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好感和敵意

關燈
慕夭夭暗暗心驚,這孔追,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心境,才能打磨出這樣一雙眼睛?

孔追從不出門,也少有下地,因為缺乏鍛煉,拄起雙拐來一點也不穩,有些搖搖欲墜的,吃力得很。

孔良不放心,就要上去扶他,孔追搖搖頭,拄著拐杖躲了一下,“不用,爺爺。”

他這樣一躲,看起來更是要摔倒一樣,孔良怕他因為躲避反倒摔了,就只好站在不遠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絲毫不敢挪動。

孔追就那樣搖搖欲墜地把自己架在拐杖上,看著譚賓,勾起一抹極淺淡的笑來,“你是譚賓?”

譚賓筆直地回望過去,“孔追?”

孔追點點頭,“你方才的提議很好,很合理,很公道。”他長年臥床,氣力不支,一句話說完,歇了一會兒,才道:“但我不與你結拜。”

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忽地鎖定慕夭夭,“慕姑娘,你可願多我一個兄長?”

慕夭夭看了眼沈下臉去的譚賓,對孔追委婉笑道:“您若年長於我相公,和我相公結拜之後,我自然也要稱您一聲‘大哥’的。”

孔追淡淡笑道:“如果他能夠一直是你相公的話,那麽與誰結拜,倒也是沒有分別的。”

譚賓負手在後,猛地握一握拳,渾身散發出凜冽的敵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孔追不溫不火地道:“你為什麽要生氣呢?我與你這小夫人結為異性兄妹,於你又有什麽不好呢?”他深深地看著譚賓,“你不同意的話,就帶著你這聰明美麗的小夫人回去。一個做糖的的手藝罷了,並不有多稀奇。”

譚賓深深吸了口氣,這孔追,心機不淺。

若孔追以手藝威脅慕夭夭,在自己不情願的情況下,自己這個媳婦顧忌自己的情緒和臉面,雖然經商心切,但也未必就會答應。

可孔追威脅的是自己,若他因為自己的不高興讓慕夭夭失去了一直惦記的生意,就算她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會有失望的吧?

他可是發過誓要讓媳婦順心遂意,心想事成的,怎麽能食言?

再者,這孔追的意思,他也聽明白了,慕夭夭想要孔家的手藝,那麽於公於私,兩人都是有了些聯系,比起師兄妹、東家與雇主、大伯哥與弟妹、不明關系的陌生人來說,異性兄妹,其實是最安全的一個選擇。

因為古法中有一條,姻親者不結拜!

這孔追究竟怎麽想的,譚賓不得而知,他出於少年的敏感,多年的歷練感受到孔追對媳婦的好感和對自己的敵意。不過,既然孔追此時開口,一定要與慕夭夭做兄妹,那必然是做了某種決定的吧。

想到此處,譚賓放松了神色,也淡淡笑了笑,道:“內子要做的事,我身為她的相公,一向是沒有疑義的。只不過,孔公子做的好打算,你可知內子的父親乃是一位名醫,一個兄長,三個弟弟,雖不說都是人中龍鳳,可以算得上是一時之選,您與內子結拜,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孔公子真是好算計!”

明人不說暗話,譚賓方才想要自己和孔追結拜,除了面兒上的理由,還另有深意,就是除了是慕夭夭的相公,他就是孑孓一人,孔追與他結拜,除去慕夭夭之外的娘家親戚,認這個幹親也可不認亦可,畢竟關系有些遠,不算違背禮制。

將來有天孔追做了什麽有悖法理的事,也牽累不到慕家。

到時候,只要譚賓翻臉不認這個大哥,慕家上下就可以將此人當成空氣,就算有損名聲,也是他譚賓一個人來背,和媳婦、媳婦娘家沒有半點關系。

若是和慕夭夭結拜,卻是不同,雖說結拜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但與慕家牽扯就相對比較深一些,回頭想擺脫,就不是那麽容易。

這孔追,莫不是因為看明白了這一點,才一定要和慕夭夭結拜?

“你不必拿話激我。我孔追,也不是隨隨便便就撿親戚的人。當然,我這樣說,你們未必會信。”孔追看似心平氣和,語氣卻是孤傲的,他輕聲對慕夭夭道:“但你要知道,你我結拜,是在你出嫁之後,無論你如今如娘家走得怎樣親近……”

他方才聽,這個譚賓是個倒插門的?那就是說,這小兩口是住在娘家的。

“姑娘家成了親,於法理上所做之事,是與娘家沒什麽關系的。你那些親戚,認也可,不認,別人也說不出別的來。至於你自己……”

他輕輕抿了抿唇,露出一副願者上鉤的表情,“好好想想也是應當的。若和我結拜的是你相公,不論我做了什麽,只要你們脫離了夫妻關系,就與你沒有關系了。但若和我結拜的是你……恐怕,你這一輩子,都要受我牽累了。”

“我這一生註定命苦,有時候難免有些想不開,會做出什麽事來也未可知……”他燦爛流光的眸子微微一閃,像薄雲拂過星子,“呀,這樣看來,倒是我強人所難了。為了你自己著想,以長遠計,只要你說句話,那麽,我就和你相公結拜,那也是無妨的。”

這實在是明晃晃的挑撥離間了。

慕夭夭這時候要是退縮了,那麽她和譚賓之間,無論此時譚賓是否心甘情願,他們之間,都將會有一道永不能彌合的傷痕。可若是她選擇了自己和孔追結拜,那就要承擔被牽累的風險。

譚賓的眸子裏仿佛滾起了風雨,冷冷道:“孔公子此言詫異,看公子身材羸弱,恐不等您興風作浪,就天妒英才了呢!”

沒人敢如此威脅他的媳婦!

區區一個殘疾!只要在他惹事生非之前,將他殺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這不失為一種好方法。”孔追不以為忤,算是接受他的威脅,低低笑道:“然自古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究竟我會什麽時候死,一方面要看你們本事,另一方面,也是要看天意的。”他微微側頭看向慕夭夭,“小丫頭怎麽不說話了?怕了?”

慕夭夭與譚賓並肩站在一處,仰頭笑道:“你猜,如果我家相公這時候架一把刀在你脖子上,孔老爺子會不會將那家傳的手藝和盤拖出?”

孔追篤定道:“你不會。”

若她會,她方才只需要將張成歲折磨一通放跑即可,沒必要再送方子打收條。

“所以,你也不會。”慕夭夭狡黠一笑,“會咬人的狗不叫。”

若孔追真是興風作浪的人,大可不必說這些自黑的話。他這樣說,應該是因為譚賓傷了他的自尊。

就像那些叛逆期的孩子,你冤枉我,那我索性都認了,反正在你眼裏,我怎麽做都是錯。

慕夭夭暗暗搖頭,有些能想到四年前孔追的心境,想必也是這般賭氣才上的山吧?果然,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這孔追雖說頭腦很好,但畢竟也有些少年意氣呢!

這時候的慕夭夭並不知道,她猜中了其一,卻沒猜中其二,這孔追雖說有些賭氣的成分,但他畢竟小小年紀就遭逢大變的人,飽讀詩書又頗有天資,他說這些話的緣故,慕夭夭也是在很久之後才真正清楚。

孔追笑笑:“話糙理不糙。”他沒有否認,只道:“其實,你也可以選擇不同我做這筆買賣。我不知道你要這手藝是要做什麽,但世間三百六十行,你想做的事,也不是非我不可。”

慕夭夭搖搖頭,傲然道:“世間三百六十行,但凡我有機會涉足的,我都不會錯過。”

機會是很調皮的,錯過一次,就可能錯過一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