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我們有牛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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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一輛牛車不容易。

若是按晏寧的要求, 造一輛長七尺、寬五尺、經久耐用的雙輪“大型”載貨牛車, 那就更不簡單了。從最前端系在牛頸上的橫木到車底滾動的車軲轆,通通都是有講究的,沒點真本事和手藝的木匠真不定能造出一輛好牛車。

去年晏寧有幸得皇帝封賞了一頭耕牛之後就一直在琢磨要造一輛牛車來拉貨,王阿平和王老頭倒是想幫忙但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自愧沒那麽大本事。

於是一家人一番合計, 最後在許大夫的指點下,晏寧去找了據說在陎州城木工手藝的最好的師父——王氏木匠鋪的王掌櫃定做一輛牛車。

歷經半載有餘的等待, 眼下牛車終於是造成了。

晏寧只圍著牛車轉了兩圈,臉上就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滿意和欣喜的神色。牛車車身所用的木材全是整根實木而造,完全沒有斷木拼接的痕跡, 看起來非常厚實牢固。車身兩側和車尾都裝有一尺高的擋板, 王老板給晏寧演示了一遍後晏寧才發現原來擋板是可以活動的, 目的是為了更方便裝載和卸貨。

“還是王老板想得周到吶!”晏寧對他讚不絕口, 無論是從細節還是整體,這輛車都可以用「完美無缺」來形容, 根本挑不出毛病。

“過獎過獎,晏小公子滿意就好。”王掌櫃呵呵笑道。他為人樸實厚道, 頗有些木訥寡言, 並不像慶陽茶樓的馮掌櫃和布行孫掌櫃那麽能言善道。

天色不早, 日暮黃昏。

在王掌櫃的指引下,晏寧順利學會了如何將橫木套上牛頸。

魏承早已迫不及待,他興奮難耐地爬上牛車, 靠著擋板坐下:“阿寧, 阿年, 你們快上來呀!”

“猴急什麽。”晏寧把張年和豆豆兩個小家夥也抱上車, 自己則在最前端趕車的位置坐好, 笑瞇瞇問:“都坐穩了不曾,我要趕車嘍~”

魏承:“坐穩了!”

張年:“坐穩了!”

豆豆小手攥緊:“嗯!”

晏寧:“哞——走——!”

“軲轆——軲轆——”車輪發出沈沈的滾動聲,壓過堅硬的地面,緩緩駛向家的方向。

天漸漸黑了。細如鐮刀一般的彎月悄悄爬上房檐,在屋頂撒下一片淡淡的銀色。夜風時不時從遠處捎來幾聲狗吠,幾息之後又恢覆寧靜。

沐浴、更衣、束發、抹香香……洗去一身塵土和疲憊之後,晏.種地小達人.寧搖身一變,成了神清氣爽意氣風發的晏小公子。

晏小公子邊走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上一次與他朝思暮想的大美人見面是在六天前,不知大美人有沒有想他。

開春以來兩人各自忙碌,難得才見一次面。上次是他想念大人想念得緊,忍不住從雲澗溪跑回來,沒事兒找事兒似的在董元卿身邊鞍前馬後一下午。

可一向公務繁忙的董大人不但沒有嫌他煩,反而還和嘮了幾句閑話。比如問他最近有沒有堅持讀書寫字,種地時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等等。

他肯定也是想念自己了,晏寧篤定地想。這一認知讓晏寧腳步愈發輕快,臉上笑意更盛。

走進內院時,正逢下人在收拾碗筷。董大人日理萬機,用膳的時間是越來越晚,這會兒約摸快到戌時了他才剛剛吃完晚飯。

“見過大人。”晏寧行禮。

“免禮。”董元卿走向書房。錢三和晏寧很自覺的綴在他身後。

錢三眼尖,一眼就發現了他手裏提的食盒,笑呵呵道:“你小子,又帶了什麽好東西來?”

“飯後點心。”晏寧故意賣關子,吊他胃口,“保準大人和三爺見了都想吃。”

錢三不信:“嘿喲,你莫要信口開河,大人可不像我,什麽都能入口。”

他一介武夫,對吃食從來不挑,什麽東西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家大人就不一樣了,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那不是一般的挑嘴,想想都令他頭皮發麻。

晏寧挑眉,“怎麽,三爺不信我?”

