱冉那副伸頭探腦的模樣,確實很像急著上廁所,附近又沒有茅房。

“不是。”夏筱冉沖她嘿嘿一笑,雙手搭在傅凝蕓的肩膀上,扶住她,蹬掉腳上的鞋子,踢給跟在她身後的喜鵲,“丫頭,先幫我拿著。”

她這一舉動,顯然震懾住了身後那一幫宮女太監,平日見著的都是大方得體儀態萬千的妃子們,今日見到夏筱冉這個豪放派,確實受了不小驚嚇。

喜鵲就不一樣了,她家小姐鬼主意多得很,時不時來個突然襲擊,她早就被鍛煉得銅筋鐵骨習以為常了,只見她蹲□,淡定地撿起夏筱冉踹掉的那雙鞋,提在手裏。

夏筱冉看見一眾宮女太監都是跌破眼鏡的表情,抱歉地擡了擡肩,撇撇嘴,伸手指著她那顆圓滾滾的肚子,解釋道:“我也很想優雅地脫掉鞋子,可惜我蹲不下。”

“噗。”傅凝蕓被她逗樂了,香帕掩嘴,笑得眉眼彎彎,特別好看,“你脫了鞋難道是想去湖裏泡腳嗎?”

夏筱冉眼睛一亮,忙點頭讚許,“這主意不錯,不過現在天氣還太涼了點,要等天氣熱起來才能去,不然要著涼的。”說完,她放開傅凝蕓,撒開腳丫子在石頭小徑上,慢悠悠地來回走動起來。

“呼……真舒服。”腳下的小石子凹凸起伏,透過薄薄的筒襪,擠壓著她腳底的穴位,夏筱冉舒暢地呼出長長一口氣。

據說人的腳底有將近三十幾個穴位,掌管著身體各個部位的經脈暢通。這種不浪費人力物力財力的腳底按摩,正好有利於促進血液循環。

夏筱冉自來到皇宮,就一直待在永樂宮,悶在裏頭這麽長時間,早就一身難受,再加上有孕在身,總覺得一身酸疼不舒爽,這回倒好,給她找到個好地方,在上頭走一走,腳上雖然硌人的有些疼,但身上卻覺得經脈暢通似的,很順暢。

走得有些遠了,夏筱冉回身沖傅凝蕓招招手,“來呀蕓兒,你也把鞋子脫了上來走走,可舒服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福同享才是她的風格。

傅凝蕓見她一人玩的開心,笑容也愈深了幾分,聽夏筱冉這般建議,也有些心動,但嘴上卻還是拒絕了,“今日就不玩了,改日我們再來。染染,你快回來,有個人要見你。”

“見我?”夏筱冉眨巴眨巴眼睛,楞住了,“這皇宮裏頭還有誰要見我,傅春秋嗎?”

聽見這位身份不明的女子,毫不忌諱地大叫當今皇帝陛下的名諱,一眾宮女太監又一次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還不等傅凝蕓回答夏筱冉,曲橋那邊就有一個人影冒了出來,大老遠地看見夏筱冉等人,就停下了步子,沖人群的方向招手,大叫夏筱冉的名字:“染染,是我。”

夏筱冉凝睛一看,臉色立即黑了,邁大步子走回去,一把奪過喜鵲手上的鞋子丟在地上,又扶著她快速地把鞋穿好,再擡頭時,那人已經到了眼前。

“染染。”剛才那幾步陸曉跑得有點急,現下有些微微喘氣,暈紅的色彩上臉,映得他膚色極好,他望向夏筱冉,一臉欣喜,眼眸中光芒閃爍,像是偷了太陽的光彩。?

☆、陸曉壞人,表哥好人

? 夏筱冉凝睛一看,臉色立即黑了,邁大步子走回去,一把奪過喜鵲手上的鞋子丟在地上,又扶著她快速地把鞋穿好,再擡頭時,那人已經到了眼前。

“染染。”剛才那幾步陸曉跑得有點急,現下有些微微喘氣,暈紅的色彩上臉,映得他膚色極好,他望向夏筱冉,一臉欣喜,眼眸中光芒閃爍,像是偷了太陽的光彩。

“你怎麽來了,這可是皇宮。”夏筱冉語氣不善,在她眼中,陸曉跟傅春秋是一夥的,是幫兇。

“你沒事吧?”陸曉上上下下仔細地把她打量了一遍,每個眼神都透著關切。

夏筱冉縮了縮身子,覺得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我沒事,表哥過慮了。”

