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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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將散未散,耳邊的沈寂似是從夢中延續到現實裏。殷折於恍惚間睜開眼睛,在低而悶的情緒裏沈默良久。

身側,一點熟悉的暖意隔著被子滲透出來,慢慢包裹住他。殷折爪子蜷了下,有些遲鈍的側過臉。

江黎是面對著他睡的。

他們現在挨得很近。

他在剛才的動作中蹭到了江黎的鼻尖,可能是感受到了,江黎向後靠了一點,手卻從被子裏伸出來,揉了下他的腦袋。

像一種習慣性動作。一般來說,剛醒過來的小貓是經不起這樣的逗弄的,它們貪睡,周圍如果是安逸的環境,往往在下一秒就會陷入第二場沈眠。

但殷折不是一只真正的貓。

所以他更清醒了。

他盯著江黎的側臉,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眼尾那道淺淡的弧線,還有薄薄的嘴唇,好像只要一直確定對方還存在,就可以快一點從沈悶的感情裏跳脫出來。

等到他重新閉上眼睛,沒有多時再睜開時,眼底滯留的那點清晰的、能讓人琢磨出很多意味的情緒便都消失了。

早上,殷折在所有人出門後也從貓窩裏露出腦袋。

五分鐘後他動作嫻熟地打開門,陽臺的窗戶每天都有人開,所以兩邊一通風,只要輕輕一闔門就死死關上了。

借助外力,正好免去了動用經驗值關門。

走出寢室以後,路面上的人很少。殷折特意錯開了早八上課的點,現在學校裏的大部分人要麽在教室,要麽在圖書館,剩下沒事的估計都在床上。

這是他觀察了好幾天得出的結論,觀察對象是他的舍友們。

殷折沒有繞彎,直接去了物理實驗中心,然後直奔三樓,到徐雅老師的辦公室。

如果說昨晚的夢境除了讓他確認自己曾經……那麽軟弱無力過,讓他承認江黎是自己的軟肋,是耳後的軟骨,其實還有一個作用。

——回放那場痛苦的意外,讓殷折看見了一面總是出現在角落裏,卻從沒被放在心上過的鏡子。

也許是因為之前才在徐雅的辦公室裏見過,也可能是神奇的第六感,醒來後殷折第一個記住的就是它。夢境中的銅鏡很不起眼,應該是很老舊了,有一半埋在沙地裏,沙碩在上面覆了一層,蓋住曲折繁覆的花紋。

離他們不遠,殷折再往前想想,回憶起來有點困難,但在某些時刻好像也見過它。

所以,他現在要來找那面鏡子。

進門後,徐雅的辦公室裏沒有人。

她的辦公桌在靠近門的位置,往裏走還有另一個老師的工位,公共窗臺上放了個花瓶,幾根翠綠的竹子插在裏面,一轉眼就將沈悶掃去。

殷折跳上徐雅的辦公桌,坐下來後尾巴下意識圈在腳邊。他把桌上擺的鏡子和記憶中的仔細對照一番,確定它們一模一樣。

但一模一樣不代表是同一個,不是同一個就有可能是巧合,可無論隱身前後這面鏡子都照不出來他身影這一點……

這就有點可疑了。

殷折低下腦袋,半響擡起爪子將鏡子翻了個面。鏡子本來立著,離墻壁很近,被一股力道推了之後很紮實地撞上墻。

咚。

剛被殷折拎出來放哨的系統嚇了一跳。

它氣若游絲,戰戰兢兢道:“您……心情不好,也別拿它開刀吧?”

直到徐雅的腳步聲和系統咋呼的聲音接連響起來,殷折才驟然回神。

他動作一頓,迅速把鏡面翻了回去。

跳下桌子,殷折原本想躲在門後,一想那裏太容易被發現,便拐了彎蹲進另一位老師的桌子底下。

系統很納悶,甚至忘記了他的低氣壓:“我不是給你隱身了嗎?”

殷折輕屏呼吸,片刻道:“你忘了林意舟?萬一徐雅也不是正常人呢?”

