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我沒有事。”齊少英忙攔住她，他見了瑞珠方才那跋扈的樣子本來一肚子火，可被她這麽一哭一說，又全都發作不出來了。大姐這個貼身的丫鬟從小對她噓寒問暖，處處照顧，就跟他另一個姐姐似的，是以盡管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卻還是忍了下來，對瑞珠道：“你就讓石榮他們走吧！”

“大少爺！這怎麽行！”瑞珠聞言十分詫異，她一指石榮，睜眼說瞎話道：“若不是他辦事不力，沒及時將大少爺……回來，大少爺怎麽能遭了份罪！”

一個“救”字她說得吞吞吐吐，當著下人，主子被擄走了這事，並沒有什麽顏面，總歸主仆之間明白行了了。

齊少英皺著眉頭，道：“我的事和石榮沒有關系，他也是身不由己，你不該攔著他。”他對石榮擺擺頭，“你趕緊帶著你家人走吧！”

“大少爺！”

瑞珠還想再攔，齊少英不悅道：“果然成了慕家的下人，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瑞珠咬了咬唇，再不敢直接嗆聲，可想起主子憋氣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下這口氣，便道：“大少爺，石榮要帶家人走，也行。”她看向石榮，輕輕一哼，道：“不過，你們這一家子祖祖輩輩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主子賞你們的，你們要走可以，只能把人帶走！其他的什麽東西都不能拿，一件衣服都不能！”

石榮氣道：“不是我們的，我們一絲一毫也不會帶走。”他扭頭看了家人幾眼，大聲道：“回去換衣服，不是咱們的東西，咱們一概不要！”

他今天出門辦事，所以穿的不是慕家下人統一穿的衣服、鞋子，而家人都在府內當差，自然都是和其他下人穿一樣的衣服，這些不是他們的，自然是要留下的。

瑞珠道：“換什麽衣服！這府裏有什麽東西不是主子賞的？要走！可以！扒光了再走！”

石榮氣得臉都青了，低吼道：“我們穿的衣服是用憑自己力氣賺的月錢買的，怎麽就不是自己的了！”

便是賣身的下人，每月也是有月錢的，這些錢都是他們靠自己的忠心和勞動賺的，發下來就是自己的錢了，想怎麽花費都是自己的事，有多少下人奴婢將月錢寄回家裏補貼家用，便是犯了錯被攆出府去的下人，都不會將這筆錢沒收的！

這個瑞珠真是欺人太甚了！

瑞珠卻道：“真是奇了大怪了！若沒有主子，你們連命都沒了！哪裏還能賺什麽花什麽月錢！你們連命都是主子的！其他的還有什麽不是主子的！少廢話，東西留下，人滾出去！”

石榮不太擅長言辭，被瑞珠氣得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著，眼前一陣一陣的黑，可他偏又不知道該怎麽還回去，便虎著臉咬了牙，決定不管不顧，便對自己家人吼道：“讓你們換衣服去！沒聽見嘛！”

石家人做下人做久了，沒主意，膽子又小，這邊石榮吼著，那邊瑞珠逼著，他們眼前一片茫然，簡直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齊少英實在看不過去，對瑞珠道：“你胡說什麽！怎麽就不讓人帶東西了，他們好歹也曾對齊家一片忠心。”他對石榮道：“你趕緊帶著家人走，不用理她。”

瑞珠擰著眉頭，對齊少英道：“大少爺，話不是這麽說。奴婢這麽做都是少夫人的意思，也是奉命行事，若是奴婢沒辦成差事，少夫人也是要狠狠罰奴婢的，大少爺莫要為難奴婢好嗎？”

她了解齊少英的性子，這個少爺是個心軟、耳根子也軟的，她這麽一扮可憐，齊少英一定就不忍心了。

齊少英果然就心軟了，看看瑞珠，又看看石榮，想了想道：“這麽的吧！有什麽事我擔著，大姐那邊回頭我會去說，你先放人。”

