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墜落和升華

關燈
龍母本尊的身體足有萬餘丈長,盤旋在一起占據了地面之下極大的空間,這一片龍晶石地面全部都是這麽些年來匯聚在她骸骨之外的,也已經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深度。

堪龍契未盡全功,狂怒的龍母意志崩碎了環繞在自己周身的這些龍晶石,地面自然變得支離破碎脆弱不堪。方然和烈簡湖雖然只是糾纏在一起近身短打,但是四下逸散的氣機依然雄渾而磅礴,直接將這片破碎的龍晶石地面轟得更碎,兩人身形失衡,向著地底深處墜落而下。

周圍鋒銳迫人的龍晶石碎片翻飛飄落,彼此撞擊發出清脆的琉璃破碎聲,無比悅耳。在漫天碎晶之中,烈簡湖不依不饒,千秋雪出鞘沖著方然刺下。

“瘋女人!”方然對烈簡湖下了這樣的結論。

也不知這個女人為什麽突然對於自己產生了這種不死不休的殺意,眼下這種墜落之勢極猛,周圍的漫天碎晶更是只要稍不留意就會在兩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劃痕。這個生死關頭之下烈簡湖竟然還能重整姿態繼續攻殺,方然也終於流露出來一絲不耐煩。

青鸞劍出鞘,尖嘯著劃出一道弧線。此刻方然的劍勢之沈重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哪怕不靠千劫輪回疊勁,這一劍也輕易地擊飛了烈簡湖手中短刀,順帶著切下來她一縷發絲。

發絲飄落,被龍晶石碎片切成一段一段。

烈簡湖呆了呆,看著眼前飄落的發絲和千秋雪,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碎晶剔透晶瑩,千秋雪短刀發出岑岑清鳴,眼前美人雖危險更勝蛇蠍,這一瞬間眼中卻隱約有一滴清淚泛起。

方然一楞,心裏面暗自道:“完球……哭鼻子的女人比要殺人的女人更難對付……”

前一刻還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大烈皇朝公主,此刻突然沈靜下來還泫然欲泣。她臉上顯不出喜悲之類的表情,所謂欲泣,也只是一滴清淚噙而不落,這種突兀的轉變一時間讓方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過烈簡湖這一瞬間的動容也只是持續了不超過三個呼吸的時間,那滴噙而不落的淚滴就被一片刀意切成最細小的碎片。她手指輕彈,幾片距離最近的龍晶石碎片彼此碰撞,碰撞連鎖傳出,將方才被方然擊飛的千秋雪彈回,落在了她掌中。

短刀回鞘,烈簡湖恢覆了平靜。從現在的位置向下看去,也已經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下方極遠處的地面。

踏,踏。

二人一前一後落地。

一落地方然就重新回到了警戒狀態,烈簡湖卻絲毫沒有再流露出來戰意,而是沈默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吞下一顆丹藥,折斷的手腕就開始緩緩恢覆。

方然一邊療傷,一邊謹慎問道:“不打了?”

烈簡湖搖搖頭回答:“打下去也沒有意義。我殺不了你,你應當也不會願意殺死一位大烈公主,為自己惹上一樁麻煩。”

方然不置可否。有了麻煩解決麻煩就是,大烈皇朝聽起來威風八面,真要產生沖突,即便對手是泱泱一國,他也不會產生膽怯。和千情谷以及成北塗比起來,區區一個大烈,真的不太能算得上一個大威脅。

兩人落地的地方是一條狹長的裂縫之間,裂縫兩側光滑平整,向前後一直延伸出去。

方然摩挲著一側的石壁,感受著其間透露出來的冰涼觸感,不由得低聲道:“這道裂縫,也是一劍所成。”

烈簡湖顯出一絲異色,也將手按在了石壁上,閉起眼睛細細感悟。片刻之後,她張開雙目,搖搖頭:“感覺不出來……你能感覺的出來劍意?”

