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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的掌事宮女白芷來了。

她頓時笑了:“這是來搶人的?”

叫崔喬將人請了進來。

白芷進門後給莊明心行了禮,完了之後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殿內,沒瞧見皇上的人影,眉頭立時皺了起來。

莊明心“視而不見”,笑問道:“白芷姑姑深夜前來,可是有事兒?”

白芷猶豫了下,這才說道:“靜妃娘娘突然肚子疼,太醫說是動了胎氣,所以打發奴婢來請皇上過去瞧瞧。”

“動了胎氣?靜妃姐姐可要緊?”莊明心先關切了一句,然後才搖頭道:“白芷姑姑你來晚了,皇上方才就離開了,恍惚聽聞是去鹹福宮瞧大皇子了,不如你去鹹福宮惠嬪處瞧瞧?”

去鹹福宮瞧大皇子了?白芷不敢擅自拿主意,決定回去問過自家主子再說。

心裏雖這樣想,面上她既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只笑道:“多謝娘娘告知,奴婢就不多打擾娘娘了。”

莊明心頷首,又笑道:“替本宮向靜妃姐姐問個好。”

白芷自然爽快應下,然後蹲身告退。

候白芷離了鐘粹宮,她問瓊芳道:“你說靜妃敢叫白芷去鹹福宮搶人麽?”

瓊芳笑道:“這有甚不敢的,靜妃娘娘先前又不是沒從惠嬪娘娘處搶人過。”

莊明心將手中話本子翻過一頁,笑道:“那是從前,如今宮裏只剩下大皇子跟三皇子兩位皇子,惠嬪自然水漲船高。靜妃自個肚子裏是寅是卯還未可知呢,她敢在這個時候得罪惠嬪?”

瓊芳對此表示不讚同:“那又如何,靜妃娘娘有太後娘娘撐腰呢,區區一個不討皇上喜歡的皇子的生母罷了,得了就得罪了,惠嬪能奈她何?”

莊明心自信滿滿道:“那咱們就走著瞧,看誰猜得對。若你輸了,就給本宮繡條披帛。”

瓊芳無語道:“大冬天的,繡條披帛作甚?又用不上。若奴婢輸了,奴婢就給您做只手捂子。”

“也成。”莊明心無可無不可,橫豎都是白撿,相比披帛,的確手捂子更能派上用場。

次日,小滿一早就跑來稟報,說昨夜狗皇帝歇在了鹹福宮,靜妃昨夜並未派人去鹹福宮搶人。

莊明心似笑非笑的看了瓊芳一眼,得意道:“本宮贏了,記得欠本宮的手捂子,下雪之前本宮要見到,不然就把你賣給東市的王屠戶當第五房小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剛收到朋友推薦的桂花藕粉,好喝。

☆、48

從長春宮請安回來後, 莊明心叫李連鷹帶著一對金錁子去匠作監催麻將進度。

半個時辰後,他帶回來下午交貨的好消息。

李連鷹笑道:“管事的公公說了,本想用陶瓷燒制來著, 只是那麽多枚麻將牌,得一枚枚捏制, 還得刻字, 燒制好後又要上漆, 再過十日也未必能得。偏娘娘又要的急,只好先用竹子趕做一副出來,請娘娘也湊合用著, 待後頭陶瓷麻將燒好了再給娘娘送來。”

莊明心無奈的笑了笑:“本宮倒是能等得, 東、西配殿那兩位卻等不得, 也只好先拿竹麻將湊合了。”

然後又問他香皂模子等物什的進度。

李連鷹笑道:“奴才跑這一趟,又灑出去二十兩銀子, 自然不能只催麻將這一樣,其他物什也替娘娘催了, 把管事公公都催煩了, 發狠說後日就給娘娘交貨。”

莊明心滿意的點了點頭。

原材料籌集的差不多了, 有些籌集不到的也不急, 等後日一應工具到位, 可以先做一批香皂出來, 後續再慢慢追加就是了。

她叫瓊芳拿了兩對銀錁子給李連鷹,笑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等回頭香皂交貨了,本宮再給你發份兒大賞錢。”

