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好人和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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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花魁,就是人老珠黃,在小村莊裏也是極惹眼的,雖然帶個孩子,但是也很有些人想找她做小或是填房,她滿心都在女兒身上,又自詡看破情愛,對這些都不為所動,直到女兒五歲上,她生了一場大病,十分兇險。

她從小在青樓,委身於那麽多男人,又為保持容顏、避子避孕吃了不少傷身的藥,後來拼了命生下女兒,身子更是大損,之後多年積勞,真是把她的身子掏空了。

給她診病的大夫說了,就算這次救她不死,但她的身子也是外強中幹,養得好了,能多活一陣子,養得不好,再犯一次就是神仙難救了。

她這才覺得自己還是天真,女兒只有五歲,她孑孓一人,沒有親人,她去了,讓這樣小的孩子怎麽生活?

百般思量之後,她到底答應了媒婆的說和,嫁給了一個死了媳婦的莊稼人,不富裕,不過是村裏公認的老實人,又沒有孩子,她覺得,這樣的男人在她死後,應該會善待她的女兒。

可是她想錯了。那男人確實是個老實人,開始時對她也是一心一意的好,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也不知怎麽的就有傳言說她原本是樓子裏出來的,她那女兒是個不知道父親是誰的野種。

當然也可能只是有人嚼舌頭亂編的,可到底是無意中揭露了真相。

面對男人的質問,她解釋不清。

男人覺得被落了臉面,他能接受媳婦是再嫁的,難是萬不能接受媳婦原來是樓子裏的。一下就對女人冷了下來,每天非打即罵,她身子本就不好,這等變故生出之後,沒幾天就香消玉殞了,留下一個女兒孤零零受男人的磋磨。

男人養了琥珀兩年,只當個牲口使喚,可女孩子家,單薄的身子骨兒每天都帶著傷,吃的也是有一頓沒一頓,身子養得不好,再拼命也幹不了什麽活,男人嫌她沒用,不出活,還白白浪費米面,就動了心思要把丫頭賣出去。

本來想著也是賣到青樓裏去,還能多幾個錢。可好好的一株蘭花,被他自己養成了一把野草,試問青樓是什麽地方?就是一個灑水丫頭,也是要有幾分姿色的,一個頭發枯黃、瘦骨嶙峋、臟兮兮的黃毛丫頭,有哪個青樓媽媽會要?

男人這才降低了要求,只求脫手,把琥珀賣給了人牙子,二兩銀子就成交了。

初初買她的人牙子是個新手,覺得價錢便宜就買了,可他忘了,買丫頭的都是大戶人家,有一個青樓出身的娘,這身世可不怎麽光彩,誰家敢要?那些找童養媳的倒是不在乎出身,可人家是要傳宗接代生兒子的,這麽一個骨頭架子,以後能不能生養?

所以琥珀就一直賣不出去,轉了幾手之後,到了曲先手裏,又到了慕夭夭身邊。

琥珀說完,小聲道:“姑娘,您不會攆我走吧?我不想退回去,我那繼父……”說著,她打了個哆嗦。

慕夭夭一笑,“曲大娘騙你的,退?往兒哪兒退?莫非他們還有那個好心,莫說找不找得見你那繼父,就是找得見,養了你這麽多日子,他們能白白算了?還是你那繼父肯把你的賣身銀子退了?”

若她猜的沒錯,曲先就是篤定都慕夭夭這個退路,才敢收下這個丫頭,嗯,忘記問譚賓花了多少銀子了,照這情形來看,估計是沒少挨宰。

罷了,這丫頭今天的表現還挺對她胃口的,這事就暫不追究了。她追問琥珀的身世也是為了做到心中有數,萬一以後有誰拿她說嘴,她也好不處於被動之地。

琥珀聽說曲大娘騙她,到底還是經的事少,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不會吧?曲大娘那麽好的人,怎麽會騙我?”