錢三瞧他一臉欠打的樣兒就好笑,擺手道:“信信信,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帶了……”

說話間董大人已邁入書房,伸手正要解開披風。

晏寧眼疾手快,一把將食盒塞進錢三手裏,眨眼間閃到董元卿跟前,接過他手裏的活兒:“寬衣解帶這等小事兒怎能讓大人親自動手,小的來就行。”

“……什麽寶貝。” 錢三瞠目結舌。

震撼他全家,沒想到他小弟竟然狗腿到此等境界了!  晏寧,不愧是你。

淡淡的皂莢香盈入鼻尖,董元卿垂眸。昏黃的燭光在眼前人細長的睫毛上拓下一層柔和的陰影,平日裏肆意飛揚的眉眼也變得異樣的溫柔和順從。

晏寧動作嫻熟,解下他的披風,然後轉身掛到了立在書房門旁的木衣架子上。接著取下衣架下第一格櫃子裏的毛巾給董元卿擦手,等他擦完後再疊好放到櫃面上,這表示這條毛巾已經用過,下人次日會拿去洗。

“大人累不累?我給大人捏捏肩。” 晏寧自告奮勇,相當積極。

“不必。”董大人毫不遲疑地婉拒,在茶幾前施然落座。

晏寧馬上就給他倒了水,又說:“我見大人似乎又消瘦了些許,不知是否在為農田水利之事勞心?”

“確有所慮。”董元卿微微頷首,擡眸看向他:“雲澗溪情況如何?”

“一切安好。”晏寧露出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雲澗溪不似牛頭村與大石寨那般開闊平坦,六成以上都是山林坡地,河裏水流暫且充沛,旱得沒那麽厲害。再者雲澗溪附近能種的耕地並不多,即便是挑水澆地也不成問題。大人盡請放寬心,有我晏寧在,雲澗溪方圓三十裏地必定能安然無恙,大獲豐收。”

“有勞,辛苦。”董元卿幾不可查地挑了挑嘴角,眼中浮現出幾分笑意。

晏寧這小子每每大話連篇時聽著都像不切實際的吹噓和自大,但董元卿知道,這人說過的話、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毫無疑問,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晏寧笑得比桃林裏盛開的桃花還要燦爛:“不辛苦不辛苦,能為大人分憂解難是小的莫大的榮幸呀!”

“………” 錢三瞅一眼這個溜須拍馬一臉憨笑活像個二百五的晏寧——真是辣眼睛;再瞅一眼那位似笑非笑看著不為所動實則已經被眼神出賣的自家大人——真是令人頭大!

在兩人旁若無人的“眉目傳情”中,錢三忍無可忍,問出此時此刻他內心深處最大的困惑:“所以食盒裏到底裝的是什麽東西!?”

食盒打開,色澤金黃,果實飽滿誘人的枇杷出現在三人眼前。

“哎呦!”錢三一拍掌:“的確是個寶貝。”

炎熱的天氣易使人煩躁與疲乏,隨之胃口減弱,食欲不振。而枇杷果肉酸甜可口,不但能生津解渴,還可消食解膩,提神醒腦。

晏寧將食盒推到董元卿身前的茶幾上,笑道:“昨日進山采藥時摘的,特意給大人帶了些來,大人您嘗嘗。”

“好。”不出他所料,董元卿確實想吃。

晏寧殷勤地為他剝皮,仿佛他身上的手不是手,是用來當做擺設的物件。如果不是還有錢三這個電燈泡在,他估計想親手餵到他嘴裏去。

錢三爺從晏寧瞟過來的眼神裏莫名感到了一絲絲幽怨,但他沒有細想,眼巴巴地看著董元卿吃了兩顆枇杷吐出籽,咽了咽口水問:“如何?甜不甜?酸不酸?”

董元卿:“嘗嘗便知。”

“嗳,多謝大人!” 錢三學不來他們文縐縐的那一套,撚起一顆枇杷扔進嘴裏,“嗯——!又酸又甜,過癮!”

三人邊吃著枇杷邊聊了起來。從陎州城聊到通州城,聽說通州城旱得比陎州城更厲害,河流水庫幾乎幹涸,嚴重缺水導致地裏寸草不生,種的玉米、豆子等莊稼幾乎要死光了。

去年因為戰亂糧食緊缺,多少老百姓死於饑荒與顛沛流離之中。好不容易盼來了春天,哪想竟又遇上了幹旱。

人類渺小的力量在天災面前當真毫無辦法。

“如今只能祈求老天爺趕快下雨了,再這麽旱下去,陎州城也怕要熬不住。”錢三嘆氣搖頭:“賊老天不給人活路啊。”

