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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投石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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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多祿是小兒子,從小受寵,脾氣比他哥大多了,他本來就因著慕為止對慕錦棠多看不順眼,見他出口辱罵自己未來嫂子,上去就是一腳,“長眼睛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呸!你也叫個人!”

尤其是呂敏,他的反應最是激烈——一下子沖上前去,猶豫一瞬,便拔起方才譚賓紮在慕錦棠身上的針,用力地刺下去,“你敢罵我三姐,看我紮死你!”

慕錦棠大聲慘叫起來。

呂敏這樣一發作,其他人就不好下手了,看著呂敏學著譚賓的樣子,一遍一遍地將針拔起又刺下。呂靈畢竟是個女娃,最先受不下去,小聲叫道:“敏哥兒……”

因是為自家姐姐出頭,慕夭夭和譚賓都不好插手,周多福走過去,托住呂敏的手,“敏哥兒,夠了。”

呂敏被周多福制止,他卻看向譚賓和慕夭夭,“兩位見笑了,這個慕錦棠,不說人話不辦人事兒!我實在是氣不過!”

說著,他飛快地抽回手,裝作擦去額頭根本沒有的汗,以掩飾自己微微的顫抖,他也是第一次做這樣“殘忍”的事,一時還是膽怯的。

呂敏生來性子就靈動活泛,因家境不好,又是獨子,長輩倍加寵愛的同時,改善家境撐起門戶的希望也落在他的頭上。

他們家的情況也與別不同,雖說長輩們都健在,但他們都是老實人,不像周旺這樣如頂梁柱般的存在,呂敏打小兒起,很多事就得自力更生。

因此心中就比同齡人更有主意,他很清楚,自己和周家兄弟是不一樣的——周家雖說也不富貴,但因周旺除了種地,沒事兒時還能打獵,王五女雖說舌頭長,但也因為這個人緣好,消息靈通,也有些零散的來錢路子,周家的生活總算是衣食無憂、倉有餘糧,在青溪村也算是頂殷實的人家,周家兄弟的生活也可以算是無憂無慮了。

他從小就粘著周家兄弟,一半是真心結交,尋個靠山——周家兄弟大方爽朗,是極有人緣的,跟著他們,沒有兄弟的自己不至於被欺負,一半是學點本事,謀個生計——他會的這些拳腳功夫都是跟周家兄弟學的,沒事也幫著跑跑路,賣賣野味或是皮子什麽的,能補貼家用。

後來通過周家兄弟認識了慕為止。起初他也沒覺得慕為止如何,只是因為周家兄弟的關系跟慕為止交好,時間久了,也處出了些真感情,又眼見著慕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他心中就更起了親近之意。

直到今夜,又看到了譚賓的身手和手段,他猛地認識到,譚賓,可能是比周家、比慕為止更粗的一條大腿!

借著呂靈的由頭,他模仿譚賓對慕錦棠動了手,便是投石問路,有意示好。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呂靈和周家兄弟沒看出來,但慕夭夭和譚賓卻是一清二楚。

譚賓微微笑道;“敏哥兒若是生氣,便再多玩一會兒,我們,不急。”

所謂物盡其用,對於呂敏的示好,兩人樂於接受,這一番話,也是禮尚往來之意。

呂敏心裏有了底,又深知來日方長,自己並不是此時的主角,遂退後幾步,道:“不敢耽誤……夭夭妹子和譚大哥的事。”

他看出譚賓對慕夭夭的看重,因而稱呼上略微動了動心眼兒,對於他這般心細識時務,慕夭夭和譚賓都覺得頗為意外,也頗為合意。

多看了他一眼,兩人將目光轉回慕錦棠身上。

慕夭夭看了譚賓一眼,搶先開口道:“慕錦棠,你我認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是別人倒還罷了,但是你見過我們如何對付劉四,我們兩家又有舊怨,你本就恨我,我也不打算給你留什麽好印象,就算想對你們使手段,也用不著玩陰的。所以,關於唆使馮卯灌慕彩翎紅花這件事,我說沒做過便是沒做過。你信還是不信,我也不放在心上。”

她沒讓譚賓繼續說,譚賓方才的話,糊弄別人還成,她卻聽出點滋味來,因此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她也說的實話,確實,不是她唆使的。

慕錦棠不知道他該不該信,如果慕夭夭說的是真的,不是他唆使的,那就是馮卯在說謊……不不不!這不可能!

