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夭夭看了看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緩緩走上前去，站到譚賓身邊，示意他先放松了幾分力道，對大口喘息著的榮哥道：“你的忠心我是欣賞的，可是你做錯了一件事，就是危急時刻，你越是回護一個人，就說明這個人對你越重要。你越是口口聲聲說齊大少爺和你不認識，就越是說明了，你們是認識的。否則，總歸你是得罪我了，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呢，何必替別人脫罪？”

她又看向齊少英，“不論如何，今日還是虧了齊大少爺先到一步阻止了這件事。夭夭很是感激。”她唇角一掀，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溫和地說道，還微微欠身為禮，卻在齊少英放松神色的那一瞬間，陡然問道：“齊大少爺是發現家裏的下人舉止有異，這才跟過來的吧？”

“是……不……我是……”

齊少英瞧著她那宛若清風曉月的笑容正自出神，毫無防備之下便失了口，他堪堪收住，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釋，可他不是慣會說謊的人，一時間哪裏彌補得了，喏喏一陣，不由得喪氣地低下頭，緊緊抿起嘴角。

“齊大少爺也不必懊惱，畢竟花山縣城不大，只要有‘榮哥’這個名字的話，我還是能找出這個幕後之人。再說，順著這間宅子查下去，看看這院子是誰的，是誰租下了或者買下來，也就水落石出了。”慕夭夭見他的反應已然心中有數，道：“所以，果然是慕家大少夫人了。”

“不！不是的！”齊少英聽到她這般肯定的語氣，忙否認道：“這不是大姐的意思！”

慕夭夭淡淡一笑，“不是她的意思，那為何這些人都把齊大少爺你當成主子？這人還緊緊護著你，絕不肯連累你半分？”

“那是……那是因為……”齊少英急得五官都皺到一起去了，手指緊張得翻覆地捏著衣襟，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慕夭夭見狀，和譚賓交換了一個目光。

譚賓手下略用力，榮哥受不住，忍不住又掙紮起來。

“別！譚掌櫃！別！”齊少英又忙著過來阻擋，幾乎是哀求地道：“譚爺，您就高擡貴手，就算我欠您一個人情……”

“齊大少爺！”譚賓比他略高一些，目光微帶俯視之意，道：“高擡貴手容易，人情也好還，可齊大少爺最好還是想清楚，若是你不將這事的前因後果說清楚，我和我家夫人，少不得要將這筆帳記在齊家的頭上！”

齊少英的神色變了幾變，緩緩扭過頭去，定定看了慕夭夭半晌，忽地低下頭去，低聲道：“這是……這是慕家三姑娘的意思……”

慕小小？

幾人聽了都有些驚訝，她竟這般狠毒？

琥珀低罵道：“果然那一家子沒個好人！”

慕夭夭卻覺得有些奇怪，慕小小看她不順眼是真的，可是要做成今日這事，先是要事先打聽到她今天會走這條路，租下或者買下這件宅院，將人埋伏在這裏，再以偷竊之人將杜衡引走，這才能趁她和琥珀人單勢孤襲擊她們，這其中每一步都要經過仔細思量，就慕小小那個沒有二兩重的腦子，能計劃出這件事嗎？

慕夭夭心裏生疑，看似低著頭，卻不動聲色地向榮哥看去，見他臉上並沒有著急之色，若是慕小小做的，這幫人合該是慕小小的下人，主子被揪了出來，他會這麽不在乎？正思索著，譚賓已然問出口，“可我瞧著，這些人似乎並不將慕三姑娘看成主子呀！而且，方才這幫人嘴裏說的‘大姑娘’又怎麽解釋？齊大少爺，我再問你一遍，這些人究竟是誰的人？”

“人是齊家的……”齊少英頂不住譚賓的質問，小聲說道，又很快補充：“但是是慕家三姑娘問我大姐借的！我大姐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慕夭夭一直盯著他看，見他說話時眼神並不看向自己或是譚賓，而是飄向榮哥的方向，心中便多少有了眉目。

慕小小想對她不利不假，這些人是慕小小問齊悅淩借的也不假，可這種害她的方式，和這般周密的計劃，肯定不是出自慕小小的手筆。

她眼下雖然推測不出具體情形，但齊少英肯定是沒有說實話，而是在齊悅淩和慕小小之間選擇維護了自己的大姐，把慕小小推了出來。

這也是人之常情，而且這個慕小小，也未必有多無辜。

她目光微微一晃，在這室內繞了一圈，最後落在齊少英腰間的一塊白玉蟬的腰飾上停了半刻，心中便有了主意，沖著齊少英緩緩展開一抹嫵然的笑意，柔聲道：“齊大少爺宅心仁厚，實在是難得的君子，眼下夭夭有難，不知道齊大少爺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齊少英定定地看著慕夭夭，她披著譚賓寬大的外袍，顯得身材更為嬌小婀娜，鬢發雖然經過整理，但仍有些微的淩亂，狼狽之中更透著楚楚動人之感，一雙剪水烏瞳盈盈泛光，那潤澤的水光之下，仿佛壓抑著深深的委屈，還有那唇畔勾起的弧度，就像強自鎮定的堅強，極為惹人憐惜……

他的心就向江上的小船，蕩悠悠動了一下，輕輕點了頭，“慕……姑娘需要我幫忙的話，我自當無所不應！”

“多謝齊大少爺。”慕夭夭分外感激地笑道。

譚賓則是涼涼地哼了一聲。

慕夭夭斜了他一眼，先讓他將榮哥帶到院外，關上了屋門，隔絕了這兩個人之後，這才拭著眼角對齊少英道：“你說不是慕少夫人做的，我便信你，你要我不傷這個人，我也應你。不過，畢竟這些人都是慕少夫人的人，而這些人又知道我今天發生過這樣不堪的事，那些人慘了啞了，倒也罷了，可那個榮哥……你有沒想過，萬一他將今天的事說出去，我就只能一根繩子吊死自己了。”

“不！”齊少英渾身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急切地道：“不！我保證！他絕不會說一個字的！”

慕夭夭嘆了口氣，道：“他又不是你的人，你憑什麽保證呢？”

“他是我大姐的人，我大姐最疼我，我去同她說……她，她定不會……”齊少英越說聲音越低，到後來幾乎就聽不見了，顯見是有些心虛。

若是方才只是推測，而如今慕夭夭卻已經能夠肯定了，今日害她這件事，齊悅淩一定是主謀！

她心下惱恨，臉上卻越發溫柔，“你說的話，我自然是信的，只是這心裏還是不安，就是不用吊死，也只怕會夜夜噩夢，整日不安。”

齊少英覺得心口處一陣抽痛，忙問道：“那你怎麽樣才會心安？”

“如果能把榮哥和他一家人的賣身契給我的話……”慕夭夭渴望地看著他，懇求道：“我想來想去，只有他成了我的下人……身為下人，就一定不會說主子的半點不是，你說是吧？”她微微側了側頭，“幾個下人而已，你不會舍不得吧？不然，該出多少錢，你說個數。”

“什麽錢不錢的，你問我要什麽都是舍得，只是石榮是大姐的人，就算我舍得，也沒辦法呀……”齊少英很是為難，若是旁的人他有把握，可這個石榮是齊悅淩的心腹，他實在是不敢輕易答應。

原來那人的全名叫石榮。

慕夭夭暗暗記在心裏，口中很有把握地道：“放心，只要你肯幫我，我就有把握讓慕少夫人將人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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