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嚇得不輕，她跪行幾步抓住蔣文妉的裙擺搖著，“夫人！夫人！這是在蔣家啊，可不敢亂說啊！”

她從小在蔣文妉身邊伺候，從掃灑的粗使丫頭一直升到一等大丫頭，這其中有蔣文妉的緣故——她那樣的脾氣，這麽多年打殺的丫鬟還少麽！也有她自己的緣故——做事周全，性情也堅忍，蔣文妉出嫁後，她也作為陪嫁服侍身邊，她是服侍蔣文妉時間最長的丫鬟，蔣家的事她看在眼裏，心裏都是清楚的。

李氏身子向來康健，被捆住手腳堵了嘴的時候還很有力氣掙紮，需要兩個孔武有力的家丁方能按住，這樣的人，怎麽會不到半個時辰就暴斃了呢？

不止是蔣文妉不信，她也不信，蔣家長腦子的人都不信，可那又能怎麽樣呢？在蔣家，蔣和的話就是聖旨，他若是想要李氏死，誰敢說個不字？

告官嗎？且不說大老爺管不管這事，就算管了，身為晚輩，將長輩送進監牢去，蔣文妉以後還怎麽做人？更何況，以蔣家流水價送進衙門的銀子，那青天大老爺能管李氏的事？

什麽？蔣胡？那位寵妾滅妻的二老爺，早就看李氏不順眼了，他巴不得李氏死了好將心愛的姨娘扶正呢，哪裏會為李氏討公道？

自蔣和殺機一起，蔣家於蔣文妉而言就已經是龍潭虎穴，她若是聰明，就該從此改了性子，本本分分回夫家相夫教子，才是唯一的出路！

小夏這麽想著，卻不敢深說，蔣文妉本來的脾氣就暴躁，此刻更像是發狂的野獸，在她的記憶裏，蔣文妉將呂靈踹流產不算什麽大事，這麽多年死在蔣文妉手下的丫頭哪個留得一副好皮肉？她一點兒都不懷疑，此時若是多說一句，蔣文妉定會剝了她的皮！

方才被湯汁燙過的地方微微刺痛著，小夏看著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地上轉圈的蔣文妉，聽著她口口聲聲要報仇，她終於暗暗咬了咬牙，揚聲道：“夫人，有件事，奴婢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一個下人沒那麽多的奢求，只不過是希望能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

“你說！”

小夏道：“方才奴婢去取面的時候，三少爺讓奴婢給您傳句話……”

“蔣雲琿？”蔣文妉聽了這個名字，還沒等小夏說完，便一個巴掌揮了過去，“不是說了，不許理那個野種！你將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小夏被打得腦袋嗡地一響，忙伏在地上，道：“夫人息怒，奴婢時刻記著夫人的吩咐，本是想見了禮就走的，哪知三少爺同奴婢說……說……”她磕了個頭，“三少爺說，那溫家老爺的事，不是二夫人說出去的，而是……而是四少爺故意栽贓給二夫人的！”

“四少爺，蔣雲璟？”蔣文妉呆了半晌，忽然上前一把將小夏從地上扯了起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小夏道：“夫人還記不記得，大老爺定了二夫人的罪，就是因為有人說是二夫人院裏的丫鬟在上街時閑聊說走了嘴？”

蔣文妉恨聲道：“怎不記得？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兩個丫頭做的好事，我非將她們亂棍打死！”

小夏又道：“可三少爺說，二夫人去了後，大老爺吩咐他處置二夫人院子裏的下人，但他覺得二夫人不可能做這種損害蔣家利益的事，於是將人細細審了一遍，發現二夫人院裏的丫頭這幾天根本就沒出去過。他覺得奇怪，便細查下去，這才發現那天唯有四少爺院子裏有兩個丫鬟出去了一趟。”