慕夭夭笑道:“她臉上又沒寫‘好人’兩個字,你怎麽知道她就是好人了?”

“可她……她對我說話時聲音柔柔的,給我買衣服,給我飯吃……”

“那她對澤蘭不是這樣嗎?”

“她……她對澤蘭也是這樣……”琥珀回想道:“曲大娘對秦艽、蘇木、杜衡,也都很好。”

慕夭夭微微一笑,“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一個人對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好或許是真好,但對所有人都好,那你就要想想了。”

除了聖母,沒有人那麽博愛。

曲先是聖母嗎?當然不是。她只是一個生意人。生意人,對自己的商品都是分外愛惜的。要是磕了碰了,那就不值錢了。

看著琥珀努力思考的樣子,慕夭夭問道:“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既覺得曲大娘好,那麽今後若是我和曲先有了沖突,你是偏著我呢,還是偏著曲先。”

琥珀半點也不猶豫,道:“我自然是偏著姑娘的,曲大娘再好,畢竟她沒留下我,而姑娘沒有攆我走。”這事兒,她拎得清楚。

“你明白就好。”慕夭夭端了杯水潤了潤嗓子,上下打量琥珀,“你多大了?生辰是哪天?”

“我是景平六年正月初一的生日,已經滿十歲了。”

慕夭夭聽了,竟比自己還大了幾個月,可瞧著身量可比自己小多了,不禁又細細打量她一遍,問道:“你繼父是不是經常打你?可傷了身子?明兒我讓丁香帶你去養安堂找師爺爺診診。”

琥珀一聽,眼圈就紅了,“謝姑娘,姑娘待我真好。”她抹抹眼睛道:“繼父是常打我,可我機靈,都躲著,身子好著,沒事的。”

慕夭夭道:“那也瞧瞧,好好調養一下,別落下毛病。”她頓了下,道:“也不是白白對你好的,日後那些雜事就不用做了,跟在我身邊,用心學著,好好做事。”

雖說土根是個跛腳,但也比這發育不良的丫頭塊頭大多了,這丫頭敢拿開水潑他,事後說話也很有條理,可見有勇有謀,倒是適合放在身邊好好調教。

琥珀喜道:“是,姑娘。”

“還有。”慕夭夭看著她,緩緩地說:“你的身世我自不會同別人說,可也難保日後碰上什麽知道底細的人,拿這事做文章。我且與你說,不必因自己的出身擡不起頭,青樓女子的女兒怎麽了?你娘不偷不搶,她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你。你娘幹幹凈凈,你也是幹幹凈凈的,半點不比別人差,不幹凈的是那些尋歡作樂的臭男人。琥珀,你記住,做我慕夭夭的丫頭,第一條就是,萬不可對任何人低了頭去。”

琥珀自懂事起,外面就風言風語,那些男人們都拿那種眼神看著娘和她,繼父打罵她,同村的孩子們嫌棄她,三姑六婆念叨她,說她娘不幹凈,她也不幹凈。

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不幹凈了,心裏憋著勁兒,頭一次得到人這般清清楚楚地肯定,心裏繃著的勁兒忽然就松了下來,忍了幾忍沒忍住,到底一頭紮在慕夭夭懷裏,哭出了聲。

慕夭夭了解她的感受,也不勸,就輕輕抱著她,任她發洩。

哭了許久,琥珀方住了聲,不好意思地站起來,“給姑娘添麻煩了。”她剛大哭過,眼睛、鼻子和臉頰都是紅紅的,看起來有了幾分女孩兒的俏皮可愛。

慕夭夭正要笑她幾句,卻見門被推開,澤蘭走了進來,身上微微有些潮濕,臉色有些發白,胸口起伏著,像是跑了許久的路。

慕夭夭起初沒在意,看看外面,“是下雨了嗎?”所以急匆匆跑回來。

“啊?是,下雨了。”澤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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