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個事還要什麽氣氛？

況且還是救人這等火燒眉毛的事！

慕夭夭覺得自打昨晚見了曲先，就仿佛一直在夢中，忍不住摸摸自己的頭，這也沒發燒啊。

“曲大娘說的對，吃吧，吃完再說。”譚賓很是鎮定，已經剝好一只鹹鴨蛋，將蛋黃送到慕夭夭的盤子裏，黃乎乎的鴨蛋油瞬間就淌了出來，他咬一口手中的蛋清，道：“不錯，不鹹不淡不硬，口感正好。”

慕夭夭默然無語，忽然覺得好像自己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人。

摸摸鼻子，她也只好捧了一碗豆腐腦開始吃，不過到底是心裏有事，很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了早飯，譚賓收拾東西，曲先去換過一身衣裳，又泡了一戶翠竹清茶，和慕夭夭一人一只茶杯，一邊一個坐好了，她才慢悠悠地道：“昨天我沒醉，你也沒聽錯，我說，我願意嫁給那個伍峰。”

慕夭夭這會也多少有了些心理準備，吃飯時她便想，如果曲先昨天沒有醉，那她說的話自然不是醉話。

如今看起來，也不是玩笑話。

當然她十分吃驚，“你怎麽會願意嫁給他呢？莫非你認識他？”

曲先搖頭，“不認識。”

慕夭夭道：“那你為什麽要嫁他？難道我沒跟你說嗎，他年紀……算了，年紀上你們算相當的，但是他又不是帥到掉渣……哦不，是又不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沒房子沒地沒錢沒工作，還來路不明，你為什麽想要嫁給他？”

她並不會單純的以貌取人，也不是覺得嫁人一定要嫁有錢人，她也希望伍峰能找個好媳婦，能好好對他的，兩人以後可以好好過日子。

但人都是自私的，她並不希望那個人是自己的好朋友。不論是曲先，還是其他的人，跟了伍峰的話，可預見的辛苦太多了，需要付出的也太多了，她不想她那麽辛苦。

曲先斜著眼看她，輕輕一笑，“你既然這般瞧不上他，又何必費心救他？”

“這是兩回事好嗎？我覺得他是個好人和他是個好相公是不一樣的！”慕夭夭鼓著腮幫子瞪她，把茶杯“啪”地往桌子上一放，故作兇狠道：“你別跟我打馬虎眼，說！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曲先也放下茶杯，幽幽一嘆，“丫頭，從昨兒到現在，你就沒發現，這屋子裏，少了一個人嗎？”

慕夭夭一楞，下意識地四下看看，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楚純熙呢？”

曲先嘆道：“嫁人啦！”

慕夭夭又是一楞，吃驚道：“嫁人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曲先道：“一個月前的事了，嫁了一個有錢人做妾，不是什麽體面的事，就沒和你說。這不，我才送嫁回來沒幾天，所以沒收到你的帖子，你的及笄禮也沒去上。”她從袖中取了一個盒子推故去，“但是你的及笄禮物還是得補上。”

“怪不得……”慕夭夭震驚不已，實在顧不上去看那勞什子禮物，喃喃道：“怎麽這樣？她不是說，她要學你，不嫁人的嗎？”

那楚純熙那般美好的女孩子，有才又有貌，為什麽要與人為妾呢？看人臉色、爭風吃醋的日子是那麽好過的嗎？

曲先拍拍她的手，道：“沒辦法，誰都有個身不由己的時候。”憐惜地撥了撥她的劉海，柔聲道：“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福氣的，更不是誰都有你這樣的膽氣。”

這個女孩子她從小看到大，旁人都以為她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是因為運氣好遇到了譚賓的緣故，可她卻清楚並不是那樣，譚賓的原因固然有，運氣也確實不錯，那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她自己的努力。

這麽說吧，如果當初譚賓遇上的不是慕夭夭，那麽絕不會成為今天的譚賓；但不論慕夭夭無論是否遇見了譚賓、無論她遇見的是誰，她都是慕夭夭。

“我……”慕夭夭忽然覺得喉嚨很幹，在曲先眼中有一種她覺得很悲傷的東西，“你也是啊。”

她輕聲道，從她們認識以來，曲先一直是極幹脆瀟灑到幾乎有些冷血的人，便是在上輩子，這種縱情人生的態度，在她認識的人裏，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我也以為我能做到的，但是現在發現，我不能。”曲先微笑著搖搖頭，四下望了望自己的屋子，“小熙走了之後，我突然覺得沒辦法再一個人生活了。”她一眨眼，竟有一顆眼淚“啪”地落了下來，“夭夭，你不知道，一個人的晚上，太安靜了，安靜的，就像死了。一個人的路，太長了，太孤單了，就像永遠走不完。”

“我知道的，我知道。”慕夭夭緊緊握了她的手，眼睛也熱了起來。

她怎麽不知道呢？

在支教的那段時間裏，在每個漫長而寂靜的黑夜裏，她恨著怨著，一點一點計劃著如何報覆那個渣男。

她想過一遍，再想一遍。恨過一遍，再恨一遍。

時間久了，有時候她也分不清，她這麽一直想一直想，究竟是因為要確保計劃萬無一失，還是純粹只是在憎恨中才能允許自己去想那個人。

索性，到現在都過來了。

她身邊有譚賓，可曲先身邊誰也沒有。

“你想嫁人，我絕對支持你。”她道：“但是，以你的條件，找個什麽樣的男人不行，何必要嫁給一無所知的人呢？”

曲先搖搖頭，以一種“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的眼神看著她：“你以為，小熙為什麽會給人做妾？”

慕夭夭困惑地搖了搖頭。

曲先落寞地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呵！但凡漂亮有才的女子都有一個毛病，就是心高氣傲。普通人家，她瞧不上，高門大戶的正頭娘子，她的出身又夠不到。說白了，不想低嫁的話，除了給人做妾，還能有什麽法子？”

“話不是這麽說的。”慕夭夭搖搖頭，“讀書識字是為了能和人更好地交流的，而不是為了和人拉開距離的。琴棋書畫是高雅，但是再高雅的人也需要吃喝拉撒，沒有誰瞧不起誰的。不論高嫁低嫁，日子都是要自己過的。如果她總是抱著那樣的想法……”

不論嫁給誰，都不會過好的。

曲先眼光閃過一抹激賞之色，“就是你說的這個理。所以我想通了，我想嫁人了，低嫁就行。”

“這是好事。”慕夭夭忙道：“你認識那麽多的媒婆，讓她們給你說個好的。”

“她們能說什麽好的？都是順口胡說，有的沒的都說好，癩蛤蟆也能誇上天去。”曲先笑道：“再說了，這花山縣附近的人家，我不說個個知道，也知道個十之八九，年紀和我相當的男人本就沒有多少，合適的要麽是奸懶饞滑娶不到媳婦的老光棍，再不就是拖著家帶口的老鰥夫，我就算再怎麽心寬，也不太能適應一進門就當後媽。那些有些身份地位，想找個填房的，又瞧不上我這下三流的出身，我就算勉強嫁進去了也是受氣。所以我昨兒一聽你說的這個伍峰，就覺得剛剛好。”

慕夭夭實在不能理解曲先的想法，“那伍峰怎麽就剛剛好了？”

曲先掰著手指和她算，“其一，他是一個人，上沒有公婆，下沒有兒女；其二，他好歹有一門能餓不死的功夫；其三，他人品不錯……”

“停！”慕夭夭舉手叫停，懷疑道：“前兩條，我勉強同意，第三條，人品不錯，請問你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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