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賓餵著慕夭夭吃肉串，淡淡瞄了一眼，對慕為學道：“退步了，明兒早上多練半個時辰。”

慕為學氣得不輕，“慕為知，你要不要臉？”

“你要臉，別吃肉！”

“行！”

慕為學說了一句，隨後飛撲過來，兄弟倆竟鬥在一處！

譚賓眼都不眨，“碗不許翻！更不許摔！摔了，明早兒加練一個時辰！”

眾人本都嚇了一跳，這雙胞胎平日裏好得跟什麽似的，形影不離，怎麽還能為吃的打了起來？

這會子聽譚賓一言，再仔細瞧去，見兩人你來我往，嘴巴上雖不饒人，但表情都是笑嘻嘻的，出手也有分寸，也就釋然了，兄弟嘛！有時有打打鬧鬧的，感情反而更好。

明哥兒在母親懷裏看得開心，歡歡喜喜地道：“好看！好看！哥哥！厲害！”

只慕夭夭嗔怪一句，“費肉！”

男孩子長身體，本就吃得多，這樣運動下來，剛才吃的串串，都白吃了，還得從頭再來！

當然，說是這麽說，但她看著一家人在一起，擼串聊天，男人們喝著冰過的米酒，女人和孩子喝酸梅湯，團團圓圓的，熱熱鬧鬧的，開開心心的，她就覺得很知足。

譚賓見她開心，表情就越發柔和，在她身邊輕聲道：“事情辦好了，大哥這次做得很漂亮。”

慕夭夭低著頭，臉色被炭火烤得紅撲撲的，鼻尖處幾顆小小的汗珠，“我遠遠見你們回來的樣子，就知道了。”

馬蹄聲急，是著急報喜，身姿挺拔，是意氣風發，這種樣子，怎麽可能是失利的表現？

譚賓“嗯”了一聲，肉串送了過去。

慕夭夭瞧了眼，偏開頭去，“不吃，肥。”

羊肉串嘛，肥瘦相間才好吃，但慕夭夭不吃肥的。

譚賓將肥的咬去，瘦的送了過去……

天色已黃昏，家家炊煙升起，雞鳴犬吠，隱隱聽聞人語，似有嬉笑怒罵，細聽下去，卻又什麽都聽不見了。

正是人間煙火氣。

一大家子人正歡歡喜喜的，餵媳婦餵得不亦樂乎的譚賓忽然猛地擡起頭，慕夭夭隨著他的方向望過去，見不遠處一陣塵土飛揚，煙塵裹著一個紅影，風一般地卷了過來，一眨眼就進了院子，再一眨眼，一個小姑娘騎馬闖進了院子。

慕夭夭瞧得一楞。

不是因為陌生人闖了進來，而是因為這小姑娘的容貌！

若說美麗，慕夭夭也是美的，但是她的五官是偏精致秀麗，性子從容沈穩，也並不願意過多裝點自己，所以她的美大多時候就像雲山秋水，藏在淡薄和疏遠中，令人看不分明。

而這小姑娘，卻是艷極的容貌，穿著紅色的騎馬裝，像一朵開在午時的花，明媚綻放，沒有一絲陰霾。

她似乎有些外族人的血統，頭發是有些卷曲的，卻黝黑發亮，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輪廓明顯，筆直的眉毛向鬢角處飛揚著，顯得英氣薄薄，一雙大眼睛，是這時候漢人血統中少見的重瞳，更顯得水汪汪毛嘟嘟，鼻梁高挺，嘴唇雖小，卻豐滿殷紅，一張一合之間，初顯嬌艷。

看身量，才不過十一二歲，慕夭夭咂舌，這要是再過幾年，這丫頭得美成什麽樣！

大家正端詳著她，暗暗驚訝揣測時，小姑娘從馬上躍了下來，誰也不看，眼睛一掃，就盯住了炭火上的肉。

她眨了眨眼，身子一動，腳尖一點，身子一扭，沖著肉沖了過去，身形很快，看樣子也是有些功夫的。

“姑娘！”譚賓身形更快，攔在她身前，垂頭道：“不知姑娘有何貴幹？”