系統成功被帶偏,徹底忘記自己原本是想要問殷折心情為什麽不好,反倒開始和他一起觀察徐雅了。

他們看著徐雅無比正常地回到辦公桌前,看著她正常地把手上的水杯擱在桌上,又很正常地拉開椅子坐下來。

她拿出手機回了個電話,一邊翻閱電腦裏的教案,批評幾句後掛斷電話,轉頭又出去了。

兩分鐘後徐雅再次回來,這一回她關上了門。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殷折從下桌邊沿緩緩探出腦袋,卡住死角後只能看見徐雅的一半身形。

他頓了頓,再次向外走一步,可視範圍終於大了,這次他看見徐雅拿起那面銅鏡,輕微的摩擦聲回蕩在空曠的辦公室裏。

鏡子舉在眼前,徐雅的嗓音溫緩,語氣和藹:“你放心好了,一切正常。”

鏡子對面是誰,徐雅話裏話外是什麽意思,殷折回來後思索了一個傍晚,想到了很多種結果。

只是沒一個確定的。

但事實證明他今天沒有借助隱身大搖大擺的舉措沒錯,徐雅估計真的和林意舟一樣,平時與常人沒有不同,隱身在他們面前卻像個一眼就能戳破的小把戲。

他有點搞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了,雖然之前也沒明白過。

殷折嚼著江黎新買的零食,走神時聽見系統一聲長嘆。

嘆完之後半天沒聲,殷折疑惑的皺了皺眉,問它怎麽了。

系統:“我估計啊,你這經驗值會在半夜達到頂峰,所以你看看……”

話沒說完,但殷折明白它的意思。沈吟一瞬,他咽下最後一口凍幹。

“知道了,我提前回去。”

距離上次回到自己寢室已經整整過去三天,殷折趁人不註意溜進門,擡頭看見熟悉的結構,感覺兩個寢室過於相似了。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這算什麽……愛屋及烏,還是睹物思人。

怎麽剛分別,就開始想念了。

舍友們神色如常,該幹什麽幹什麽,唯獨方許一格外振奮,聽說是有一門考試擦邊過了線,感激涕零間正雙手合十還願。

殷折側身從他身邊過去,聽到念叨時忍俊不禁。

他跳上樓梯,很快在空空的床板上進入睡眠。

……

床板太硬,他腰好疼。

豎日,殷折翻身下床。他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機,衣服臨出門前被他掛在了椅子上,昨天晚上看不見,變回人形後總算跟著回來了。

打開微信,所有消息都在飛快更新,唯獨和江黎的對話還停留在三天前。殷折先挑重要的消息回覆,最後目光停留在和江黎的聊天框上,幹脆利落的動作慢下來。

他其實不知道該如何開啟一個話頭。

昨天醒來沒多久就著急去查鏡子的事情,夢中最重要的、關乎於江黎的部分被他刻意忘在腦後,一天沒怎麽想,晚上回來又借口累了,強迫自己快點入睡。

他承認自己有點逃避,因為一旦把那段回憶拾起來,就會忍不住想各種後果,還有點心虛。

夢的後勁太大,它將往事撕開一角,他的安全感搖搖欲墜,有種到頭來會什麽都抓不住的感覺。

殷折鼻尖一酸,指尖在鍵盤上胡亂按了幾個字,冷靜下來又一個個刪掉。

他換一句話,感覺還是不滿意,所以又一次清空。

就這樣重覆了好多次,到最後他累了,想要妥協,繃著的肩頸松下來,自暴自棄一樣在鍵盤上敲了最開始想的幾個字。

大不了一會再刪吧。

手機突然叮的一聲響。

07:27

【江黎:早】

殷折一怔,看見消息時被嚇了一跳,見字如面,他仿佛看見江黎就站在他對面,瞳色在陽光下有點淺,越過人群溫和看向他。

於是殷折手一抖,草稿上直白卻真實的話就這麽被發了出去。

另一邊,江黎應聲低頭。

【殷折: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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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折內心os: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膚淺,一大早就這樣講話(委屈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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