現下有賞錢拿,之後還有大賞錢可拿,李連鷹頓時樂的嘴巴咧到腮幫子外頭去了。

打發走李連鷹, 莊明心閑來無事,翻出被拋諸腦後許久的繡花繃子,準備紮幾針。

不想才將針捏起來,崔喬就進來稟報,說是高巧求見。

這時辰,毓景帝也就才下早朝,多半正在養心殿與重臣們議事,高巧應服侍在側才對。

卻跑來求見自個,莫非有甚要緊事?

莊明心眉頭皺了起來,吩咐崔喬將人請進來。

高巧跟隨崔喬進來東次間,給莊明心行禮後,笑嘻嘻道:“皇上打發奴才來請娘娘前去養心殿伴駕。”

莊明心:“……”

這要換成傍晚時分,她興許不會覺得奇怪,所謂伴駕不過是侍寢的另一種說法,這青天白日的,接自個去伴駕是作甚?

學話本子上的紅袖添香戲碼?

心裏腹誹不已,但抗旨是不可能抗旨的,她笑道:“本宮知道了,勞煩公公跑這一趟,本宮收拾收拾,過會子就去養心殿。”

才要叫瓊芳給打賞,就聽高巧催促道:“禦輦已在門口候著了,娘娘還請快些,皇上正等著呢。”

莊明心:“……”

啥玩意兒,連更衣梳妝的工夫都不給?

得虧她請安回來後,尚未來得及換衣裳,不然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出現狗皇帝跟前,又要被狗皇帝嫌棄了。

她只好將針線繃子放下,坐著禦輦去了養心殿。

奇怪的是禦輦並未從養心殿正門擡入,而是擡進了後門。

從後門進去後,高巧拿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然後帶著她躡手躡腳的進了東次間後頭的碧紗櫥。

然後他又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獨留她自個在裏頭。

莊明心:“……”

這偷/情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兒?

就算自個是小妾,但也是光明正大選秀進宮又有封號的小妾,怎地就見不得人了?

她才要發怒,就聽碧紗櫥前頭狗皇帝的聲音響起:“諸位重臣們都在這裏了,孫院判,你來給他們說說牛痘接種的事兒。”

莊明心恍然大悟,原來伴駕是假,接自個過來,是讓自個來聽聽這牛痘接種情況的。

“是。”孫院判應了一聲,然後就是悉悉索索擼袖子的聲音,接著聽他說道:“如諸位所見,下官已接種牛痘。

方法就是從感染牛痘之人身上即將結痂的牛痘中擠出漿液,抹到下官劃了口子的手臂上。

四五天後傷口處開始生出如天花相似的膿皰,同時開始發燒,只是燒的並不十分厲害。

半個月後,膿皰結痂脫落,種痘成功。”

另一人質問道:“孫院判如何斷定此法能克制天花?”

此人聲音熟悉,莊明心擰眉思索了片刻,終於確定其乃是陳鈺沁的祖父陳世禮。

陳世禮一開口,立時有幾個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內閣這幫老頭子,都是守舊派,只怕此事有的撕擄呢。

莊明心環顧了下碧紗櫥內,在西北角瞧見一張官帽椅,於是她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將官帽椅抱起,又躡手躡腳的走回來,將官帽椅放到碧紗櫥邊,自個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孫院判不疾不徐的說道:“通州西郊的萬家村,如今正天花橫行,下官接種牛痘成功後,曾前往萬家村待了七日,日日與天花病患同吃同住……如諸位大人所見,下官並未感染天花。”

話音剛落,就聽殿內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莊明心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是眾人害怕感染天花,紛紛遠離了孫院判。

然後就聽毓景帝冷笑一聲:“朕還沒躲呢,你們倒先躲了,莫非你們比朕還更怕死不成?”