這時傅凝蕓走了過來,笑盈盈地看著兩人,開口道:“我去那邊轉轉,你們先聊著。”

一見傅凝蕓擺出讓場的姿態,夏筱冉便急了,一把拉住她,“蕓兒,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這個傅凝蕓怎麽能這麽不講義氣呢,她都答應陪她一起喝牛奶了,她居然還在這樣的時刻丟下她獨自面對陸曉。

“染染,我有話和你說。”陸曉自然看出夏筱冉是想逃開和他在一起的機會。

“我沒話和你說。”夏筱冉死死地拉住傅凝蕓,恨不得整個人黏在她身上。

她才不想聽這個陸曉要和她說什麽,要說傅春秋對她這個大肚婆感興趣,她不信,但這個陸曉就不一定了。夏清庭壽辰那日,這位陸大表哥的壯舉還一一在目,他的執念已經穿越了一般人的道德底線,就連她是已婚婦女都毫不在意,夏筱冉不認為多一個孩子會對他造成多大的阻礙。

當初她夫君就在她身邊,這位大哥都能昭然於世的搶人,何況,今日她家沈墨宣身陷牢獄生死未蔔,他還不趕緊趁火打劫?說不定傅春秋陷害沈墨宣一事,他也有份參與,說不定還和傅春秋簽訂了什麽齷嵯的協議,事成之後,皇位歸傅春秋,夏筱冉歸陸曉。夏筱冉心中暗自幻想,想得一身寒毛都立起來跳舞了。

陸曉也沒想到夏筱冉的反抗情緒會這麽大,雖然之前夏筱冉也一直對他態度冷淡,但是表面上還是和他親近的,如何也不至於今日這般排斥,怎麽突然……

這位陸大哥還不知道,在他沒有出場的歲月裏,夏筱冉和她爹都曾將陷害沈墨宣入獄的屎盆子扣到過他的頭上,這名無辜的孩子,還在暗暗自省,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讓夏筱冉如此厭惡。

“染染。”陸曉壓低聲音,往夏筱冉身邊走近了幾步。

一陣書卷墨香撲面而來,嚇得夏筱冉松開傅凝蕓,往後大退了一步,攤開手撐在兩人之間,一臉警惕地看著他,警告道:“保持距離!”她可沒有忘記,之前在相府時,這位大哥曾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強抱過她。後來在沈家店鋪,又企圖對她進行非禮之行為,多虧她夫君在一旁做護花使者,才沒讓他辣手摧花。如今,護花使者被奸人害的送進了牢裏,她只能啟動自我保護機制了。

陸曉無奈,原本俊逸非凡的臉蛋,如今被蒙上了一層名為憂郁的灰,初見夏筱冉時的欣喜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文人墨客所特有的傷感之意。

陸曉那副“我真的受傷了”的神情,讓偷偷瞟了他一眼的夏筱冉,慢慢放下了戒備,心裏又想起他的好來。

這陸曉雖然有些討厭,但也確實沒做過傷害她的事情。他一直記得夏筱染愛吃的小零食,記得她那些讓人聽了就覺得很麻煩的小喜好,他因為擔心她孕吐不好好吃飯,而特地給她求了個廚子去沈家為她做飯,他喜歡了她那麽多年,即使她成親了,懷孕了,一臉厭惡冷漠地推開他,他也依然那麽喜歡她。

身體裏開始出現兩個打架的小人,一個說:“陸曉是壞人,他是來趁火打劫的,千萬別和他單獨留下來。”另一個說:“表哥是好人,他那麽疼你,不會傷害你的,留下來聽聽他要說什麽也沒有關系。”“陸曉是壞人”又說,“這裏偏僻又見不著人,這一次被那個壞人強抱了怎麽辦!”“表哥是好人”說,“表哥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他是好人!是好人!”

“染染。”陸曉微斂的眉下,又一雙清澈的眼眸,這雙眼眸正直直地看向夏筱冉,坦然濯清,“我替沈墨宣帶了信給你。”

一聽見沈墨宣的名字,夏筱冉的雙眼立即亮了,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其中的歡喜毫不掩飾地雀躍而出,“真的嗎?”