她自幼便是大烈最有修道天資的人之一,內閣和欽天監裏面的那些老家夥看到她的那一刻,甚至恨不能將大烈立國至今所有的道典盡數灌到她的腦袋裏去。

就連立國之時便與始帝交好,始帝薨之後放言不是滅國之禍絕不出關的那位老供奉,也破天荒地出關為烈簡湖講道三天。

烈簡湖不信,她感覺不到的劍意,這裏一個荒野罪民出身的人可以感知得到。

方然看到烈簡湖疑惑的目光,重新將手按在石壁之上,整個人的氣機一變,將蘊藏在石壁之中已經逸散到幾乎萬不存一的劍意激發出來。

晦澀的壓力擴散開來,再隨著方然將手挪開而重歸於一片虛無。

烈簡湖看向方然的目光顯出一絲動容,然後自嘲笑笑:“呵呵,父皇和我說過,大烈雖盛,可是十八連星域之間異人輩出。我雖然天資卓絕,但在大烈之外更有天外之天。”

方然心想那不是當然的事?凡人皇朝四步就已經是極致了,淵默的貿城裏面一尊道初就能坐鎮家族,可玄門之內四步的成員滿地都是,若論天賦的話,他們哪一個都可以媲美凡人皇朝之內最頂尖的天才。

他不無惡意地想,若是烈簡湖看到了玄門之內那些紮堆在一起論道談天的強者,不知要有多麽震撼。

似乎烈簡湖想要成為此間天下的第二名女帝?被她作為偶像的第一位女帝武皇帝,這陣子應該就在庚午分殿之內盤桓逗留。

“天下很大,大烈也不是全部。出門多看看,有好處。”方然說道。

他大約辨認了一下方位,從剛才的爆炸到墜落,發生的都極其突然,天機輪盤只做了最粗略的建模,細節很模糊,大方向還是沒啥太大問題的。

“你認路?”烈簡湖問。

方然點點頭:“八九不離十。從龍骨上層到這裏,墜落了大約又有千丈,方向並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得先上去。”

他指向裂縫的一端,接著說:“按照我剛才感覺到的劍意之勢,這邊地勢會逐漸擡高,應該可以通向上層。”

烈簡湖說道:“可惜這下面靈力稀薄,不然若是駕雲,這千丈高度也不過瞬息便可攀升而上。”

方然看看烈簡湖,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烈簡湖白了方然一眼。聰穎如她,哪能不明白方然的意思。若是沒有剛才那一陣廝殺,就根本不會墜落下來,更沒這麽多煩惱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裂縫之內,烈簡湖看著這似乎看不到盡頭的劍痕,不禁嘆道:“只聽聞上古人魔之戰時,交戰雙方實力驚天。看著這劍痕才明白,原來人祖的實力更遠超了我先前的想象。”

方然看看正在神魂之內沈睡的龍母,沒忍住脫口而出:“知道了你們就會不來搞事嗎?”

烈簡湖冷冷道:“知道了也依舊會來。龍氣是千萬年都罕見的機緣,可聚眾生氣運,其威更勝道韻無數。若承龍氣,不僅持國可期,我更可以將大烈帶領到眾先帝都未曾到達過的繁盛榮華。你……你不掌氣運,不會懂的。可惜我謀劃許久,沒想到只是給二皇兄做了嫁衣。”

方然:“呃……”

小嗷百無聊賴地扒拉著方然的頭發,神念鼓動:“哼哼,無知的女人,不知道娘親不僅身承氣運之力,更是已經得了龍氣傳承。那個叫烈凝雲的算哪根蔥?”

方然也不辯解,一笑置之。

烈簡湖接著說道:“我以為堪契門的人只聽命於父皇,卻沒有料到二皇兄也能在這裏面橫插一手。”

“嗯……天家裏面,這種腌臜事不是多的很?勢力盤根錯節,誰也不知道一個人究竟最終聽命於誰。皇帝今天賞你明天就全部收回,你怎麽知道堪契門聽二皇子的令,就不是出自於你老爹的授意?”

小嗷抱著肚子笑:“娘親你嘴好毒。”

方然無奈傳神念道:“哪裏嘴毒,只是實話實說。龍氣何等重要的東西,難道大烈皇帝會不知道龍氣背後隱藏的含義?”

烈簡湖的步子停了停,沈聲道:“父皇最是寵我,怎麽可能拿我做棋子?”

方然說道:“烈凝雲不是說了,皇帝寵溺的是小公主烈簡湖,而不是圖謀帝位的烈簡湖。你圖謀帝位威脅到你爹的位置,他只是讓你二哥壞了你的事,我覺得很留情了。況且你的仰仗只是你爹給你的寵溺,但是這是別人給的,哪有自己的實力來的實在?四步道初,不比這點寵溺更有分量一些?”