眾人立時稀裏嘩啦跪了下去:“皇上恕罪。”

“都起來吧。”毓景帝叫起,又冷哼一聲:“朕叫你們來是讓你們聽聽接種牛痘的事兒,再給朕出出主意該如何將接種牛痘這事兒推廣開來,不是叫你們來請罪的。”

接著,他又對孫院判道:“你繼續說。”

“是。”孫院判應了一聲,繼續道:“此牛痘接種之法,已在太醫院全體太醫身上試驗過,除年近七旬的曾老太醫跟韓老太醫高熱不退險些喪命之外,其餘諸人並無太大風險。”

程和敏的祖父程敬哼了一聲:“這麽說,我們這些老頭子接種起來有風險?”

孫院判回道:“是,不光老人,小孩亦然,以及其他天生體弱之人,都是有風險的。”

莊明心扯了扯嘴角,這也不是沒辦法,將成年牛身上的牛痘漿液引到牛犢身上,讓牛犢發病,再從牛犢身上提取漿液,毒性就會大大降低,優先用於老人、小孩以及天生體弱之人便是了。

頓了頓他又道:“興許有旁的法子,我等會繼續多方試驗,以求找到能讓老人、小孩以及天生體弱之人可用的接種之法。或者,皇上若能尋到那位提出牛痘接種之法的神醫,向他詢問一下可有解決之法?”

毓景帝頷首:“朕會想法子叫人去尋神醫的蹤跡,不過能否尋到不好說。”

心想,所謂“神醫”,就在你們身後的碧紗櫥裏,只是她有沒有更好的法子還不好說。

孫院判又開口道:“當務之急是盡快聚攏所有長了牛痘的牛跟人,這並非易事,單憑太醫院是沒法子辦到的,還請諸位大人幫忙想想法子。”

毓景帝也開口問道:“眾愛卿可有什麽好的法子沒有?”

陳世禮一馬當先的開口道:“臣認為此事當由地方官們來負責。”

程敬唱起反調來:“地方官收攏牛跟人容易,但一來牛是農民的根本,離了牛如何耕種收割?二來千裏迢迢運送牛跟人進京,所費不菲不說,等到進京都是幾個月後的事情了,那會子誰能保證身上的牛痘沒消失?”

另有一莊明心辨認不出聲音的官員說道:“臣倒是有個好主意,不若叫太醫院的太醫們盡快將接種牛痘之法學會,然後將他們派往諸州府;

與此同時,皇上下旨叫各州府官員盡快將生了牛痘的牛跟人收攏,以便太醫抵達之後立時著手接種事宜。”

又一官員說道:“臣認為暫不宜鋪排太開,不若先在京城以及周邊推廣接種,若百姓反響不錯,再往下頭推廣不遲。”

毓景帝“嗯”了一聲:“愛卿所言有理。”

然後吩咐已悄然返回殿中的高巧:“宣順天府尹。”

順天府衙門與皇城一墻之隔,不過兩刻鐘的工夫,順天府尹就一路小跑奔進來,嘴裏“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臣,臣順天府尹尹明荃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毓景帝叫起,然後吩咐他道:“朕欲在京城以及周邊幾個縣推廣牛痘接種事宜,你盡快叫人將生了牛痘的牛跟人收攏起來,好讓太醫院的太醫們提取牛痘漿液。”

頓了頓,他狡黠一笑:“此番辛苦愛卿了,就獎賞愛卿第一個接種牛痘吧。”

尹明荃:“……”

太醫院在折騰接種牛痘的事兒他有所耳聞,但折騰到什麽程度他並不清楚,聞言嚇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惶恐道:“微臣,微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哪敢拒絕?況且他自認自個雖算不上是什麽好官,但離狗/官還是有距離的,皇上應不至於借機弄死自個才對。

於是“感動”的眼淚嘩啦,磕頭道:“謝主隆恩。”

待諸位大臣退出養心殿後,毓景帝朝碧紗櫥方向喊了一嗓子:“出來吧。”

