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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番外——螳螂執翳而搏異雀從旁而利(上)前世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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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束頭戴冠紅纓的金鳳翅兜鍪,身上是大紅的錦袍,外罩金甲,兩臂有掩膊,雙臂用臂縛,胸背綴護心鏡,腰圍銷金的白汗袴,束以金束帶,佩寶劍,模樣好不威武挺拔。

只是韓束自得了消息,便一路緊趕慢趕,到底染了一身的塵土,讓這一身金色甲胄蒙了暗沈。

韓束也知這一身裝束殺氣重,就這般進去給韓太夫人等長輩問安,怕是沖撞了,可韓束在未知花羨魚母子是否安好前,他實在是等不及更衣了再來,就徑直往韓太夫人的福康堂去。

才進了垂花門,便隱隱聽到有嬰孩的啼哭聲。

韓束心中就是一緊,直道這應就是他和花羨魚的孩子了,他們倆方出世的孩子。

少時,韓束心內又生出多少欣喜與為人父的自豪來,但也只是片刻,韓束忙又收斂了面上的歡喜,唯恐被旁人瞧見了,又生出多少有失偏頗的閑言碎語來,但他腳下越發不肯停頓了。

在上房門外伺候的丫鬟遠遠見是韓束,忙一面打起簾櫳,一面往裏回,“爺回來了。”

韓束也不遲疑,低頭就往裏進,才要請安,便聽韓太夫人道:“可算是回來了。”

才罷,就見韓太夫人從裏間出來,身後跟著一位仆婦,仆婦小心懷抱著繈褓,繈褓中嬰孩啼哭不止,韓太夫人不時輕聲哄著。

韓束雖也心急想瞧上一眼孩子,到底還是先請了安。

秦夫人上前略帶責備對韓束道:“怎麽這一身就來了,還不快去更衣再來回話。”

韓束有些躊躇,韓太夫人知他的心思,便道:“如今也不是十分講究這些的時候,讓束哥兒趕緊到裕郡王府去接祝大夫來才是要緊的。”

“怎麽?”韓束不解,看了看繈褓中的孩子,孩子倒不像有不妥。

既然孩子是好的,那就只有花羨魚了。

想罷,韓束急問:“可是奶奶有什麽不適?”

韓 太夫人也不隱瞞,道:“可不是,魚丫頭生產艱難,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卻因氣虛不能攝血,現了崩漏之癥,不可受風受驚,動氣動怒,稍是差池定成血山崩之患。如 今裏頭這位大夫雖開了固元湯,卻拿捏不準該是個什麽劑量,難免縮手縮腳,貽誤了時機。按我說,早早去接祝大夫來瞧才是。”

韓束一聽花羨魚竟然這般兇險,自然揪心,才要轉身去了,就聽外頭廂房裏傳來讓人極為驚心的尖叫聲,“啊……”

眾人聽見,心上都不禁發寒,隱隱都覺著可是要不好了。

秦夫人沈面喝問:“誰在大呼小叫的沒規矩?還不快去拿辦了。”

一婆子進來支支吾吾地回話道:“聽聲音……像是……像是束二奶奶身邊的畫絹。”

韓太夫人等知道此時畫絹正同柳依依在花羨魚的廂房裏,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地驚叫,定是廂房出事兒了。

韓太夫人一時也顧不得什麽忌諱了,在旁人的攙扶下直奔廂房去了。

眾人到了東廂房門口,不見應在裏頭服侍的那些個仆婦婆子。韓太夫人少不得要罵的,“平日裏賭錢吃酒也就罷了,今兒也敢憊懶耍滑,越發沒王法了,都給我拿了打死。”

進了廂房,就見在東次間碧紗櫥的槅扇處,柳依依的丫鬟畫絹面朝裏癱軟跌坐在地上,也不知在碧紗櫥裏瞧見了什麽,滿面驚悚,一時嘴裏也不知在嘟囔什麽,一時又笑得猙獰,瘋瘋癲癲的。