烈簡湖握了握抓在手中的千秋雪,這把刀自母後傳給她之後,伴隨她一步步修行到了現在,是她最堅實的仰仗。

母後當年也是驚才絕艷,有極大機會踏入四步境界,只是不知為何,最終遲遲沒有踏出來那一步,在深宮之中一天天變老。

“自己的實力來的最實在嗎……倒是在理。你一個淵默上的罪民,懂得還挺多。”

方然沒有糾結“罪民”這個稱呼,說道:“罪不罪的是一回事,蠢不蠢則是另一回事。荒野上你弱就要被欺負,強大了才能夠活下去。而若是想活的有尊嚴,就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強大。以為被人所眷顧就能無憂無慮,在我看來是最蠢的事情。”

然後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可不是針對你啊……”

烈簡湖噗嗤笑出聲來:“針對又如何?難道要再打一場?”

方然連連搖頭:“不打不打,再把這裏轟塌了,誰知道下面是什麽?要是一條熔巖河,從裏面趟著過可比踩在地面上要累的多。”

……

千丈之高,龍晶石鋪成的地面上。

在破裂散亂的龍晶石和巖石之間,有一小片相對平整的地面。地面正中間,烈凝雲盤膝而坐。

他周身皮膚下面,順著經脈,有什麽在不斷起伏湧動,看上去就像是一條條蟲子在游走一般,說不出的詭異。

烈凝雲臉上顯出來極痛苦的神色,大滴大滴的汗珠混著血珠從他頭上落下,明黃色的大袍已經差不多盡數被浸染,顯出來一種妖異的絳紫色。

轟……轟……隨著他每一次呼吸,淩亂的洞穴之內就如同有滾雷響起,低沈令人心悸。

“二皇子的情況……好像不太對……”李固安遲疑著說。

顧四方在他身側,臉色明顯很是難看,但也還是應聲道:“或許是龍氣太過雄渾的緣故,二皇子未入道初,還是有些勉強。而且陳師弟隕落,無人操控堪龍契,真龍之力失控,二皇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大意志了。”

厲海站在烈凝雲背後,一掌抵在他腦頂百會,縷縷山川道韻垂下,以自身強大修為為烈凝雲護法。落下的那只手掌微微顫抖,他的道韻將二皇子身體所承受的一大半壓力都代為扛下,即便是身為道初境界,也絕不輕松。

“呃啊!”隨著二皇子一聲痛苦呼喊,他皮膚之上竟是顯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痕,看上去就像是龍鱗一般,猙獰可怖。

李固安驚道:“這是……”

“怕是被龍氣侵襲,神魂失守。若是由此下去,怕是非但無法煉化龍氣,反而要被那真龍所控!”

“那怎麽辦?”

厲海艱難道:“不是龍氣……沒有龍魂!純粹的龍之靈力失控,沒有堪龍契,即便是我也無法長久鎮壓……”

“什麽?那龍魂龍氣去了哪裏?!”

“怕是已經逸散了……”顧四方猜測道。

一直在旁冷眼旁觀的紀寒說道:“也不一定,萬一是被別人所得呢?比如……方然?”

“一介罪民,他也配?!”

紀寒陰陰一笑:“他從家師手裏騙取了一片甲胄,和大烈所存的一樣的甲胄殘片。若是他有什麽邪法,奪了本該屬於二皇子的機緣,也一點都不意外。”

李固安冷哼一聲:“卑賤的罪民!”

“吼!”二皇子渾身驟然散發出來一股強橫的波動,直接將厲海的手反震而開。他雙目猛地張開,一股混著無邊兇戾的混沌之色從雙目之中激射而出,這種狂暴之感讓後面的厲海都覺得渾身震顫。

“這就是……龍之力……”厲海難以壓制自身的驚懼之情。

二皇子沙啞的聲音低沈地響起:“方……然……我記住……你了……”

紀寒突然道:“龍魂已失,二皇子可想擺脫困境,真正掌握這種力量?”

二皇子目光緩緩轉過,只一眼,紀寒退後五步,一口血箭飈射而出。

“你……有辦法?”

紀寒擦了擦嘴角鮮血,從懷中拿出來一顆血紅色的丹藥。

腥風倏忽間大作,洞穴之中仿佛瞬間被一條血海填滿。

“有,當然有。這顆赤心丹,乃是家師以秘法煉制,能一瞬間將神魂強化到極致,最適合鎮壓這種失控的狂暴靈力。”

顧四方感受著縈繞周身的陰冷,驚道:“這血氣……要屠戮多少無辜蒼生?!”

二皇子艱難擡起手,從紀寒那裏接過丹藥,緩緩說:“可助本王,蒼生便是死得其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