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臻想了想，道：“這件事嫂子也是不知道，還問我來著，但我又如何知道呢？不過，我猜，公公後來有了四個孩子，總算是後繼有人，祖父祖母又都去世了，公公這口氣肯定早早就消了，只是人上了歲數抹不開罷了。後來為了相公的事，公公想找一個可靠的中保人，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二叔最妥當，畢竟，嫂子也說，二叔是村裏難得正直公正之人，誰家有什麽事，都樂意求二叔去做個見證。哦，對了，二叔曾經是這青溪村的裏長呢。”

她嘆了口氣，“我也只是猜測，至於真相如何，我想，改日我們還是應該去二叔家裏拜訪一下才是。畢竟房契的事，也是多虧了二叔。”

慕錦書道：“你說的是。”

“那堂伯父又是怎麽回事？”

程玉臻臉色微微變了變，道：“聽嫂子說，大堂哥成親之後，連生兩個女兒，一直沒有兒子。有一次大堂嫂懷孕了，喜酸，而且肚子尖尖，大家說應該是個兒子，為了慎重，還提前定好了穩婆接到家裏住著，本來應該是萬無一失，哪知道生產前幾天夜裏忽然下了場大雨，雷聲閃電駭人得緊，大堂嫂受了些驚，生產就有些艱難，穩婆有些應付不過來。二堂哥冒雨去請大夫，可當時村裏的大夫被別人家請走了，二堂哥只有到鄰村去請……無奈雨太大，天又黑，看不清楚路，一不小心牛陷進了坑裏，等二堂哥把牛推出坑，請到大夫再回去，大堂嫂因為耽擱時間太長，最終產下個死胎，是個男孩。大堂哥受了很大的刺激，很是責怪二堂哥沒有及時請到大夫，二堂哥也很是自責，但思及大哥喪子之痛，也並未計較。從那以後，大堂哥就意志消沈，慢慢染上了賭癮。”

程玉臻停下來，接了譚賓遞過來的水碗喝了一口，繼續道：“二堂哥成親多年，原本也只有個女兒，哪知十一年前，竟得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全家人都愛得不行，然而好景不長，雙胞胎三歲上，就是祖父去世那一年，大堂哥一個人帶他們去趕集，回來時，竟只帶了老二回來，說是老大丟了！”

全家人聽得一楞，慕錦書白了臉，震驚道：“不……不會吧……怎麽丟的？”

程玉臻道：“大堂哥也說不清，就說人多買東西分了心，許是被人偷走了。丟了孩子，這個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二叔大病一場，二堂嫂受了刺激，精神就不大好了。”

程玉臻吸了口氣，繼續道：“當時，有傳說是大堂哥將老大給了什麽人，可能是人販子什麽的，因為那幾天賭場裏大堂哥出手特別闊綽。家裏人雖有懷疑，但是沒有真憑實據，也不認為大堂哥竟會做這等泯滅人倫的事，不想三個月後……”她抹了抹眼淚，“正是春耕的時候，家裏人都下地去了，大堂哥哄騙大堂嫂老大回來了，大堂嫂就到處去找，大堂哥趁機把老二抱走了，然後……”

慕夭夭道：“又丟了？”

“是啊，說孩子貪玩自己跑丟了。”程玉臻拿手帕按了按眼角，點頭道：“二堂哥這回是真紅了眼，將大堂哥痛打一頓，逼問孩子的下落，但大堂哥竟抵死不說，要不是二叔拉著，二堂哥能直接將他打死了！大堂哥如今身子不好，就是當時落下的病根。那以後不久，大堂哥就從家裏搬了出來，直到現在。還有二嬸，為那兩個孫子終日流淚，到底哭瞎了眼睛，傷了身子，隔了沒幾年，也去了。”

屋裏靜靜地沒有聲音，慕錦文搖著頭，“我不信，這樣喪盡天良的事……”他眼圈都紅了，雙手握拳微微發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將自己雙胞胎的兒子摟到懷裏，“若真是這樣，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怎麽沒送去官府！”

“怎麽送呢？孩子是丟了，又不是被他怎麽樣了，就算真是被他賣了，也沒有人證呀！”程玉臻拿手帕沾著眼角，“可憐一雙好孩子，可憐二堂嫂，在老二去了沒幾天，也跳了井，跟著去了……真是難以置信，兩個孩子，兩個呀，都是骨肉至親的，怎麽就能下得去手呢，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怎麽會有這樣的事呢？太可怕了！”

“想是，他將自己兒子的死，記在了二堂伯父的身上了吧！”慕夭夭捏了捏拳頭，人在嫉妒和仇恨之下，什麽事都做的出來，而且，賭博又需要錢。

“天……”慕錦文白著一張臉，忽然想起，“那我們今天把他攆出去，可不是把他得罪狠了……”目光在幾個孩子臉上轉了轉，慕夭夭和慕為止懂事了，他還放心些，可兩只小的還不懂事呀……“他會不會……會不會……”把自己兒子偷了去賣？

“怪不得村裏沒人理他，原來是惡名遠播。”慕夭夭安慰道：“爹，你放心吧。做壞事也不是隨時都能做的，想要不留痕跡，哪有那麽容易。二堂伯父是沒有防著他，又是在自己家裏，否則他也不會那麽容易得手的。再說，他現在的病得快死了，想做什麽更是不容易了。”

慕夭夭這樣勸著，心裏想的卻是，這種人渣壞起來什麽都能做，得罪了他，怕是總有一天要遭到他的報覆，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還是得想個辦法，早早將這事了結了才是，免得夜長夢多。

慕為止捏著拳頭，“早知道今天就不應該放他走！”

他不提還好，一提，慕錦書也想起來今天慕夭夭那“彪悍”的樣子，他雖欣慰女兒勇武大膽，又覺得有失淑女風範，張口就教訓道：“夭夭，以後處事，萬不可再這般……粗魯，小小女孩，還是要知書達禮才是。”餘光見到兒子在偷笑，伸手敲了敲他的頭，“你……你這性子我也是管不了了，總之有一樣，別給你妹妹惹麻煩！”

慕夭夭捂著嘴樂，突然發現這種爹沒個爹樣子、哥哥沒有個哥哥樣子、女兒沒有個女兒樣子的生活環境真的是……自由自在呀！

慕錦書見兒子女兒一模一樣不思悔改的樣子，不覺頭痛，“罷了罷了，兒大不由娘。”他嚇唬兒子，“以後給你娶個厲害媳婦，就管住你了！”又對譚賓道：“你的媳婦，你自己管！”

他雖深愛子女，但若是以往，也不會這般放縱，然而歷經生死，心態往往會發生變化，剛才又聽到慕錦棠兩個兒子都未保住，不覺深深慶幸自己家庭圓滿，也就想著，只要兒女高興，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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