瑞珠眼珠一轉，賠笑道：“不如這樣吧，大少爺這就去見少夫人，奴婢在這裏等著，等大少爺和少夫人商量好了怎麽辦，派人來知會一聲就好。”

她心道，只要先哄走了這位爺，這邊她還不是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回頭等生米煮成熟飯，大少爺就是怪罪她又能將她怎麽樣！她可是齊悅淩的丫鬟！

齊少英可不知道她這些想法，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正要點頭答應，石榮在一旁卻早已將瑞珠的心思看個一清二楚。

他不是什麽從聰明人，但是事關自己一家人的安危，他就算再傻也得多個心眼兒，見齊少英靠不住，擡手按了按胸口處藏著的慕夭夭給的銀子，一股子血氣突然就湧了上來，“齊少爺！留步！石榮今天請您做個見證！”他大聲叫住齊少英，將家人一個個地從地上拉起來，對他們道：“你們，把身上的錢都掏出來扔地上！”

他是長子長孫，素來受主家重視，所以在家裏很有地位，他一開口，一家人便紛紛將身上為數不多的銅板都摸了出來，扔到了地上。

石榮挽起了袖子，露出因常年勞作而滿是肌肉的手臂，沖著瑞珠揮了揮拳頭，道：“月錢我可以不帶走，但是我一家子老小不能光著出去，要麽，你這就放我們走，要麽我這便跟你拼了！”

瑞珠被他那兇狠的樣子嚇得縮了縮，再看看齊少英越來越沈的臉色，又見他們也把錢摸的差不多了，只一件衣服而已，當真將他們光著攆出去也不好看，便松了口，道：“滾吧！”

石榮重重一哼，對齊少英道：“大少爺，您看著呢！今兒我們石家，就算和大姑娘兩清了！”回身扶起了祖父，將幼子接過來抱在懷裏，其他的人也互相攙扶著，一家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慕家。

之後他用慕夭夭給的錢租下了一個地處偏僻的小房子，又請了大夫給祖母和兩個弟弟看病，確定都沒有大礙之後，將剩下的錢交給了媳婦，讓她領著兩個弟妹收拾房子，他便一個人出了城，一路步行過來見慕夭夭。

慕夭夭聽完這事什麽也沒說，這麽無恥的人和事已經不值得她多說什麽了，不過，她卻並不認為石榮大老遠跑來，只是為了謝她，便道：“你的謝我收下了，這時候城門大概已經關了，你也回不去了，我讓人安排你在這住一宿，你明早再回去吧。”

“多謝姑娘。”石榮道了謝，頓了下，又道：“其實，小的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想告訴姑娘。”

慕夭夭耐心地道：“你說。”

石榮道：“小的是想說，其實大少爺……不，是齊家大少爺說慕家三姑娘想害您這事，並沒說錯。”

“哦？”慕夭夭雖然心中有了些猜測，但畢竟不能還原全部真相，聽石榮有意要告訴她，就追問道：“那究竟是齊悅淩想害我，還是慕小小想害我？”

“她們兩個都要害您！”石榮有點不敢看慕夭夭的眼睛，低頭道：“本來，是慕三姑娘找到少夫人，想要問她借點人手……她其實是沒想怎麽樣的，就是想讓人當街……嗯……對姑娘無禮，讓人覺得姑娘舉止……不……不大檢點……”

他越說聲音越低，因為譚賓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見他停住了，譚賓卻又開口催促道：“繼續說。”

石榮不敢不從，舔了甜幹燥的嘴唇，繼續道：“三姑娘是想讓姑爺您厭棄姑娘，然後……”他又不敢說了。

慕夭夭一擺手，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慕小小雖然想害我，但是她沒打算真讓人毀了我。計劃讓人搶了我的玉牌，將杜衡引走，在將我和琥珀抓住這些事，是齊悅淩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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