那姑娘似乎沒想到竟有人攔她，或者說有人能攔得住她，吃驚地看看譚賓，再看看一院子人，粉嫩嫩的小臉唰一下地紅了，嘴唇嚅喏幾下，自語道：“啊呀……丟人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吐吐舌頭，完全一副小女兒嬌態，匆匆忙忙地疊了雙手，轉圈行了個禮，“大家好，我叫高鳴，高興的高，一鳴驚人的鳴。我是聞著烤肉的味道來的，我隨阿爹出來快兩個月了，還頭一次聞到這麽香的烤肉味。”

她咬咬唇，大方地問道：“我能不能買點？哦對了。”她摸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錢袋子，把裏面的銀子都倒出來，放在手心裏，“我有錢。”

大家都楞了，原來這個聞香而來的漂亮小姑娘，是個小吃貨？

這個反差能不能……不要這麽萌……

“錢什麽錢！”

第一個出聲的，居然是慕為止。

他搶上前去，將譚賓擠到一邊，幫著高鳴將銀子裝回去，“你收好，一頓飯而已，我請你。不要錢。”

“不行。”高鳴搖頭，“我不能平白吃別人的東西。”

“我叫慕為止。”慕為止著急道：“仰慕的慕，君子當有所為有所止的為止。高鳴？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們就是朋友了，你來我家是客，我請你吃頓飯，理所當然的！”

“慕為止。好！我交你這個朋友了！”高鳴這般道，看樣子性子十分爽快。

“就該是這樣嘛！”慕為止高興得很，拉著高鳴坐下，殷勤地遞筷子遞碗，幫她烤肉，還回頭對慕夭夭道：“夭夭，快點，烤點肉串！”

聽說是慕夭夭烤肉，高鳴站了起來，對慕夭夭彎了彎腰，“辛苦你啦！我也會烤肉的，我來幫忙！”

慕為止一把拉住她，“這是我妹子，不是外人，你是客人，等著吃就是！”

這算是重色輕……妹？看看慕為止那眼中誰也看不見的樣子，慕夭夭嘆口氣，繼續烤肉，“多謝你，可不用啦，遠來是客，你又是我哥的朋友，請坐著就好。”

嗯，小姑娘還是挺有禮貌的。

“豈止是重色輕妹，這叫重色輕他人。”譚賓拿了扇子幫她煽火，輕聲道。

結果，好好的家宴，接下來就像慕為止和高鳴的專場，滿院子只聽到兩人的歡聲笑語，男孩爽朗的聲音中尤帶些放不開的羞赧，女孩卻笑容澄澈，聲音清脆，大方開朗。

過了半個多時辰，高鳴吃得差不多了，滿足地嘆了口氣，“我吃飽啦！”她沖慕為止一笑：“謝謝你啦，慕為止。”

慕為止的臉紅了起來，像燒紅的炭火。

高鳴走到慕夭夭身邊，認真地道：“你烤的肉真好吃，能教教我嗎？我回去烤給我阿爹吃，他喜歡吃烤肉，我家人都喜歡。”

慕夭夭看看她，指指她身後院門的方向，正從馬上下來的高大男人，“你阿爹，是他嗎？”

高鳴狐疑地回過頭去，口中驚呼一聲，“完蛋了！”幾步跑過去，垂下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阿爹，我是聞到了烤肉味兒，才過來的。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男人大約三十幾歲，身材高大魁梧，用慕夭夭的眼光看，身高起碼一米八五，身材看起來特別健壯，估計是脫了衣服全是肌肉的類型，再配上那張棱角分明的、嚴肅到沒有一絲笑容的臉，讓人看了就忍不住生出幾分怯意。

男人低頭看著女兒，半晌沒做聲。

“這位……”又是慕為止開口，他走到男人面前，毫不怯場地仰頭看著他，“這位大伯，高鳴是我朋友，我很喜歡她……我們全家都很喜歡她，一高興就留了她吃飯，忘了讓人通知您一聲，是我的不是。可她吃得很開心，您別生氣，也別怪她。”

男人轉動眼珠，又看了看慕為止，再看看一院子的人，“是小女無狀，給各位添麻煩了。”他垂頭問女兒，“給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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