那樣的話,他是為他女兒找了個什麽樣的丈夫啊!

“我才不信你說的!你當我傻嗎?”

慕夭夭又道:“好,就算是我教唆的,但我不過青溪村一個小小商人,連家都不在縣城,我有什麽能力去威脅別人?好,再退一步,就算我威脅了,可親手給慕彩翎灌下紅花的是馮卯,慕彩翎的丈夫,作為一個男人,難道不應該在任何時候都頂住壓力,拼死都要保護好自己的女人嗎?”

慕錦棠傻楞楞地張大了嘴。

慕夭夭冷冷地道:“這就是你給你女兒找的好女婿!”

說到底,慕彩翎悲劇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慕錦棠自己。

“我……我……”慕錦棠說不出話來,他也許想明白了,也許沒有,他的眼睛已經渾濁得不像四十幾歲的中年人,沒有焦點,看不到一絲亮光。

慕夭夭一腔戰意,忽然覺得意興闌珊。

“慕錦棠,你大概心裏也清楚我的來意,你傷了我大哥,這筆帳,我是一定要和你算的。不過,這件事牽扯太多,說出去對誰的名聲都不好,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不會將你送官。”

慕夭夭緊緊握著椅子的扶手,她絕對不會再心軟,“我給你兩條路,一條,把你的所有財產交出來,帶著馮卯一起遠遠離開——我不管你用什麽方式說服他,那是你的事,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如果譚賓真的去挑唆了馮卯,馮卯卻將黑鍋讓譚賓一個人背,便已經得罪了慕夭夭;若譚賓沒有挑唆馮卯,馮卯卻蓄意誣陷譚賓,那麽,此人當誅!

不論如何,慕夭夭再不想花山縣城裏有這麽一家!

慕錦棠原有一瞬間的猶豫,但那一瞬間過去,他決定繼續恨慕夭夭——與其憎恨自己和女婿馮卯,憎恨慕夭夭、把過錯推到慕夭夭身上,於他而言在感情上是輕松的。

“你臭不要臉的!想要我的財產!不可能的!我就是一把火燒了!也不會便宜你!”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第一條路你不選,那我就替你選第二條路了。”慕夭夭看向譚賓,“放他走吧。”

譚賓手中刀光之影閃過,捆著慕錦棠的繩子就落了地。

慕錦棠感覺身子一松,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慕夭夭,身子還維持著被綁住的狀態,半晌才試探地動了動,發現繩子真的不在了,這才忍著痛,顫顫巍巍地爬起來,“你……你真放我走?”

“我現在,放你走。”

慕錦棠下意識地往門口走了幾步,回頭,“你剛才說,第二條路是?”

慕夭夭站了起來,笑容比夜色更寒,“你既不選第一條路,那麽第二條路就是你唯一的路,你知道還是不知道,都是要走的。”她頓了頓,“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要死的,但,沒人想知道自己哪天死,對不對?

慕錦棠從她的話中覺出了一陣寒意,但他萬萬不肯去想慕夭夭已經動了殺機——想殺別人的時候,覺得是理所當然,被殺時,就覺得罪不至死,“你!我告訴你!我再怎麽,也是你長輩,你敢對長輩不敬!”

她會怎麽對他?

她不敢的!

“真正的長輩,不會對自己的晚輩舉刀相向。”慕夭夭直視他,眼中的寒意就像臨敵的山貓,“夜深了,路黑,大堂伯父拿上一盞燈籠走吧。”

慕夭夭說著叫了人,遞了一盞燈籠給慕錦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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