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哪能事事隨心呢？談判就是要一進一退，慕夭夭見狀，也就順其自然地問：“那您的條件是？”

“我們手藝人，自古以來就有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規矩，我的手藝只能傳給我的兒子，兒子傳孫子，到了我這裏，也不例外。”

孔良看了看幾人，“我的手藝，只能傳給我孫子，你們若是想學，要麽拜師成為我的弟子，要麽，做我的幹孫子，和我孫子結成異性兄弟，不然的話，別說你們，就是張成歲，或是比張成歲可怕十倍的人來了，要了我們祖孫二人的命去，我也絕不將這手藝洩露出去。”

慕夭夭明白了，這孔良，是覺得她這裏是棵大樹，想給他孫子找一條大腿抱，好叫他過世之後，能有個人依靠。

要是這孔良的手藝真的如傳言一般好，幫他照顧孔追倒也沒什麽，不過是多一個人吃飯，就當是技術分紅了，只是，拜師或者是結成幹親，這個就有些……

古代尊師重道，別管手藝人是低賤的活兒，那也講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一旦拜了師，那就有扯不開的聯系了。結幹親也是，這時候重禮教，兄弟兩個，一個頭磕到地上，那就跟親兄弟一樣，慕夭夭一大家子人呢，這要是認了孔追這個幹哥哥，她那幾個親兄弟，連帶著不也多個哥哥？

若是孔追是個本分的就罷了，若他有些個旁的心思，以後借著慕家的名頭做些不好的事，那也麻煩得緊。

慕夭夭有些猶豫，但說不出反駁的話，她看得出，這孔良連他孫子的命都綁到一起了，也是琢磨透了，他老頭子總是要死的，他死去之後，孔追無依無靠，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不如孤註一擲，靠上自己這條大船。

而且幾人第一次見面，就是她發毒誓保證就是不拜師不結親，也能將孔追照顧好，這老頭也是不會信的。

孔良是打定主意要把孫子和自己這些人扯上聯系了。

那麽，究竟是拜師更好些？還是結幹親更好些？

慕夭夭正為難的時候，譚賓開口了，“孔老爺子，無論是拜師，還是結幹親，總要您的手藝是貨真價實的，不如，您先給我們展示一下，讓我們開開眼？”

孔良眼睛一瞪，冷笑，“這位小公子，您說這話，是不相信我老頭子了？”

譚賓淡淡道：“無所謂相不相信，孔老爺子您既然在此時將貴公子的命運扯了進來，那這事，就是一樁生意了。既然是做生意，在我們付出相應的報酬之前，要求您這邊貨真價實，這也不為過吧？”

“這位公子說的不錯。”孔良還在猶豫沒有說話，屋內孔追又開口道：“爺爺，您就做一次給他們看吧。只有他們親眼見了您的本事，您才有要高價兒的本錢。”

慕夭夭幾人不約而同向那扇屋門看去，從這孔追的這兩次插言可以看出，這個折了雙腿的少年，倒像是個很有頭腦的人？

孔追發了話，孔良自然無不答應，但因為被質疑了自己的手藝，倔脾氣上來，不高興地道：“做是可以，可是我已經很多年沒做過糖了，家裏一點材料都沒有。既然是你們要看，那就去買吧！”

這有些不大地道，做生意的基本，就是賣家先提供樣品，買家覺得好了，才會決定要不要進貨。

不過慕夭夭也不在意這些，“具體要買些什麽，您說就是。”

孔良半翻了個白眼，道：“有些可不大好買。”

慕夭夭沈和地道：“您只管說就是，買到買不到，那是我們的事。”

“你這丫頭，好大的口氣！”孔良冷笑一聲，清了清嗓子，“熟鐵鍋三口，分別重半斤、一斤、三斤，口徑七寸、九寸、十二寸，要沒做過葷菜的；二十斤柴，十斤松枝，十斤玉米稈子；糖……”

他一樣一樣的說，事無巨細，慕為止在旁聽得有些不耐，若不是見妹子臉色如常，他早就不幹了，這小老兒，莫不是故意刁難他們呢！

孔良說完，一擺手，“你們去買吧，什麽時候買回來了，我什麽時候做！”又看看天色，“我老頭子家裏窮，招待不起你們這些貴客，晌午這頓飯，你們自便吧。”

“你這……”慕為止本來就不大高興，聞言臉一落就要發作，怎麽的？當他們混飯的？你們家這些狗食，咱們還看不上呢！

慕夭夭扯住他的袖子，搖搖頭，“哥。”她看向譚賓，“你和兄長去買東西？”

譚賓卻搖頭，“我去，兄長留下來陪你。”

這些東西，慕為止可沒耐心一樣一樣去買，留慕夭夭一個人，他又不能放心。

“那也行。午飯趕不及給你做了，你自己路上買些吃，別餓著。”慕夭夭知道譚賓的本事，孔良要的東西雖然不好弄，但也難不倒譚賓。

“知道了。”譚賓笑笑，到了院子裏，解了馬車上的馬，對媳婦一揚手，匆匆而去。

譚賓走後，慕夭夭回到屋裏，不顧孔良奇怪的眼神兒，先是到了廚房，看了看米缸裏只有些蘆粟和苞米碴子，就每樣取了一些，淘洗幹凈先放在鍋裏煮了起來。

“孔爺爺，我和大哥去買點菜回來做，您和孔公子想吃點什麽？”

孔良懷疑地看著她，“你還會做飯？”

“看您這話說的，誰家姑娘不會做飯？”慕夭夭又問了一遍，“您和孔公子有什麽想吃的嗎？”

孔良古怪地看了她一會兒，“隨便。”

“那你們有什麽不吃的嗎？”

孔良不耐煩了，“沒有沒有！咱們貧家小戶的，可不挑嘴！去去，麻煩死了！”

慕夭夭不以為意地笑笑，扯了慕為止出去。

“瞧他那樣！”慕為止撇嘴道：“值得你親手做呀？我去買點現成的得了！我知道這有一家買包子的，味道還不錯。”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慕夭夭扯著慕為止的手往外走，“大哥，我可發現，你這養了一陣子傷，怎麽還養出一股子匪氣來？你心裏怎麽想我不管，面子上得收著點。這世道，重文重禮，哪怕你身無分文，只要你像個讀書人，到哪兒都能混到三分薄面，要是像你現在這樣兒，以後怎麽和人家談生意？”

慕為止答應道：“這不是沒外人嘛！談生意時，我保證像妹夫一樣斯文！再說了，也是那老匹夫有點欺人太甚了！你還做飯給他吃！”

慕夭夭笑道：“有道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那老爺子吃了我的做的菜，起碼能給個笑臉吧！”

出去買東西固然省事，但沒有自己做東西顯得親近，一方面能拉近一下關系，另一方面，也是讓孔家祖孫瞧瞧，她可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沒什麽顯赫的家世，只有一雙勤勞的手，她這條船並不算大，也不省心，他們若是想上一條大船，自個兒還是得掂量掂量。

要不說，華夏五千年的飯局文化博大精深，古往今來談生意、辦事情都要在酒桌上呢！這也是有道理的。

小村子，大白天的沒有集，更沒有賣菜的。慕夭夭挨家挨戶的敲開門，東家幾個雞蛋，西家兩根小蔥，七拼八湊的，勉強湊了四菜一湯的材料。

再回孔家，飯已經殺不多熟了，慕為止燒火添柴，慕夭夭洗菜炒菜，兩人配合默契，不大一會兒的功夫，紅燒肉、蔥炒雞蛋、肉末茄子、涼拌青瓜粉皮、蘿蔔粉絲湯就上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