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慕夭夭繼續問道。

“然後，蔣宗乾就誇大哥威風，蔣雲璟就不高興了，說大哥不學無術。我就頂回去，他生氣了，不過也不敢真動手打我，說又說不過我。但當著他那些朋友的面，不做點什麽又覺得臉面上下不來，就佯裝推了我一下，我就從善如流地摔倒了，大哥就從善如流地把他教訓了一通。”

慕為學笑得一副惟恐天下不亂的樣子，“自家少爺被打，跟著他來的下人肯定不答應了，也上來幫忙，大哥就放了水，挨了他們一下。大哥受傷了，我們做弟弟的當然不能忍啊，就一狀告到卓先生那裏去……”

慕夭夭道：“然後卓先生就把蔣雲璟開除了？”

慕為知接道：“沒說開除，只說以後不要來了。”

那不還是一個意思？

慕夭夭掏出手帕來，在手指間繞了幾繞，似笑非笑地看著兩個弟弟，“卓先生難道沒有告訴你們，從善如流，這個成語不是這樣用的？”

雙胞胎一見慕夭夭這個架勢，就知道長姐生氣了，雙雙站到慕夭夭跟前，“姐，我們錯了？”

長姐如母，對這對雙胞胎來說尤為如此，慕錦書和程玉臻這對軟綿的父母是註定沒什麽威勢了，慕為止除了學功夫這件事上寸步不讓之外，一味慣著，譚賓畢竟是姐夫，就是說兩句，也是深不得，淺不得.

所以基本上，這兩個孩子的思想品德教育，一直是慕夭夭在抓的。

在雙胞胎的心裏，這個長姐的地位也是分外不同的。

慕夭夭道：“你們錯在哪兒了？”

雙胞胎面面相覷，有些答不上來。

慕為止插嘴道：“能有什麽錯？幫助朋友，為師長寬心，哪裏錯了？”

慕夭夭瞪他一眼，“一會兒我再說你。”

慕為止“哼”了一聲，索性抱臂等著，看她能說出個什麽子午卯酉。

雙胞胎想了半晌，慕為知試探性地說：“是……方式錯了？”

慕夭夭這才點點頭，緩緩道：“私塾，那是什麽地方？讀書人的地方，你們自己的大哥你們知道，若說渾身上下有那麽點讓人詬病的地方，就是讀書不多。你們此番在私塾這樣一鬧，雖然有理在先，但到底是先動的手，這不正好證實了你大哥只會用拳頭辦事？回頭，蔣雲璟那句‘不學無術的莽漢’也就真的坐實了。這樣的名聲，好聽嗎？”

“你們要算計蔣雲璟，這本身沒什麽不對，但這件事你們為什麽不自己做？而是要找大哥去做？”她板起臉，“你們做這件事之前，有為你們大哥考慮過嗎？你們是不是只想著蔣雲璟年紀大，只有大哥出面才能不吃虧，又或者是害怕卓先生知道了真相責罵你們，還是因為依賴大哥慣了，什麽事都讓大哥去背？”

雙胞胎被說得擡不起頭來，哽咽地說：“姐，我們真沒這麽想……我們就是……就是……”

就是覺得大哥去做比較合適。

“就是什麽？”慕夭夭擡手指了指慕為止額頭上的傷，“你們是不是還想著，大哥傷的不重，沒什麽關系？可你大哥雖然皮糙肉厚的，但也是人，受了傷也會疼的！你們怎麽就能輕輕松松地說讓你大哥不輕不重地挨那麽一下？你們怎麽不自己去挨那一下？再說，萬一有什麽意外，真對你大哥照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到時候怎麽辦？你們說說，這樣做對得起你大哥嗎？”

雙胞胎普通一聲跪了下來，“姐，我們錯了。”又對慕為止道：“大哥，我們錯了。但我們真的不是……不是……”

慕為止很不忍心，對慕夭夭道：“你胡說什麽，他們兩個還那麽小，哪裏想得到那麽多！”

慕夭夭說到氣頭上，張口就是一句：“你閉嘴！”

是，兩個孩子還小，現在還沒有刻意地去讓別人替自己背黑鍋，但潛意識裏，他們是知道這件事由誰去做對自己最有利，若是不能及時讓他們認清楚，將來難保不會越來越自私，為了達到目的不惜利用任何人。

尤其這兩個孩子這樣聰明，若是不管，將來還不翻了天去。

“現在，你們說說，你們錯哪了？”

雙胞胎道：“錯在沒有為大哥著想。”

慕夭夭沈著臉，“你們今日，有三錯：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尤其是這種容易牽累別人的事，更應該獨自完成，你們大哥不能永遠替你們擦屁股，此錯一；為達目的不顧親情，置大哥的名聲和身體於不顧，此錯二；君子動口不動手，打人對讀書人來說是很難容忍的事情，但想要使手段算計一個人，使用武力總是最下下之選，想要為卓先生找個理由開除蔣雲璟，方法絕不止打人與被打這一種，你們最終選擇這個方法，說明你們還不夠聰明，還有，過於依賴武力，此錯三。”

雙胞胎認認真真地聽著。

“學了功夫，不被人欺負是好事，但是這又不是在戰場殺敵，不能一言不合就動手，武力是一種手段，但不是唯一的手段，而且應該是最逼不得已時才用的手段。”慕夭夭見雙胞胎聽進去了，臉色也緩和幾分，“我這樣說，你們可服氣？”

“服氣。”雙胞胎心悅誠服，“請姐姐責罰。”

“首先，要對你們大哥道歉。”

雙胞胎膝行過去，對慕為止磕了個頭，“大哥，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快起來！起來！”

慕為止想要將兩個弟弟拉起來，雙胞胎卻又跪到慕夭夭面前。

“明天，你們去向卓先生請罪，請他寬恕你們擾亂私塾的過錯。”

“是。”

“還有，我房裏有一本《三十六計》，你們自去拿了，一個月之內背熟，解釋給我聽。”

想不出辦法，就是笨，笨，就要學！

“是。”

慕夭夭這才伸手扶了他們起來，放他們進屋去了。

慕為止撇撇嘴，“你真是夠小題大做了！”

“難得，這成語你居然沒用錯。”慕夭夭譏諷地說：“你多大的人了，和他們一起胡鬧！我敢保證，要是不想辦法，從今以後，那句‘不學無術的莽漢’肯定會跟你一輩子，你信不信？”

“那又怎樣？”慕為止滿不在乎，“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

“你當這事很威風是吧！”慕夭夭氣得要命，抿了抿唇，擠了幾滴眼淚出來，“如今咱家這點子聲望，來得多不容易？那是爹努力學習醫術得來的，是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是我和譚賓一文錢一文錢賺出來的，回頭別人說起我們家弄不好會說：‘那個慕家，什麽都好，就是那個大少爺不怎麽樣’，這話好聽嗎？你甘心嗎？”

最重要的是，慕為止十二了，再過一兩年，也是可以說親了的！有這樣的名聲，以後能娶什麽好媳婦！

俗話說好女人富三代壞女人窮三代，她可不想慕為止娶個敗家娘們兒，把她好容易拉扯出的家業敗了！

慕夭夭覺得自己簡直操碎了心！

慕夭夭一哭，就算慕為止知道十有八九是假的，也受不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道：“咱又不是活給別人看的，要那面子有什麽用！”

“面子確實是不是最重要的，但人為一口氣，佛為一炷香，什麽臉都不要了，還活著什麽勁兒？你就不能爭氣點？裏子面子都要了？”

慕為止笑道：“你哥是個什麽脾氣，你還不知道？看書……”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這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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