除此之外,也不見碧紗櫥裏頭有什麽動靜。

見這般情景,一向膽小的柳夫人倏然驚出了一身冷汗來,顫顫抖抖的,害怕得不得了。

韓束不敢再遲疑,幾步上前越過韓太夫人,先進了碧紗櫥。

跨進碧紗櫥,還未來得及細看,撲面就是濃重的血腥味兒,韓束眉頭一鎖,就見柳依依爬坐在地,面色慘白,一看便知受驚不小。

韓束才要伸手去扶柳依依,餘光卻掃見靠窗處暖閣裏的花羨魚,登時便震住了,後背泛起寒氣陣陣,不由自主地倒吸冷氣。

花羨魚半身懸在炕邊,面目灰白,兩眼不能瞑目,炕上的被褥被血紅浸染通透,一路沿著花羨魚的身子從指尖滴下,令花羨魚猶如從地獄爬出的索命厲鬼,緊緊盯著坐在地上的柳依依。

隨後到來的韓太夫人,見這般淒慘驚悚的場面,險些一口氣沒接上厥了過去。

柳夫人則當場便被嚇得不省人事。

而秦夫人也是好半天才穩住心神,不住地撫胸壓驚。

屋裏霎時就是一通騷動恐慌,人仰馬翻的。

秦夫人最先回過神來,讓丫頭婆子扶韓太夫人、柳夫人和柳依依出去,又打發人去請大夫。

一時間,滿屋子的驚恐就只剩下韓束一人僵立在碧紗櫥裏,呆望著已經氣絕的花羨魚。

回到上房,韓太夫人在大夫的救治之下緩過氣來,可一想起花羨魚又不禁心生悲涼,痛哭而起,“我可憐的魚丫頭……”

秦夫人一面勸解,一面道:“以我看這裏頭有蹊蹺,大夫雖說魚丫頭有崩漏之兆,可到底還與性命無關,只是下紅不止,怎麽突然就血山崩了?”

聞言,韓太夫人立時就止住了眼淚,大聲道:“查,給我查,查出來把那起子該死的東西都拿來償命。”

秦夫人得了話,轉身就去辦。

也是秦夫人平日在府裏的積威,只半夜就查清楚了。

當夜,韓太夫人就見秦夫人押解著幾個人就進來了。

那幾人裏頭,韓太夫人一眼就認出了柳依依的奶娘黃嬤嬤,和柳依依的丫鬟畫絹。

秦夫人將所查結果同韓太夫人一說,韓太夫人霎時恨紅了眼,嚼齒睚眥地道:“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好個歹毒的柳依依。”

此時柳依依正在自己院裏盥沐,可不管多燙的水,她都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柳依依瑟縮在大木桶底,全身止不住地顫抖,驚惶地註視著四周,唯恐那些燭光難及的陰暗角落裏藏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在柳依依疑神疑鬼之時,她院子裏湧進不少人來,少時便聽到有人在外喊道:“束二奶奶可在?老太太傳了。”

柳依依猛然驚醒,想起花羨魚死得這般慘厲,韓太夫人決計是不能這樣放過的,她得打起精神來應付,不然一切功虧一簣。

“畫……”柳依依想喚畫絹服侍她更衣梳妝,卻想起畫絹受驚不輕,恐怕是不能來服侍了,便另喚了小丫頭來。

只見平日裏活潑的小丫頭們都耷拉著頭,戰戰兢兢地給柳依依穿衣。

那些來給柳依依傳話的人,也不待柳依依打扮妥當,便氣勢洶洶地闖進屋裏來,要即刻領柳依依到福康堂去。

打頭的正是府裏的大管家嬤嬤——林欣家的。

就見林欣家的草草給柳依依蹲了個福,道:“二奶奶趕緊的,別讓老太太久等了。”

柳依依也知道,花羨魚死在她面前實在是計劃外的,故而她的嫌疑定會不小,只是花羨魚到底是死於血崩的,和她沒直接幹系,她亦自信未留任何蛛絲馬跡予人做把柄的,便覺著誰也不能把她如何了去,也就以後在韓太夫人跟前艱難些罷了。

雖是這般想,柳依依心裏到底還是有些發虛,且看林欣家的這樣有恃無恐的聲勢,跟著去怕是會受委屈的,便想起韓束來。

只要她有韓束護持著,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也有個忌憚,於是柳依依就問林欣家的道:“媽媽,爺此時在何處?”

