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夭夭笑了笑，道：“你既開了口，那自然是好的。”譚賓的眼光，她自然信得過。

譚賓笑道：“我曾特別點了幾個菜讓他做了端上來嘗，那味道……嗯，雖還比不上為夫我做的，比起八寶樓那樣的老字號也還有差距，但已經比普通館子要好了。我是瞧著他極為合適，但你若是不喜歡，自然就當我沒說。”他想了想，又添了句，“若不是見呂敏推薦他表哥，我也不說的。”

慕夭夭托腮想了半天，叫了澤蘭進來，吩咐道：“你派人去告訴梔子，晚點過來一趟，我有話對她說。”

又對譚賓道：“我瞧你近來似乎不大看得上呂敏？為什麽？”

譚賓倒了兩杯茶，遞給她一杯，笑道：“你又瞧得上他了？若是瞧得上，方才又為何不答應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便都不再說話，頗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了。

抿了口茶，慕夭夭站了起來，對譚賓嫣然一笑，“我要去一趟溪邊，你同不同我去？”

譚賓將茶杯一放，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夫人有命，那還用說？”

兩人換了衣裳，各騎了一匹馬出了家門，往溪邊奔去。

青溪村之所以叫青溪村，是因為方圓百裏的村子中，只有這裏有一條小溪，發源是山間的一汪潭水，水質清澈，青翠如碧，故名青溪村。

慕夭夭到了溪邊下馬，牽著馬沿著溪水往上游踱步，眼睛只盯著水裏。

譚賓擔心她掉到溪水裏去，便緊緊跟在後面，問道：“你在找什麽？”

慕夭夭回道：“我在看這裏面有什麽魚。”

譚賓笑道：“我當你找什麽！瞧你那認真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找金子呢！”收到媳婦的眼刀，他又笑道；“不用看了，這裏不外就是鯉魚、草魚、鯽魚、鰱魚，再沒別的了。”

慕夭夭聽了，若有所思地瞧了水面半晌，松了韁繩，彎腰去脫鞋挽褲腳。

因是騎馬來的，她此時穿的是丁香色的一身短襖長褲，腰間系著流蘇短裙，方便行動。

譚賓一時來不及阻攔，只瞧了那菱角肉一般白嫩的腳丫就那麽露了出來，眼角一跳，幾步掠過去，蹲身握了她的腳，從她手中搶了才脫下的那只皂色小馬靴給她穿上，這才起身瞪了她道：“你要做什麽？”

慕夭夭指指水裏，“捉魚出來瞧瞧。”

川菜館子怎麽能少了水煮魚？可北方不像南方不是河就是海，水產品豐富，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北方人靠水的少，就比如這青溪村附近，方圓百裏就這一處像樣的溪水，產出實在有限，吃魚的也就少，會做魚的也少，那賣魚的就更少。

至少慕夭夭這麽多年沒在大集上看過有買魚的，想吃這口的，就到這溪裏抓兩條魚吃，也不需要買，自然也就沒有人賣。

而她本身也不是特別愛吃魚——當然水煮魚、麻辣烤魚除外，家裏偶爾做了，就是嘗個鮮，所以也沒關註過這個，但現在不行，她要做水煮魚的，那麽這個魚的品質就要講究了。

黑魚、烏江魚什麽的南方魚、外來魚種是不用奢望了，北方土生土長的魚，也就只有草魚還能考慮。

譚賓聽說慕夭夭是想抓魚，又好氣又好笑，指指自己，“你這個丈夫是看著好看當擺設的嗎？怎麽不直接和我說？”

“嗯……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商量正經事的時候發號司令她不覺得如何，可是抓魚這種乍一看有些“不太正經”的行為，她一時還真就不好意思開口。