莊明心從官帽椅上站起來,繞過碧紗櫥,走了出來,蹲身行禮道:“恭請聖安。”

“聖躬安。”毓景帝應了一聲,朝她伸出手。

莊明心走上前,被他一下拉到身邊,然後按坐到身上。

她嗔道:“莫胡鬧,仔細坐皺了您的龍袍。”

坐皺他的龍袍,看他一會兒如何接見大臣。

毓景帝湊到她耳邊,在她耳朵上啃了一口,暧/昧道:“朕旁的不多,龍袍倒是多的很,愛妃想怎麽動就怎麽動。”

莊明心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還以為您是找臣妾來說正事的呢,早知您這般不正經,臣妾就不來了。”

毓景帝忙收斂了神色,一本正經的問道:“方才你在後頭都聽到了?覺得如何?”

“諸位大臣見多識廣,又有皇上把關決斷,自然是再妥當不過的。”莊明心笑了笑。

毓景帝被戴了個高帽,得意的抿了抿嘴角,又嘆氣道:“可惜不敢用在老人、小孩以及體弱之人身上,可往往天花禍害最厲害的正是這些人。”

莊明心扯了扯嘴角,想問自個辦法就直接問唄,偏唉聲嘆氣拐彎抹角的,一點都不幹脆。

她哼道:“誰說不能用了?”

當年她是看到牛痘一時激動,所以莽撞了,若等用牛犢培養好痘苗再接種,也就沒那些個驚險了。

“你有法子?”毓景帝頓時眼睛一亮。

若有法子的話,大公主跟三皇子就可以接種牛痘了,自此再不必害怕宮裏出現天花。

“有。”她點了點,也沒再賣關子,直言道:“用接種牛痘的法子,把成年牛身上的牛痘漿液引到牛犢身上,再從牛犢身上的牛痘取漿液,毒性會減少,接種時反應相對和緩,正合適老人、小孩以及體弱之人用。”

毓景帝撫掌大笑:“太好了!”

然後吩咐高巧道:“快,將婉妃所說都寫下來,三日後送去太醫院交與孫院判。”

因他對外說的是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神醫傳授的接種牛痘之法,方才又說會派人去尋找神醫,自然不能立時拿出應對之法來,否則莊明心這個“神醫”的身份可就瞞不住了。

高巧應是,立時在旁揮毫潑墨。

莊明心想到了接種牛痘這茬的起因——宮裏突然冒出來的天花,問毓景帝:“大皇子跟二皇子突染天花一事,錦衣衛那頭查的如何了?”

她不提起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毓景帝臉色立時陰了下來。

他冷冷道:“已有些眉目了。”

莊明心正等他的下文呢,結果等了好一會子都沒等來。

啥情況?

莫非真的跟宮裏哪位妃嬪有關?

不然他何必如此大反應?甚至連細說都不跟自個細說?

也罷,不說就算了,她也不一定非要知道,橫豎與自個無關。

按照誰是最大受益者誰的嫌疑最大的原則,矛頭指向的必然是三皇子的母妃寧妃。

若大皇子跟二皇子都死在天花上,三皇子可就成了唯一的皇子,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

不過萬事若都這般簡單,也就沒那麽多懸案了。

她也懶得猜測,橫豎有錦衣衛呢。

因毓景帝還要批閱奏折,也沒多留她,讓禦輦將她送回。

下了禦輦,才剛走進鐘粹宮大門,就見一身淺紫折枝葡萄暗紋立領斜襟貢緞長襖的陳鈺沁手裏牽著將軍,正在院子裏遛彎。

行動間,露出底下的石榴紅織金馬面裙來,一副貞靜溫婉大家閨秀的模樣。

但說出的話卻十分蠻橫。

陳鈺沁哼道:“還以為你會在養心殿待上一整日,故而想趁你不在偷偷玩一玩你的狗,不想你這麽快就回來了,真是天不遂人願。”

莊明心笑罵道:“你偷玩本宮的狗還有理了?”