林欣家的不耐煩道:“爺是主子,小的是個什麽東西,主子的行蹤如何能知道的。二奶奶還是趕緊走吧,不然小的們手上可沒個輕重的。”

柳依依抿著嘴,暗地裏咬了牙,草草綰了個纂子,一甩衣袖自己就往外頭去了。

一進福康堂,裏頭十數膀大腰圓的仆婦婆子執杖拿刑,恭肅嚴整地立在大院中,其餘人一概斂聲屏氣的。

這陣仗,讓柳依依不禁腳下遲疑了,只是她才慢了些,就被身後林欣家的推了一把,“二奶奶趕緊呢,老太太、太太們都在等著呢。”

柳依依回頭看了林欣家的一眼,又抿了抿嘴,才往上房去。

進了上房的門,柳依依覺著裏頭似乎比往時敞亮了。

再看燭臺燈籠一色都亮著,層層疊疊的比平日裏的多,難怪這麽通明。

韓太夫人正端坐在廳上,下首左右是秦夫人和柳夫人。

柳夫人大兒媳婦——寧大奶奶,則瑟瑟縮縮地站在柳夫人身後。

韓束也在座上。

廳堂地上捆縛著的數人,張惶愧懼地跪伏在地。

“柳依依,還不跪下。”韓太夫人手執紫檀木的壽仙杖,恨恨道。

柳依依不敢忤逆慢慢跪了下去,但不住望向韓束。

可韓束卻一副心神俱傷,失魂落魄的模樣,竟然瞧不見她柳依依。

韓太夫人拄著壽仙杖,從榻上站了起,向柳依依走來。

柳依依來回看著韓束和韓太夫人,就在這時,韓太夫人舉杖就向柳依依打來。

柳依依偏過身子躲閃,頭是躲過了,腰背上到底重重受了一杖,痛楚襲來,柳依依未能忍住,痛呼而出。

“你敢再躲。”韓太夫人接著又是一杖,這下正打上了柳依依的頭。

杖頭木雕的壽桃葉尖削過柳依依的額頭,柳依依只覺眼前一陣發黑發眩,少時,溫濕的血紅便沿著她的臉面滑下了。

韓太夫人還不解氣,舉杖還要再打,柳夫人雖怕卻到底於心不忍,沖了過來抓韓太夫人的壽仙杖,苦苦哀求道:“老太太,老太太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了。依依她知錯了,就饒了她這一回吧。”

秦夫人和幾個丫鬟連忙上前扶住被柳夫人撲來沖撞得踉蹌的韓太夫人。

韓太夫人才穩住身形,連柳夫人都要一塊打了,“放肆。你侄女是命,我魚丫頭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們家沒有這麽心腸歹毒的東西。”

柳夫人到底是他的生母,所以見這般形景,韓束亦沖過去跪下,替柳夫人生生受了好幾杖,頓時廳裏哭喊聲一片。

柳依依緩過眩暈來,見狀忙開口喚韓束,“爺,救救妾身,妾身給嫂子端藥過去,沒說幾句,嫂子就血山崩了,老太太、太太大可去問大夫,妾身是冤枉的。”

☆、第201章 番外——螳螂執翳而搏異雀從旁而利(下)前世篇的大結局

聞聲,韓束緩緩轉過頭來,可兩眼卻空茫茫的,柳依依在說些什麽,他都似聽而未聞的。

韓太夫人倒是住手了,指著柳依依厲聲道:“冤枉,你還有臉面喊冤。你就真當我不敢查,查不出來了?”罷了,又指著跪伏在地的幾人,對柳依依又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柳依依這才去細看地上的人,不由得心上一窒。

這 時候,柳依依的奶娘黃嬤嬤跪爬著過來了,泣不成聲道:“二奶奶你就認了吧。當日老奴就勸過你,可你不聽,非說是大奶奶暗地裏害得你沒了孩子。誰不知大奶奶 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就是犯了事的,只要誠心認錯求饒,大奶奶沒有不慈悲的,這樣的奶奶那裏是做得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兒來的。唉,二奶奶你也是鬼迷了心竅 了。也真真是報應不爽,如今老太太、太太們都知道了,老奴把知道的也都招了,老奴死不足惜,只求能贖一身罪過。倒是二奶奶,還是趕緊求饒恕才是。”