就像是“譚賓，這個文案你拿去做一下”這種話她說得來，而“譚賓，這袋大米你給我扛到十樓”這種她就不太做得來……

說到底，撒嬌這門技能她掌握的還不算太嫻熟，女漢紙的潛意識還存在，有什麽事，通常她自己能辦的就直接辦了……

譚賓也知這不是一天兩天能糾正過來的，搖搖頭嘆息一聲，就近折了幾根樹杈，拿匕首削尖了做成魚叉，嗔怪地道：“你瞧，你要是早說，我便將魚叉帶來，你一聲不吭，我反倒要耽誤功夫。下次記得了，什麽事都要和我說。”

慕夭夭見狀也覺得有些失策，便老老實實承認錯誤，“是，下次一定註意。”她說完，見譚賓卷起褲腳要下水，忍不住叫了聲，“別下去，水多涼呀。”

譚賓又瞪她一眼，“剛才誰想要自己下水的？”

慕夭夭叫道：“冤枉，我可沒要下水，我就是要在邊上看看，能不能捉到。脫鞋是為了怕弄濕。”

譚賓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當真少見得很了，他這小媳婦也有這般沒常識的時候？“你當那魚和你一樣傻？游到水邊來給你捉？”說罷很給面子的不去看慕夭夭羞紅的臉，一腳踏進水裏，舉起叉子，凝神看了片刻，猛地一叉，再擡起時，叉子上已經叉了一只活蹦亂跳的鯉魚。

慕夭夭拍手叫好，不過在看到那魚的大小的時候，未免有些失望。

個頭不大，確切地說，比起現在魚塘養殖的魚的個頭要小太多了。

這麽點兒的魚，片了成片做水煮魚……一人份……定食？

這種分量完全不符合北方人大食量的要求嘛！

“鯉魚不要。要草魚。要大的，至少……”慕夭夭補充了幾句，比量著，打著手勢，“得這麽大，至少得一斤半。”

古代計量，半斤八兩，一斤半是二斤四兩，這個斤數做一盆水煮魚還勉強說得過去。

譚賓聞言微微皺了皺眉，舉起魚叉看了一會兒，又叉了下去，這回叉的是個草魚，可惜也不大，一斤左右。

慕夭夭暗自搖頭，但她已經不打算再讓譚賓繼續呆在水裏了，還不到四月的天氣，北方的水裏太涼，足下受了寒可不是鬧著玩的。

正在這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說道：“這裏的溪水淺，大魚不會往這邊來。偶爾下大雨沖出幾條，一擱淺就死了。你們想要找大魚，得往上游那個潭子裏去找。”

隨著話音，有兩人從一旁的樹林中走了出來，是周家兄弟二人，帶著打獵的器具，想來又是來這山上打獵的。

慕夭夭笑著打招呼，“周大哥，二哥。”

譚賓也上了岸，穿了鞋子，整了整衣裳走了過來。

幾個男人抱拳為禮相互見過，周多福道：“可是夭夭妹子想吃魚了？”他的面色盡量平靜，可是神色間還是帶了淺淺的尷尬。

周多祿也道：“若是夭夭妹子想吃魚了，只需招呼我們一聲，哪裏需要譚哥兒親自下水去捉？”他倒不似周多福，神態和語氣都爽朗得很，還帶著三分狹促之意，一下子就將關系拉近不少。

慕夭夭搖搖頭，“我並不是為了吃。”她看問兄弟二人，問道：“嫂子這陣子的身子怎麽樣？”

提起這個，周多福臉色好了些，臉上也露出笑意，“多虧了妹子隔三差五的讓人送藥來，你嫂子如今身子差不多都好了，就是有些瘦了，所以我們兄弟過來打些野味給她補補身子。”

慕夭夭道：“那就好。大哥也是惦記著呢。”

周多福笑道：“止哥兒也有心了，前陣子那麽忙，還過來看過我好幾次。”

“應該的，誰讓我們是打小兒的情分呢。”慕夭夭笑著寒暄幾句，才道：“方才周大哥說山上的潭子裏有大魚？”

周多福點點頭，“是啊，那潭子深，輕易沒人敢下去捉，那些魚成年成年的養在那裏，哪有養不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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