然後又去罵將軍:“隨便誰都給牽,仔細哪日被壞人牽走做成狗肉包子。”

將軍立時“汪汪”兩聲,轉了個身,拿屁股對著她。

莊明心走過去,擡腳欲往它屁股上踹,笑罵道:“長本事了你,不就說你一句麽,竟敢拿屁屁對著我。”

陳鈺沁立時去攔:“你欺負狗作甚,它又不懂事,你有氣沖我撒好了。”

莊明心扯了扯嘴角,將軍可比你懂事多了。

她“嘖”了一聲,擡手摸了摸將軍的狗頭,對陳鈺沁狡黠一笑:“你要遛就遛吧,本宮正好偷個懶。遛完記得給它吃一盆骨頭,它最喜歡肋排,別拿筒骨敷衍它,仔細它咬你。”

陳鈺沁是個不缺銀錢的主兒,聞言鄙夷的瞪了她一眼:“我才沒那麽小氣呢。”

“沒大沒小。”莊明心拿戴了長護甲的尾指隔空點了點陳鈺沁,也沒計較她一口一個“我”的事兒,徑自往正殿去了。

今兒的繡花還一針沒紮呢,起碼要紮個十幾二十針,狗皇帝問起時她也有話說不是?

☆、49

在瓊芳的指導下, 紮了半片稀疏的花瓣後,莊明心就表示今天任務已經完成。

然後果斷扔下繡花繃子,到後頭小廚房看宮人們做藕粉去了。

為了做吃食方便, 鐘大、錢喜前些日子請求置辦了一臺石磨,這會子倒是剛好派上了用場。

蓮藕去皮後, 切成丁, 放入磨眼裏, 用石磨磨成漿。

用粗麻布過濾袋過濾掉碎渣,然後靜置四個時辰沈澱,之後倒出上層的清水, 留下的就是濕藕粉了。

將濕藕粉曬幹後, 就是藕粉。

當然, 此法制作出來的藕粉,乃是跟小麥面粉一樣的粉末狀, 與現代市面上暢銷的顆粒狀藕粉不同。

顆粒狀藕粉的工藝相對覆雜一些,且品質也不好控制, 橫豎粉末狀與顆粒狀吃起來差別不大, 就懶得折騰了。

正忙的熱火朝天呢, 程和敏突然從正殿的後門走出來, 身後兩個太監吃力的提著一只竹筐。

她走至莊明心身邊, 好奇轉動著腦袋打量了一圈四周, 然後說道:“嬪妾把自個留下的這筐蓮藕給娘娘送來了,煩請娘娘幫忙做成藕粉, 只須分嬪妾一半就成,下剩的就當孝敬娘娘了。”

莊明心掃了眼竹筐裏的蓮藕,見裏頭根根水靈粗/壯,比送自個那筐可強多了。

她笑道:“百斤蓮藕最多也就能出八斤藕粉, 分本宮一半,你可就只剩四斤了喲。”

倒不是想克扣她,她天生就是個謹慎性子,當然要往保守裏說,萬一這批蓮藕出粉率不高呢?白讓宮人幫忙不說,還得倒貼些藕粉出去,可就虧大了。

程和敏不以為意的笑道:“若沒娘娘幫忙,四斤也沒有呢。”

既如此,莊明心便應了下來,叫來兩個太監接過竹筐,送去水井邊清洗、削皮。

程和敏好奇的問道:“娘娘,這藕粉喝了有甚好處?還是說只是拿來充饑的?”

她不過是見莊靜婉做藕粉,按捺不住跟風的心思,其實對藕粉一無所知。

莊明心想了下前世買藕粉時商家的宣傳語,挑揀了幾個出來,說道:“藕粉有健脾益氣,生津清熱,養血補血以及助眠的功用,不過本宮倒沒思量太多,只是覺得好喝罷了。”

程和敏立時喜笑顏開:“太好了,剛巧太醫說嬪妾氣血不足,回頭得了藕粉,嬪妾可要好生吃起來。”

“貧血?”莊明心皺了下眉頭,隨即頷首道:“藕粉倒是對癥,你再加些紅棗、桂圓跟枸杞一起沖泡,效應會更好些。”

程和敏自然是滿口應下,太醫原就建議她多食紅棗、桂圓跟枸杞。

“娘娘,貴府莊二夫人遞了帖子,說明兒進宮來瞧娘娘,您看是應還是拒?”