“媽媽你……”柳依依一聽只覺五雷轟頂,沒想黃嬤嬤會倒打她一耙。

當初攛掇她柳依依的,正是這黃嬤嬤。

說什麽秦夫人姐姐的夫家高升了,秦夫人原就有意同林家結親,只是那時林家被朝中罪臣沾帶了,不得已才棄了林蕊初,擇的花羨魚,只為避嫌。

現下林家東山再起,秦夫人無論如何是不能再放過機會的。

可林家又怎會讓好好的姑娘委身做小的,韓束雖兼祧兩房,也沒有停妻再娶的道理,自然得騰出一空兒來。

最好的由頭便是以子嗣起見,大房花羨魚身懷有孕,臨盆在即,自然不能是她。

不是花羨魚,便只剩下未有子嗣的她,柳依依了。

柳依依想要自保,就得先下手為強,一來給秦夫人騰出個空,好迎娶林蕊初的;二來她柳依依也有個孩子傍身,以防日後孤苦無依。

黃嬤嬤這番勸說,讓知道自己日後怕是再難生育的柳依依,愈發焦心,一時便蒙蔽了良知,設下這一環套一環的殺人毒計來。

柳夫人忙跪爬著過來,一面勸柳依依趕緊認罪告饒的,一面也幫著柳依依再度央求的。

韓太夫人想起花羨魚死不瞑目的冤屈,沒有不狠下心的,壽仙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響,冷聲道:“常言‘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公地道。我若是饒過了,如何對得住死去的。”

柳依依倏然擡頭,韓太夫人的狠絕撞入她眼,這才讓她驚愕惶恐起來。

柳夫人也是嚇得不輕,跪在地上幾番恍惚,險些又厥了過去。

韓太夫人指著柳依依,“但今兒,你就是死,我也會讓你死個明白。”說罷,轉身走回榻前,“老大家的,你說。”

秦夫人輕嘆了一氣,道:“柳依依,你只當你做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豈不聞,‘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疏而不漏’。你這樣的手段,用在正道之上,何嘗不是你的造化,可惜了。”

“事到如今,你跟她說這些還有何用,只說人證物證,看她還有什麽狡辯的。”韓太夫人道。

秦夫人向韓太夫人福了福身,應了“是”,對柳依依又道:“碎嘴讓魚丫頭知道她娘家出事兒的張婆子,是她自個來認的罪。只是她半月來一直隨你修大嫂子在寺裏住著,如何一回來就能知道這些的?”

一旁又氣又怕的寧大奶奶忙撇清道:“就她院子裏的人說……”只是還不待她說完,便迎上了韓太夫人的橫眼,又打住了。

秦 夫人接著道:“你修大嫂子這般說,你定是不服。你會說,那不過就那麽巧的事兒。你修大嫂子回來,恰逢你正懲治那起子敢私議魚丫頭娘家事兒的東西,讓修大嫂 子的人撞見聽了去,卻又聽得不真切。於是你修大嫂子心下狐疑,便打發人四處打聽,恰巧讓魚丫頭撞見動了胎氣。這和你有什麽幹系的?”

柳依依不語,來來回回看著屋裏的每一個人。

秦 夫人歇了口氣,又道:“魚丫頭動了胎氣,自然是要大動幹戈請大夫來的,可又是巧逢一向給魚丫頭瞧開的祝大夫,讓涵兒給接到郡王府去了。請來旁的大夫摸不清 楚魚丫頭用藥的忌諱,延誤了救治,更和你沒幹系了。你方才說,端藥去給魚丫頭,沒說幾句,魚丫頭便血山崩了。怎麽瞧都不該和你有幹系的。可那會子魚丫頭身 邊服侍的人怎麽又那麽巧的,都在吃板子?”