“頂多再過一個半月玉米就能收成了,放心,咱一定能熬過去的。”晏寧堅定道。

“但願如此。”錢三又往嘴裏扔了一顆枇杷,繼續說:“話說回來,韓守備這次來得可真是及時,前幾日大人正愁調不出人手去大石寨差點就要親自去河裏挑水了。”

“謔——”晏寧震驚地看向董元卿。他實在想象不出董元卿擔著水桶去河裏挑水的畫面。

董大人淡淡回望他一眼,一臉“是你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的淡然自若。

“對了,官兵來的時候你是不是不在城裏?”錢三問。

晏寧點點頭:“嗯,聽阿姐說場面頗為壯觀,來的官兵個個都英俊魁梧,氣度不凡。”

“那是當然。”錢三一哂笑道:“人家那是正兒八經的皇城守備軍出來的,普通的守城官兵跟他們沒得比。改日有機會我引薦韓守備與你認識一番,他那人比我還五大三粗咧!”

“哈哈,成啊。”晏寧樂,“只要不是個吃貨就行。”

“嘿你這臭小子,三天不揍就忘了誰是你大哥了?”錢三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作勢要揍他。

晏寧扭頭就向董元卿告狀,可憐兮兮:“大人,錢官爺他不但吃了我的枇杷,還要動手打我哩。”

董大人便問:“事出有因,他為何要打你?”

晏寧:“我揭穿了他是個吃貨的事實,他惱羞成怒了。”

董大人明察秋毫:“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專揭他短處說,他自然要打你。”

錢三:“………” 合著你兩人一唱一和損我呢?大人你何時與這臭小子站一邊了!

錢三悻悻放下拳頭,郁悶地繼續吃枇杷。

晏寧得意地嘿嘿一笑,繼續與董元卿閑聊。董元卿不是個話多的人,但架不住晏寧的小嘴實在太能叭叭,他感覺自己今晚說的話加起來比前十天半個月說的都多。

“對了大人,我最近還背了一首東坡居士寫的詞,大人要聽聽嗎?”晏寧目光亮晶晶,兩眼放光明。

董元卿沒想到他每日辛苦勞作之餘居然還有心思讀書背詞,心裏對他愈發感到欣慰,不由莞爾道:“好。”

“等等。”錢三一臉頭大地朝董元卿說:“屬下乏了,先下去歇息了。”

長夜漫漫,寧靜且安詳,他得了失心瘋了才會留下來聽晏寧背詩詞!

好耶好耶。晏寧在心裏瘋狂鼓掌,電燈泡終於走了,他可以和大美人獨處啦。

他很認真地給董元卿背了一首詞,一句不落,一字不差。他喜歡聽董元卿誇他,哪怕只有一個“好”字他也能高興半天、也喜歡看他柔和帶著笑意的眉眼,像黃昏時分被夕陽鋪灑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特別漂亮奪目。

晏寧托著下巴目不轉睛看了他一會兒,笑笑說:“大人,我還給你帶了樣東西。”

董元卿:“嗯?”

晏寧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您先把眼睛閉上。”

董元卿瞥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他,晏寧便說:“真的,我將它放在門外了,想送給大人一個驚喜。”

董元卿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把眼睛閉上。寂靜中,他聽見晏寧起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幾息之後又走了回來。

一縷恬淡的花香漫入鼻間。

董元卿睜開眼,一支鮮嫩艷麗的桃花出現在眼前。開滿枝條的花朵競相綻放,嫩綠的芽包上還殘留著濕潤的水跡,顯然是不久前才剛被從樹上剪下來的。

董元卿拿在手裏靜靜欣賞。

“桃林裏的桃花又開了,漫山遍野皆是美景。小的想邀大人明日去賞花,不知大人肯不肯賞臉?”

董元卿不答,須臾後,他微微搖了搖頭:“罷了,本官公事繁忙,恐脫不開身。”

晏寧:“那後日呢?”

董元卿:“需與韓守備前往通州城,商討修路事宜。”

晏寧不死心地:“那大後日呢?總有閑下來的時候罷?!”

董元卿:“三日後商道修建動工,本官不得不在。”  一旦動了土開了工,繁冗瑣事只會越來越多,而他也會越來越忙。

眼裏的光芒逐漸暗淡下去,晏寧懨懨地應了一聲:“哦……那等大人忙完了再去罷。”

只是到了那時繁花早已雕謝,徒留一樹綠葉枝丫。

罷了罷了,晏寧默默寬慰自己。有句話說得好,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他和大美人來日方長,早晚有一天他能心想事成,抱得美人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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