崔喬突然從正殿過來,手裏拿了張莊溯文的拜帖。

莊明心想了想,明兒似乎無甚要緊事兒,便點了下頭。

崔喬往前頭傳話去了。

程和敏羨慕道:“嬪妾母親還是上月十六來過一回,這月都過了一大半了,也不見她再遞帖子,偏又不好打發人出去傳話,不然家裏還以為嬪妾出了甚大事呢。”

莊明心沒直接安慰她,反而笑罵道:“你就知足吧,好歹見過一回,本宮自打進宮後,母親還沒進來過呢。起先是替妹妹籌備嫁妝,接著祖父又病倒了,好容易騰出空來了,宮裏又鬧天花……”

這麽一對比,自個好像沒那麽慘了?程和敏立時被安慰到了。

半下午的時候,匠作監將制好的竹麻將給送了過來。

不見到麻將還好,一見到麻將,莊明心頓時手癢了,立時打發李竹子去前頭承乾宮請喻貴人。

喻貴人過來後,將早就蠢蠢欲動好幾天的陳鈺沁跟程和敏喊過來,加上莊明心自個,正好湊齊一桌麻將。

之所以沒去叫同在東六宮的孟嬪,乃是因為孟嬪算是自家人,贏自家人的錢有甚意思?

莊明心叫人擡來張八仙桌跟四張官帽椅,四人各坐八仙桌一側,莊明心大致講解了下玩法,又帶著她們打了八圈進行實踐。

見她們基本掌握後,這才擼了擼袖子,笑道:“這會子可要來真的了,看本宮不贏個盆滿缽滿!”

陳鈺沁冷笑一聲:“您只是會的早,不是玩的好,興許輸的只有您一個呢。”

程和敏立時附和:“就是,要論驗屍斷案折騰吃食咱們是比不過娘娘,但論詩詞歌賦的本事,咱們幾個可誰都不虛。

嬪妾算是看明白了,這麻將牌的輸贏,一靠運氣,二靠記牌。

運氣暫且不說,單這記牌,咱們三個哪個不是行家?”

喻貴人也湊熱鬧的舉起了手裏的紙本子:“兩位姐姐說的極是,就問娘娘您怕不怕?”

“本宮怕個鬼。”莊明心咬牙,贏不了現代那些搓麻高手朋友,還贏不了幾個古人麽?

事實證明她想的太簡單了,開始她還每局都贏,雖然都是別人點火包,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然而五六場後,形勢開始反轉,她們三人一個接一個的自/摸,沒幾圈就讓莊明心將贏來的都還回去不說,還倒貼進去十幾兩。

莊明心激動的出了一頭汗,拿帕子邊擦汗邊吩咐瓊芳:“叫小廚房做四杯珍珠奶茶來。”

珍珠都是現成的,只要將茶跟牛乳煮一煮,然後混合在一塊兒便成,故而很快就做好了。

莊明心端著奶茶杯猛嘬了幾口,然後擡了擡手,招呼其他三人也喝。

陳鈺沁抿了口奶茶,懶洋洋的刺嗒莊明心:“娘娘又是輸錢,又是貼珍珠奶茶的,今兒可是虧大了,不會一氣之下再不跟咱們玩了吧?”

莊明心“啪”的摔出一張八萬去,笑罵道:“本宮是那樣小氣人的話,光憑你祖父給本宮祖父添的堵,莫說請你喝奶茶,只怕你腳才一站上正殿的地兒,本宮就叫人拿大棒槌將你打出去了。”

陳鈺沁哼了一聲:“說的好像娘娘的祖父沒給嬪妾的祖父添過堵似的?”