“哼。”韓太夫人重重哼了一聲。

秦夫人繼續道:“這些事兒一 件件湊一塊,看似都是情理之中的巧事兒,沒你的錯處。殊不知過多的巧合,反讓人以為妖了。我連夜便打發人去郡王府去問。涵兒說了,那什麽養顏的方子涵兒是 有問過要,可原先你是百般推脫不肯給的,今兒無緣無故的卻給了,涵兒自然生疑,沒有不請祝大夫人來問對的道理。聽了這話,我心下越發起疑了,讓人把你丫頭 畫絹給拿問了。”

這時,韓太夫人喝道:“畫絹你說。”

被捆押著跪伏在地的畫絹,此時蓬頭亂發,兩頰青紫紅腫,只聽她哽咽嘶啞道:“二……二奶奶,奴婢……也是受不住了……不得不說的。”

事到如今,柳依依倘若還不明白自己被人借劍殺人了,那她真的是死了也是糊塗鬼。

故而,柳依依癱坐在地,冷笑道:“那你就說吧。”

畫 絹抽抽噎噎道:“回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爺,是二……二奶奶把束大奶奶身邊服侍的人拿了吃板子的,那時屋裏就大奶奶和二奶奶,奴婢也未能進去,就只聽 到二奶奶對大奶奶說,是爺心疼二奶奶方夭子,想著讓大奶奶生一子,放二奶奶身邊教養,讓二奶奶安心,這才回心轉意待大奶奶好,實則並非真心。大奶奶聽了自 然是不信不依的,少時,奴婢聽到裏頭傳來撕扯摔打的動靜,慌亂中奴婢就沖了進去,就見大奶奶……”話到這,畫絹想起花羨魚死時的模樣,心下懼怕,說不下去 了。

韓太夫人再聽一遍,依舊憤恨不已,指著柳依依道:“你明知魚丫頭有崩漏之癥,受不得氣,你竟然捏造這些虛假之言激她,讓她死於血山崩,和你沒幹系,你自己也落得手腳幹凈。柳依依,你好心計,好歹毒啊!”

柳依依卻忽然大笑了起來。

這時,一直魂不守舍的韓束說話了,“二奶奶她……對大奶奶所說並非捏造……也同她沒關系,讓她害大奶奶是我的意思,我才是罪魁禍首。”

柳依依的笑聲戛然而止,堂上眾人亦驚詫不已。

韓束待花羨魚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沒人比柳依依更清楚的,“爺……你這又是何必?”

縱然到這般田地,柳依依也不曾落淚,得韓束這話,終讓柳依依潸然。

柳依依心道:“韓束心裏是有我的,這就夠了,都夠了,死而無憾了。”

“你……你這沒良心的種子……咳咳咳……”韓太夫人氣得不行,捂住胸口,“把這孽障給我送祠堂去,家法處置。”

少時,就有管事的帶著幾個小廝進來將韓束架出去。

柳夫人自然是不肯放手的,柳依依也撲過護著韓束,大聲道:“住手,爺在說話,這事兒同爺沒幹系,都是我鬼迷心竅,狼心狗肺做下的。”柳依依終於認了。

韓太夫人自然不能放過柳依依,發狠道:“把這毒婦拖出去打死,打死……”一疊連聲的要打死,讓人心驚肉跳的。

秦夫人忙勸說道:“老太太息怒,魚丫頭才去,要是柳依依這時候再打死了,外頭不知道會說出什麽來。我看暫且把柳依依關起來,他日讓束哥兒寫下休書,再慢慢給她藥吃,絕不輕饒就是了。”

韓太夫人看著亂作一團的堂上,一時閉上了眼,落下淚水一滴。

秦夫人緊忙讓人把那幾人拉開。

柳夫人和柳依依是弱質女流,自然撕扯不過那些小廝管事的,加之韓束自己也並未有掙脫之意,呆木木的任由著被人拖拽出去了。

柳依依哭喊著,就這麽生生看著韓束被架走,少時她也被人捆綁了起來送到福康堂旁的空屋子裏關了起來。

自那日起,柳依依每日被灌下一碗苦湯,起先意識還算清楚,到了後來頭就開始疼個不住,就少有清楚的時候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就聽外頭的鐘磬誦經超度之聲不再了,房門被打開,柳夫人來瞧她了。

柳依依臥病在床已不成人形,也難得此時柳依依還有清楚的時候,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便懇求柳夫人讓她再見韓束一回。