陸曉點點頭,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任何準備拿信的動作。

夏筱冉見狀,知道若是有其他人在場,陸曉是不會把信拿出來的,心中依然藏有猶豫,但矛盾的天平已經傾斜,“表哥是好人”一拳將“陸曉是壞人”擊倒在地,她聽見自己對傅凝蕓說,“蕓兒,你等我一會兒,我看完信就去找你。”

傅凝蕓看看她,輕“嗯”一聲,帶著閑雜人等離了場。但夏筱冉沒想到,一回身,喜鵲居然也跟著走了,這家夥平時護主護得厲害,但對陸曉卻是非常的放心。

“信呢?”也不多廢話,夏筱冉直入主題。

陸曉看著她,一雙眸子裏全是夏筱冉的影子,卻依然沒有動作,似乎壓根就沒有想要把信拿出來的打算。

夏筱冉心裏的“陸曉是壞人”又慢慢站了起來,奸笑地看著一旁“表哥是好人”的小人,冷笑著說道:“看吧,上當了,根本就沒有什麽信,這個壞人是個騙子,他就是要讓你單獨和他在一起,然後強抱你!”

“陸曉是壞人”小人的聲音剛剛落地,陸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有些寂寞,有些失落,充滿了軟軟的無力,“我……我沒有信。”

夏筱冉猛的退後一步,盡量與陸曉拉開一段距離,一雙娥眉緊緊地皺在一起,語氣中已經是極度的不耐煩:“陸曉,知道騙我的下場嗎。”夏筱冉一揚手,指向不遠處的小湖,對陸曉威脅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推到那邊的湖裏去餵魚。”

陸曉依然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寂寞的,失落的,最後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夏筱冉也跟著他看了看自己那個圓滾滾的肚子,再開口時,底氣就不如方才那麽渾厚了:“就算我推不動,我也可以叫喜鵲!”話一說完,又想起喜鵲那副小身骨也沒什麽威懾力,只能拉開嗓子壯壯氣勢,“總之,你離我遠點。”說完轉身就要跑。

哎,懷孕的人動作就是遲緩,撒開腳丫子,還沒跑一步,就被陸曉拉住了,蹌踉了兩下,幸好有陸曉扶著,才沒被摔著。

陸曉皺皺眉,又舒展開,想開口說句什麽,可又什麽都沒說。他站立了兩秒,等她站穩之後,才松開夏筱冉的手,身子往旁邊一挪,夏筱冉這才註意到他身後的樹邊居然還有一個人,“紀叔?!”

紀總管笑瞇瞇地從樹邊走了出來,笑著看向一臉驚訝的夏筱冉,“大小姐,讓你受委屈了。”

夏筱冉向前幾步,望著紀總管,癟了癟嘴,心裏酸酸的冒著小泡泡,有點委屈。在這偌大的皇宮裏,能見到紀總管,就像見到了親人,這麽一想,夏筱冉的語調中就帶上了重重的鼻音,“紀叔,你怎麽來了,這裏可是皇宮,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個人還不知道拿著你跟爹談什麽條件。”

以夏筱冉對歷史劇的了解,這後宮可是重地,別說紀叔這樣的草根百姓,就連陸曉這樣的朝中臣子都不能踏足。皇帝的後宮,除了皇帝和未成年的皇子之外,應該是不容許任何男子進入的。

“不礙事。”陸曉來到兩人身邊,開口道:“我已經拜托了凝妃娘娘,她會處理,不會讓紀叔有危險的。”

傅凝蕓?

夏筱冉眉頭微蹙,心中卻已經開始重新估量這個女子的份量。喜鵲說她極受傅春秋的寵幸,但,君王皆是薄幸之人,後宮妃嬪無數美人雲集,傅凝蕓該是有多受寵,才敢灘這回渾水,難道就不怕傅春秋一氣之下,就把她打入冷宮?