程和敏看看莊明心,又看看陳鈺沁,理智的選擇了沈默。

萬一自個一開口,她倆齊齊對準自個怎麽辦?畢竟她家祖父的脾氣,可是三位閣老裏頭最差的。

然而就算她不開口,也沒逃過被波及的命運。

陳鈺沁冷冷的斜了她一眼,哼道:“還有你祖父。”

莊明心也“嘖”了一聲:“你們兩個的祖父,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啥好鳥,專拖本宮祖父的後腿。”

喻貴人見她們三個說著說著就波及到了各自的祖父頭上,生怕真的打起來,忙不疊的舉著紙本子勸架:“欣貴人姐姐,該你摸牌了。”

“摸什麽牌?”陳鈺沁瞪了喻貴人一眼,然後自個的牌裏頭拎出來兩張筒牌一扔,哼道:“碰。”

接著又拎了一張牌出來,說道:“六筒。”

她的下家是程和敏,程和敏擡眼一瞅,頓時撫掌哈哈大笑:“哎呀,就等這張六筒了!”

邊笑邊將六筒撿起來,放進自個的牌裏,然後一推,四張牌一模一樣的六筒同時倒下,她大聲道:“杠!給錢給錢,每家二兩!”

莊明心看了下自個的牌,左邊一張五筒,右邊一張七筒,就等六筒來組成/龍呢,結果“嘎巴”一下,被人從中間截斷了。

簡直是要氣死她!

莊明心從旁邊錦杌上擺著的錢匣子裏撈出兩只銀錁子扔到程和敏面前,笑罵道:“你別猖狂,一會兒就讓你吐出來。”

然後喻貴人就來了個自/摸。

不但沒讓程和敏吐出來,還又輸給喻貴人五兩。

雖然後頭小贏過幾把,但仍是輸多贏少,晚膳時分一結算,凈輸掉了足足二十八兩。

陳鈺沁不輸不贏,程和敏贏走十七兩,喻貴人贏走十一兩。

程和敏得意的不得了,把莊明心好一頓挖苦。

而同樣贏了錢的喻貴人則戰戰兢兢的,見莊明心臉色不好,便想將銀子還給她。

把莊明心給氣笑了,她沒好氣道:“本宮像是缺銀子的主兒嘛?別說才輸二十八兩銀子,就是輸個二百八十兩,二千八百兩,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兒。”

程和敏扯了喻貴人的胳膊一把,笑嘻嘻道:“別理她,她就是輸的有些上頭,過會子就無事了。”

三人也沒抱莊明心會留飯的幻想,迅速告退走人。

瓊芳邊收拾桌上的麻將邊無語道:“得虧這是在宮裏,老太爺鞭長莫及,不然若知道您與人賭/錢,還輸的一塌糊塗,只怕要狠狠抽您幾十鞭子才消氣。”

“哈。”莊明心往羅漢床的引枕上一歪,笑道:“你倒是對祖父了解甚深,曉得他不會怪本宮賭/錢,但卻會怪本宮賭/錢輸了丟他的人。”

瓊芳被誇獎,卻無甚可高興的,想想才半下午的工夫,二姑娘就輸掉將近三十兩銀子,天長日久的,這還得了?

縱是有幾萬兩銀子的嫁妝,只怕也不夠她霍霍的。

莊明心瞅她一眼,懶洋洋道:“又在肚子裏編排本宮大手大腳?”

瓊芳渾身一抖,忙辯解道:“奴婢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沒有?”莊明心狠狠瞪她一眼,然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道:“瞧你這小家子氣,不過輸掉二十幾兩銀子,臉就皺的跟朵菊/花似的,是怕本宮的嫁妝錢不夠花?