蔣文妉不是聰明人，可這意思再明白沒有了，“他的意思是，是那兩個丫鬟把那個姓溫的事說出去的？那兩個丫鬟是蔣雲璟院裏的，所以是蔣雲璟派出去的？是他蔣雲璟害的我娘？”

小夏看著一聲高似一聲好像要吃人的蔣文妉，心裏怕極了，哆哆嗦嗦地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三少爺就是這麽告訴奴婢的。他……他還說，他查這件事，並不是想幫夫人，而是因為家裏就他和四少爺兩個少爺，若是蔣雲璟不在了，他就是二房第一人了。”

“哼！我就知道，他定不會這麽好心幫我！他若是這麽說，那還像話！”蔣文妉放開小夏，臉色和緩了許多，“起來吧。”

若是蔣雲琿一味地說他是想要幫李氏昭雪，她是萬萬不會信的，但若說是為了搬倒蔣雲璟，這倒是很有可能。

想了想，蔣文妉問小夏，“你說，蔣雲琿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是蔣雲璟害的我娘？”她雖並不將這丫鬟當回事，可如今也只有她一個可以商量了。

她再笨也知自己此時失去了母親的庇佑，又眾叛親離，猶如羊入狼群，凡事都要多思多慮，若她娘真的是被人陷害的，蔣雲璟有可能，蔣雲琿未必就不可能。

小夏悄悄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奴婢覺得，您雖然和兩位少爺都不親近，可您和三少爺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和四少爺卻是……卻是……不共戴天……”

當面被說不能生育，就算不至於不共戴天，那也是深仇血恨了。

她小心地觀察著蔣文妉的神色，道：“奴婢想，三少爺一直跟在大老爺身邊做事，很得大老爺看重，有大老爺這個靠山在，就算生母不能扶正，只要他本本分分，那往後的前途也是差不了的，他又何必同二夫人和您過不去呢？再說崔那姨娘又不得二老爺喜歡，二夫人即使不在了，二老爺也不會將崔姨娘扶正，這麽做對於三少爺沒有好處啊！所以，奴婢以為，二夫人是不是四少爺害的不一定，但一定和三少爺沒有關系。”

她伶牙俐齒，蔣文妉聽著覺得很有道理，便又問：“你說的有理，蔣雲璟這回因我挨了打，想來是極恨我的！他那渾人什麽都做得出來，怕是為此記恨了母親。”

“夫人所言極是。”小夏猶豫了一下，道：“而且奴婢以為，三少爺應該不會說謊，因為他說，他已經找到了見過四少爺派出去的那兩個丫鬟的人了，就等著大老爺消了氣，和您一塊告到大老爺面前去，將四少爺狠狠處罰一番。”

“等他消氣？”蔣文妉她本還有些懷疑蔣雲琿既然抓住了蔣雲璟的把柄，卻不去蔣和那裏告狀的原因，是不是想利用她的手借刀殺人，聽小夏這麽一說就全不懷疑了，她大力地拍著桌子，恨恨地道：“等他消了氣，我娘都投了胎了！還能看到我為她報仇嗎？這事不能等！看來蔣雲琿也是個沒用的！還等什麽大老爺！”一咬牙，她霍地站起身來，“區區一個草包蔣雲璟，我就不信我弄不死他！”

小夏聽她這麽說，忙跪下道：“夫人不可！您身上的官司才了結，如今二夫人又歿了，您眼下無人幫襯無人可用，可不能再惹事了！三少爺也說，來日方長，請您千萬要忍住，不能沖動啊！”

“滾開！”蔣文妉哪裏是聽勸的人，尤其聽說了“官司”二字，更是激怒了她！瞬間想起若不是蔣雲璟那日在藥鋪出言羞辱她，哪裏來的以後這些事？

蔣雲璟！

新仇舊恨，她務必要他血債血償！

“小夏！”蔣文妉敢想就敢做，立刻一臉殺氣地道：“去廚房，給我取一把尖刀來！”

小夏簡直要尖叫出聲！就算是要報仇，也沒有這樣不過腦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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