“那也不該冒這種險。”夏筱冉語氣中有些責備之意。

傅春秋在這時采取行動,讓沈墨宣入獄,簡直就是敲響了決鬥的警鐘。如果真如他所說,夏清庭一直都在利用她嫁給沈墨宣,一路鋪路走到如今,那麽,傅春秋的行動,無疑是撩撥老虎的胡子,置下了戰帖。可見,兩人在朝中的局勢,已經到了水火難容的地步。

紀總管雖無官無品,但一直都是夏清庭的心腹,這麽貿貿然入宮,實在是太冒險了。

“小姐,老爺擔心你,所以托表少爺幫忙想辦法讓我來看看你。”紀總管也是滿眼關切,顯然對夏筱冉身處皇宮,十分不放心。

夏筱冉笑著走過去,挽住紀總管的手,樂呵呵地寬慰他,“別擔心,我在這裏很好,你回去告訴我爹,他和夫君在外面努力,我在這裏面努力,然後我們內外合作,一起贏這一局。”

“你在裏面準備做什麽?”陸曉不放心地提醒她,“這裏是皇宮,不能隨便胡鬧,你只要平安就好。”

夏筱冉撇撇嘴,白他一眼,“我在裏面使勁吃,使勁吃,把他們吃窮,總可以吧!”說完,一扭頭,在紀總管面前轉了一圈,鼓了鼓腮幫子,對他說道:“紀叔,你看,才幾天,我都胖了。”

能不胖嗎,每頓大魚大肉的吃著,也沒什麽可活動的項目,每天就蹲在那永樂宮裏默默的發黴,現在已經成了一團發了酵的面粉……

紀總管被夏筱冉這麽一逗,樂呵呵地笑起來,“行啊,若是我們贏了這局,大小姐你功不可沒。”

夏筱冉猛一陣點頭,忽然想起沈墨宣來,急忙拉著紀總管打聽,“紀叔,我夫君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好好吃飯?我不讓你們告訴他我進宮的事情,你們沒和他說吧。”

“沒有。”紀總管一一答道:“我照大小姐的吩咐,並沒有把這件事情告之沈姑爺,而且宮中每日都有人將大小姐親手做的飯菜送出宮外,而我也每日都帶著這些飯菜去見沈姑爺。我們只說老爺不讓小姐去牢裏,怕對孩子不好。沈姑爺說老爺考慮周全,並沒有懷疑。他很好,每頓飯都吃得很香,還誇小姐你的廚藝越來越好。除了不能自由出入之外,沈姑爺一切安好。”

“嗯。”聽了紀總管的回話,夏筱冉總算放下心來,心中又想起另一個讓她擔心的人來,想了想,張了幾回口,才問道:“那爹呢,他好嗎?”

紀總管答道:“老爺這幾日連連與朝中大臣商議沈姑爺一事,有些勞累,喝了兩貼大夫開的藥,睡了一晚已經轉好,大小姐不必擔心,我會照看好老爺。”

“嗯。”夏筱冉點點頭,也不再多問。有些問題,就算她問了,紀叔也不一定回答。

“大小姐,這次我來,還要轉達老爺的一句話。”

夏筱冉擡起頭看他,“什麽?”

“老爺說,一切等小小少爺出世,再論。”?

☆、君無戲言,駟馬難追

? “見了嗎?”

“見到了。”

傅春秋無聲地笑了笑,右手支著頭,歪著身子背倚軟靠,左手不停把玩著一個形似印章的金色小物件。

屋內只點了幾盞小夜燈,昏暗的視線裏,傅春秋高高而坐,頭上懸著一塊藍底黑墨金邊框的牌匾,匾上筆墨渾厚的書了四個字——“正大光明”。

“那邊的情況如何,準備何時刮東風?”傅春秋懶懶地靠在金漆龍椅上,目光游離在手指與小金章之間,說話漫不經心,似乎對這場對話並不在意。

堂下立著回話的陸曉,倒是正襟而立面容嚴肅,聽到傅春秋的問話,微微皺了一下眉,回道:“他讓總管帶了話給染染,說是東風要待染染平安生產之後才刮,不知是真是假。”

傅春秋“撲哧”一聲輕笑,擡起頭將堂下那位形容風雅的翩然公子納入眼中,與他質論道:“如何,你認為此事有虛?”

陸曉搖搖頭,原本平順柔和的眉線此刻有些糾結,又似他的心,“這一次夏清庭主動邀臣幫忙,用意深淺值得商榷。”

傅春秋勾起嘴角歪著頭看他,“你懷疑是朕身邊的人走漏了風聲?”