你且放心,過不了幾個月,本宮就能進賬十萬八萬的銀子了,再大手大腳都花不完。”

錢不是攢的,而是賺的,手握肥皂、玻璃跟水泥配方的莊明心就是這麽豪氣。

二姑娘即將進賬十萬兩銀子?瓊芳險些驚掉下巴。

片刻後她又學二姑娘偷偷翻了個白眼。

二姑娘嘴上說的倒是輕巧,也不知方才誰輸的臉都黑了,額頭上一頭的汗珠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傾家蕩產了呢?

當然,這都是腹誹,瓊芳可不敢說出來,不然二姑娘惱羞成怒,又要喊著把自個賣給王屠戶當小妾了。

夜裏莊明心沐浴過後,躺在東哨間臥房的拔步床/上看話本子呢,小滿在門口探頭探腦。

見莊明心瞧見了自個,立時奔了進來,稟報道:“娘娘,皇上本想來鐘粹宮的,誰知半道被靜妃娘娘的人給請走了。”

莊明心第一反應是狗皇帝說話不算話,說好的昨兒跟今兒不來鐘粹宮呢,轉頭就食言。

然後才意識到靜妃不敢下惠嬪的面子,卻敢下自個的面子,是打量自個好欺負?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她根本氣憤不起來。

橫豎她不想侍寢。

橫豎靜妃身懷有孕不能侍寢。

故而靜妃將狗皇帝搶走,豈不是皆大歡喜?

“知道了。”她應了一聲,想了想,又吩咐小滿道:“去跟小廚房的人說,叫他們明兒一早用面包窯烘四斤藕粉出來,本宮著急送人。”

藕粉除了先前跟程和敏說的功效外,還能通便止瀉,促進消化,祖父成日躺在榻上,無甚運動量,想必腸胃消化功能不會太好,正好拿兩斤藕粉給他喝,下剩一斤給祖母,一斤給父親跟母親。

至於那個“好姐姐”莊靜婉,想都不要想,一指甲都不留給她。

不是不想多給,但加上程和敏那一半,最多也就十二斤,除去給家裏這四斤,還剩下八斤。

八斤聽著多,但要分的人更多。

鄭太後跟廖太妃分別一斤,裴太妃一斤,孟嬪、鐘才人、喻貴人以及陳鈺沁每人半斤,然後就只剩下三斤了。

這三斤,還得分兩斤給狗皇帝。

祖父這個臣子都得了兩斤,皇帝豈能比臣子少?

等於她費勁巴拉折騰這一場,到手只有一斤藕粉。

這還是故意漏算了衛賢妃的情況下。

每天喝一回,每回一小碗的話,勉強能喝一個月。

要想再喝,也只能等明年運河化凍,南邊運蓮藕過來後再做了。

也怪她沒早想到這茬,不然直接跟南邊的商隊預訂一船蓮藕便是了。

懊惱了片刻,她也就拋之腦後了。

這世上的美食那麽多,少了這樣還有那樣呢,很不必太過煩惱。

次日請安回來沒多久,瓊芳就進來稟報,說二太太來了。

莊明心立時起身,腳步飛快的迎了出去。

才一見到母親裴氏,她就一下撲進她的懷裏,撒嬌道:“母親,女兒想死您啦。”

裴氏忙推開她,福身行禮,嘴裏道:“臣婦見過婉妃娘娘,娘娘吉祥安/康。”

“母親,別快折煞女兒了。”莊明心忙伸手將裴氏拉起來,挽住她的胳膊,帶著她往東次間走去。

扶裴氏在羅漢床西側的錦墊上坐下後,她吩咐瓊芳:“給本宮母親端杯奶茶來。”

瓊芳先跪地給裴氏這個昔日主母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來往後頭去了。

裴氏斜了瓊芳的背影一眼,低聲問莊明心:“瓊芳可還聽話?她知道的事兒太多,你可得長點心,一旦發現她有二心,務必……”

擡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莊明心失笑,安撫裴氏道:“母親您也太杞人憂天了,瓊芳一家子都在咱們府裏,她瘋了才背叛我呢。”

“你呀,也別太心大了。”裴氏擡手戳了莊明心腦門一指頭,戳完才意識到女兒如今身份不同了,立時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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