柳夫人見柳依依這般慘狀,執意要成全侄女最後的心願,便去求秦夫人。

秦夫人一來是見柳依依時日也不多了,二則諒柳依依說出什麽別的,也沒人信,只當是胡話,便答應了。

當柳依依再見韓束,只見他那裏還有曾經的風采,人如死灰槁木般,“你歷來沈穩端方,我自以為你是勿用我操心的,只羨魚妹妹那樣性子的方需我多費心思,沒想……結果……”

柳依依悔不當初,懨懨弱息道:“爺……莫要自責,一切罪過……都在妾身上,妾身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他日九泉之下……遇上大奶奶,我自是要……要還她一世性命的,只是妾身不甘……不甘就這麽被人……利用了去。”

說 著,柳依依紮掙著要起身,“爺……爺要小心……大老爺和……大太太。林家……東山再起,妾身以為大太太……必會除我,給林蕊初……騰出空兒來,誰曾想…… 大老爺和大太太一直只……意在他們長房長媳的位置。可無緣無故如何……能休妻的,大奶奶又身懷……有孕,老太太那裏……就過不去,他們這才借我的手……除 了大奶奶。”

罷了,柳依依又淒然一笑,道:“爺……要保重……妾身……”不待話說完,已了無牽掛的柳依依,去了。

次年,韓束服滿,續弦迎娶林蕊初。

新婚之日,韓束將女兒托付與韓太夫人。

是夜,韓束手捧花羨魚靈位來到新房。

林蕊初出迎撞見如此形景,一時愕然,卻聽韓束道:“跪下。”

“爺?”林蕊初才要說話,又聽韓束喝道:“跪下。”

林蕊初雖是三媒六聘的正室,可在花羨魚的靈位前她也得執妾禮。

且還是在林蕊初洞房花燭之夜,可知林蕊初如何難看。

一旁有林家的嬤嬤上前來勸道:“姑爺又何必著急於這一時,明天告祖祠奶奶自然會給先奶奶見禮的。”

韓束根本不理會任何人道:“還是你心中有鬼,不敢跪。”

林蕊初原就不甚好看的臉色,旋即又添了青白,“妾身不知爺這話怎講?”

韓束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我已讓大太太和你求仁得仁了,你連跪她一跪都不能嗎?”

林蕊初只覺一身泛寒,可她知道有些事是死也不能認的,“妾身實在不知,爺在說什麽?”

而林家的人早在見韓束如此,便偷偷去回秦夫人了。

此時,秦夫人匆匆而來,不問緣由便呵斥起韓束來,“你還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沒想韓束再不似往日那樣,誠惶誠恐地告罪,而是空茫茫地望著秦夫人。

讓秦夫人無由來地心虛,還不禁倒退了一步,但嘴上卻強撐道:“你趕緊去給你媳婦賠不是,我就不告訴老爺去。”

韓束捧著靈位,緩緩向秦夫人跪下,叩首三回,“我已達成太太所願,今後再不能盡孝了。”

秦夫人以為韓束終是服軟了,才要再教訓幾句,卻見韓束忽然起身越過她去,大步向外而去。

“你站住,你要去哪兒?”秦夫人大喝道。

林蕊初爺不禁上前要去勸阻韓束,怎奈韓束腳下不停。

少時,秦夫人和林蕊初便聽說韓束身披戎裝,策馬而去了。

出了將軍府,韓束只身來到花羨魚冢前。

青冢萋萋,伊人不再。

韓束遠遠的,連靠近都不敢,一味口中喃喃,依稀說著什麽,“我……無能,什麽……都做不了,羨魚妹妹,你……恨透了我……若有來生……”之類的。

翌日,韓束便奔赴沿海抗倭,半年後戰死,時年方二十,遺一女。

林蕊初至死是完璧。

將軍府後繼無人,韓老太爺執意不許家人從旁支過繼子嗣,臨終上書請收回爵位,還留下一句對韓太夫人的不可原諒,含怨而逝。

從此,再無明威將軍府。

作者有話要說:插播個番外。至於為什麽韓老太爺最後會怨韓太夫人,以後正文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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