說起來,此事也確有可疑。自夏筱冉被他半道截入宮中後,夏清庭一直沒動靜,每日按時早朝,不動聲色不顯喜怒的進宮面聖,也不提夏筱冉的事。前幾日,傅春秋正想以劫持夏筱冉一事為借口,讓陸曉去夏清庭那探探風聲,看他打得什麽如意算盤時,不想陸曉卻帶來了一個消息——夏清庭邀他過府一聚。此事正中了傅春秋的下懷,當即準了陸曉的臥底行動。

只是這等送上門的好事,總是會讓人多一份琢磨。夏清庭在傅春秋眼中,除去“強韌的眼中釘”這個稱號之外,還有一概老奸巨猾、深藏不漏、詭計多端、假正經等形容詞,所以這位相國大人在當今逐月月帝的心目中,還是個戰鬥力不能輕視的強敵。

“或許是微臣多心。”陸曉出言謹慎,皇帝身邊的人,可不是他能隨便懷疑的,“微臣只是覺得夏清庭待微臣太親和,而且表現的對臣不設防。”

“也許他想拉攏你。”傅春秋高坐龍椅,笑瞇瞇地望著陸曉,“如今的陸大人,可不再是當年那個一文不名的窮書生。”

陸曉聞言,立即正了顏色,他神情嚴肅,眸子裏透出一分冷然,聲音也變得清冷起來:“皇上多慮了,陸曉乃一介文人,不論是當年一文不名的窮書生,還是今日站在朝堂之上的臣子,都明白何謂知遇之恩。”

這番話,陸曉說得慷慨激昂字字真誠,傅春秋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擺擺手,說道:“不用擺得那麽高,不過是各取所需。”

“為皇上所需,此乃臣之榮幸。”這話若是被夏筱冉聽到,一定又臭罵陸曉是個馬屁精。但陸曉此刻的神情卻很真誠,讓人看在眼中,一點也不覺得虛假。

“既然如此,你說說是如何想的。”說了一籮筐廢話,傅春秋也覺得乏了,懶得再啰嗦其他,終於入了主題,“從夏相那邊得了什麽消息?”

陸曉又擰了眉,“他們近日多有集會,夏清庭並不避諱微臣,有時甚至派人請我同去。但商談之事僅限於如何求援沈墨宣,並未涉及任何舉止不當的行動。”

“哼。”傅春秋冷哼一聲,目光變得銳利,“老狐貍,他想要將計就計,利用你安朕的心。”

“嗯。”陸曉點點頭,“微臣也是這般想,所以有些質疑他讓管家傳給染染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是懷疑他故意讓你也知道這個消息,從而傳到朕耳中?”傅春秋分析道。

陸曉對他的猜測表示讚同,又道:“這是一方面,但也有可能,他是想讓染染安心,畢竟生孩子如同鬼門關前打轉,半點分不得神。”

“呵呵。”傅春秋冷笑一聲,“他這慈父倒是裝得很像,難怪夏筱冉對他深信不疑。”

對此,陸曉未置一詞,心中雖有不同的定論,卻不打算說出口。所謂伴君如伴虎,在皇上面前,切記,謹言慎行。

“怎麽,你還心掛著她?”傅春秋再次笑吟吟地看著陸曉,那笑容雖好,卻看不出真假有幾分,像是戴了一個完美的面具。

陸曉被問得一楞,轉而回過神來,明白傅春秋所指之人是夏筱冉,便穩了穩神,淡淡地回道:“微臣與染染之間的關系,並不會對皇上的計劃造成任何影響,還請皇上安心。”

傅春秋手腕一擡,一直在左手手指間把玩的小金章,被拋到了桌面,發出沈悶的碰撞聲,有些惱怒地擡起眼,眉頭也不由得皺了起來,他對陸曉道:“當初你說為了一個女子丟下文人的傲骨清高,奔赴仕途,朕還嘆是何種世間少有的仙子,能讓你如此心折,實話告訴你,朕當時心中還很是期待。但如今一看,大失所望。”傅春秋挑挑嘴,對陸曉視為夢中情人的夏筱染頗有不屑。

陸曉一一聽著,沈默中沒有應答,雙手卻在不知不覺中收攏,慢慢變成一個用力握緊的拳頭。

傅春秋卻似乎絲毫未曾感受到座下的風雲變幻,依然徐徐而談:“這夏家千金,容貌雖清麗撩人,性格卻差了點,那股兇悍勁哪裏有大家閨秀的樣子,放粗口不說,還對陌生男子動手動腳,動作粗暴……”傅春秋突然感覺腳下有一股涼意沖上來,視線向下一掃,頓時停了口中的話,看著陸曉不知何時黑下去的臉,捋了捋舌頭,問道:“陸愛卿?你是有何處覺得不舒服?”

