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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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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白平子也有些措手不及,默然了一會,生氣道:“小夥計也不行,白蘇,你給我把他打出去!”

讀書人其實是很有脾氣的,慕錦書亦然,他讀聖賢書長大,講君子,重承諾,且很有理想抱負,雖然有時候也許是空想主義,就像歷史中那些朝堂上的言官,一言不合就能夠撞柱子去。

總之,對慕錦書來說,在他的生命中,讀書拜師幾乎是他唯一會做、也願意做的事情,所以他也就倔強上了。

“您若是不答應,我就在門口長跪不起了!”

白平子道:“那你就跪吧!白蘇,關門!”

慕夭夭一聽,這樣可不行,便忙蹦了出來,沖過去抱住白平子的胳膊,笑咪咪地道:“師爺爺,這大冷的天,您可不能真讓我爹跪外頭去,要跪……”她眼一瞟,發現屋正中有個小火盆,“就跪這裏吧,這裏挺好的。”

白平子臭著一樣臉,“丫頭,你倒是會心疼你爹!”

“我是心疼師爺爺,您心腸這麽好,要是我爹跪病了,你還得給他治,多辛苦呀!”慕夭夭撒著嬌,“師爺爺,您到底為什麽不想收我爹為徒呢?”

“不為什麽!我不高興!”白平子道。

“那您怎麽才能高興?”

白平子嘿嘿一笑,“讓你爹跪外面去,我就高興!”

這小老兒,分明就是故意為難!

慕夭夭瞪著白平子的胡子,真想上去揪一把!

然而那是不行的,想起王五女的話,慕夭夭幹脆一抹眼淚,大哭起來,“師爺爺欺負人!”

一開始裝哭,她還有些心理陰影的,但如今已經很能放開了,想那些電視劇裏,六十好幾的老太婆演妙齡少女不也坦坦蕩蕩嗎?她不過哭一哭,有什麽可不自在的。

說實在,慕夭夭這一哭,白平子是有些受不了的,然而沒等他松口,反倒是慕錦書先開口,道:“夭夭,不得胡鬧。”

說完,他走到養安堂門口,端端正正跪下,“既然是真心求藝,便半點做不得偽。若拜師都要靠手段,那又能學出什麽真本事!”他叩了個頭,“只盼師傅高興以後,能真心收弟子入門。”

一番話說得不大的屋子裏鴉雀無聲,都對慕錦書有些刮目相看。

慕夭夭也發現,自己對於這個父親的了解,其實遠遠不夠多。他或許有很多缺點,但那並不妨礙他在某一方面依舊會像金子一樣發光。

慕夭夭收了眼淚,但仍賴在白平子身邊,很小聲地說:“師爺爺,就算是您要考驗我爹的誠心,你使喚他掃個地、搗個藥什麽的,不比讓他跪著有用多了嗎?”

“你可真是你爹的親閨女!”白平子也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看了跪著的慕錦書一眼,“你沒聽見你姑娘說什麽?”

慕錦書一臉茫然地看著白平子。

白蘇笑了一笑,上去扶慕錦書,“師弟,正好後院剛運了一批藥材,還沒有切,你過來幫我一把。”

慕錦書不肯起,“師傅還沒收下我呢。”

白平子也兜不住,笑了:“你呀,真要是有你女兒一成聰明伶俐就好了。”正了正臉色,又說:“不過話說在前面,我暫且將你手下,若看你好,再正式收你為徒,若不好,你就隨時給我走人!”

慕錦書恭敬道:“是。”

白蘇一用力,將他拽了起來,對白平子一笑,“師傅您總嫌我笨,我看呀,這個將來的師弟,比我也強不到哪裏去。”

白平子看向慕夭夭。

慕夭夭別開眼睛,咳了咳,“師伯,我爹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強詞奪理!”白平子捏捏她的臉蛋,“你娘可還好?”

“好的,您放心,如今呀,您就操心我爹一個人就好啦。”慕夭夭甩掉一個包袱,覺得很開心,“那以後爹晚上回來嗎?”

白平子反問:“你想讓你爹回去嗎?”

“聽師爺爺的。”慕夭夭暗道,反正她娘懷孕了,他爹回去也沒什麽意義……唔,好汙……

“每五日回去一趟。”白平子一笑,看向譚賓,從本來的醫患關系,轉為師徒關系,白平子對徒弟的家人也就上了心,“我還不知道這位小哥是誰。”

“是我相公。”慕夭夭臉皮已經厚到刀槍不入了,撇見白平子眼中八卦的光芒,她趕緊扯了譚賓就走,“師爺爺,我爹就拜托您了!”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是白平子聽著,有品出那麽點兒子娶媳婦的感覺……搖搖頭,他失笑,這一定是錯覺!

回去的路上,譚賓問慕夭夭,“昨日我就想問了,你可是想要慕錦貴那兩塊地?”回來後,兩人互通了消息,因此那二十畝地,他是知道些。

慕夭夭默默註視著遠方,農村的冬天沒什麽風景,這會快要到晌午了,家家的炊煙都升了起來。

她道:“聽說那是二十畝好地。正如二堂伯父說的,放在他手裏,真是白瞎了。既然確定了人渣確實是人渣,那麽與其便宜那個人渣,莫不如想辦法弄到手裏。反正得罪一次是得罪,得罪兩次也是得罪,既然遲早要解決的,不如一次解決徹底!”

譚賓飛快地擰了一下眉,“你想到辦法了?”

“還在想。不過,我見二堂伯父和彩翎姐姐的樣子,怕是恨死大堂伯父了,說不定,能幫我們呢。”慕夭夭拽起路邊一顆老瓜瓢,掰開,捏起裏面輕白如棉絮的種子往空中一揚,種子輕輕揚揚隨風而逝,像是飄了漫天的蒲公英一樣,雖然漫無目的,卻瀟灑快意。

慕夭夭喜歡這樣的感覺。

她忽然有些想知道,上輩子那個被她設計丟了工作且和老婆鬧得不可開交的人最後的下場。

應該不會太好吧?

她當時並不覺得自己過分,現在也不。

對待某些人就是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

人生只有一次,圖的不就是一個快活!

走在後面的譚賓忽地擡起手,將一片棉絮從慕夭夭的發間取下,在指尖攆了攆,散了,“關於這件事,我倒有一些想法。”

慕夭夭問他:“什麽想法?”

譚賓笑道:“回去再同你細說。這件事不小,該怎麽做,務必要仔細商量。”譚賓淺淺一笑,牽起慕夭夭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還有肉肉的,有些涼,“夭夭,你要知道,這個家並不是你一個人的,家裏的事,也不需要你一個人都抗在肩上。”

他其實並不經常牽她的手,他多是走在她的身後,他願意看她那趾高氣揚的小模樣兒。

這場路,如果她走得穩,他就只是她的陪襯。

但,想從慕錦貴手裏算計那兩塊地太危險了,他不願意她冒險。

這場路,如果她走得險,那她就是她的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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