陸曉深深吸入一口氣,松開收緊的牙根,慢慢擡起頭,直視高高上坐的傅春秋,開口對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凝妃娘娘也不見得人見人愛。”

傅春秋一時語塞,本該惱火起跳的他,因為第一回聽到陸曉反駁他而呆住了,還來不及發作,就又被陸曉的下一句話安撫了:“最重要的是,即使她人見人愛,也只愛皇上一人。”這句話立馬把傅春秋胸口那團火順下去了。文人就是不一樣,總能用三言兩語輕輕松松地解除暴力危機。

傅春秋瞥他一眼,在心裏說,“算你小子有眼力勁。”

“雖說此事有可能是夏清庭置下的迷霧,但也有可能是真的。”轉眼之間,陸曉把話題拉了回來,再帶到另一個話題上,“既然如此,染染在宮中生產一事也成了定局,不知皇上是否有所打算。”

傅春秋挑挑眉,坐正了身體,上身微微向前傾,睜大眼瞪住陸曉,問他:“你是擔心朕這麽大個皇宮,一屋子醫術高明的禦醫,還伺候不了她生個孩子嗎?”

“自然不是。”皇上今天火氣有些旺,陸曉微垂了眼,想了想,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提醒傅春秋,“不過皇上,再多禦醫也沒用,接生得找穩婆。”

傅春秋吸進去一口氣,半天吐不出來,心想,又被陸曉這小子擺了一道。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他尚無子嗣,這皇宮裏頭,確實沒有穩婆。

“咳咳,這個你自是不用擔心,有蕓兒在,不會有什麽事情是安排不妥當的。”一說到傅凝蕓,傅春秋的眼中便自然流露出陣陣溫柔的暖意,在他心目中,傅凝蕓這個媳婦簡直是十項全能樣樣精通。

說到這一點,陸曉倒是極為讚同,只要是經過凝妃娘娘手中的事情,總會有一個很完滿的結局。

“說起來倒也奇怪。”陸曉想到之前在花園中見到夏筱冉和凝妃走在一起時的畫面,微微發怔:“染染和凝妃娘娘相識不過幾日,走在一起逛園子,讓人看了卻覺得兩人是舊相識。”

“是嗎?”傅春秋聽陸曉這麽一說也覺得奇怪,“她們倆今日才見著的,就這麽一時半會兒功夫,會像舊相識?”

“今日才見?”對傅春秋道出的這個信息,陸曉聽了更是驚訝。

“嗯,蕓兒今日服侍朕上早朝時,說的。”傅春秋回憶了一下,之前傅凝蕓雖然有讓人給夏筱冉送過東西,但兩人確實未曾見過面。

“那真是奇怪,染染對凝妃娘娘極為依賴,凝妃娘娘對她也很親切,不同於往日與其他娘娘的交往,兩人的神情動作,讓人一乍看,還以為是兩姐妹。”

傅春秋也摸著下巴,點點頭,“那確實奇怪。”

說起來,以夏筱冉的個性,一天半天和一個陌生人打得火熱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和她打得火熱的這個人是凝妃。凝妃的個性他們都是知道的,入宮這麽多年,雖然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表面上和後宮的妃嬪相處和諧融洽,但從未有過真正交心的姐妹。她似乎就是這樣一個獨立絕絕之人,除了傅春秋之外,任何人都無法牽絆她。

可如今陸曉卻說傅凝蕓與夏筱冉一見如故親如姐妹?傅春秋含笑頜首,決定要去看看這一對姐妹。

心動不如行動,傅春秋擡眼瞅瞅還在眼前杵著不走的陸曉,沒了耐心,“你還有什麽要啟奏的?”沒有就快些走吧,別耽誤我去看媳婦兒。

“皇上可是要去見凝妃娘娘?”陸曉見傅春秋那一臉賊笑,就算準了他的打算。

傅春秋聽了一皺眉,被人看穿的感覺可不好,“朕去見朕的愛妃,莫非還要向你請示?”

“微臣不敢。”陸曉躬身叩首,今日他惹惱傅春秋的次數,比這幾年加起來的次數還要多,“微臣離開時,正好聽見染染和凝妃娘娘商量,逛完花園後,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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