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系結束

關燈
夜闌人靜, 為悶熱的屋子帶了點如水的清涼。

魏棲走了,她擡眸坐在床緣邊,兩手無意識地拉扯著被子,透過明媚的燭光等待房門再次被打開的那一刻。

這次去翼州他一定有所發現, 而這個發現同他家人的死有關, 否則他不會變得如此奇怪。

思前想後, 她心底油然起了一個聲音,他還是要走。

自己留不住他麽。她重來一世原本只想保住天巽國, 可與他相處的幾月過後, 她發現自己也想不負年少時的初遇。

“哐當”,房門被人打開。剛沐浴過,魏棲沒穿外衣,只穿了件白色中衣, 見她迷茫地盯著自己, 他便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怎麽還不睡?”他隨手撥著額前微濕地碎發問, 目光自上而下垂落。

“我在等你。”她仰著一張粉黛未施的臉, 眉宇間滿是徹骨的溫柔, 似有炫目的光華罩在面龐之上,而那雙清澈的眸子洞察了一切, 幾乎要把他看穿。

撥弄碎發的指尖頓了一下, 魏棲轉手,下意識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 “我要歇息了。”

“我曾經對你說過一句話,還記得麽?”她沒拉下他的手, 輕聲地問,其間夾雜了點點無奈。

“記得。”他很清楚她此時想說的話,她追累了, 其實他也累了,與其承受千萬煎熬,不如放手。

夢境是夢境,現實是現實,而不論夢境亦或是現實,他們之間都隔著太多,很難在一起。

“嗯,那你把手放下,我要歇息了。”這話,她說得平靜,平靜地沒起一絲波瀾。

他默不作聲地放下手,她沒再說,乖巧地躺到裏側,和衣背對著他。

掌風一過,屋內蠟燭全滅,四周一下子陷入了吞噬人心的黑暗,靜地讓人陌生。

時間悄然溜走,他在黑暗中徒然睜眼,她依舊背對著他,呼吸聲極輕,也均勻,該是睡著了。

他側過身,長臂一收,將她拉入懷內。

翌日午時。

六人圍在一桌用飯,桌面上擺滿色香味俱全的好菜,然而其中混了一道烏漆墨黑的糊狀物,對比太過顯眼,讓人情不自禁為它停留視線。

作為一同長大的好姐妹,柳色對於梁緋絮的情緒變化最為敏銳。魏公公回來,公主不是該開心麽,眼下這表情算怎麽回事。

莫不是吵架了。

“靳公子,翼州那邊怎麽說?”吳究剛坐下便問。

魏棲回道:“吳大人盡管放心,我已將一切安排妥當,他們明日便到,此行我還帶了些糧食過來。”

“靳公子做事果真幹凈利落。”吳究心不細,卻不覺著哪裏不對,不由側眸瞧了眼梁緋絮,公主怎的一直不說話,昨兒不還好好的麽。

珍娘跟著吳究瞧向梁緋絮,笑道:“姑爺還不知道吧,前幾日你不在,林琛和柳色合起夥來欺負你家娘子呢。”

“是麽?”聞言,魏棲偏頭,目光中的笑意帶著晦暗。

梁緋絮面上神情淡淡,對此也沒表現出大情緒,“沒有,他們倆說的是實話,我做菜確實難吃。”她說著便將自己做的那盤糊狀物拉到身前。

“不難吃。”魏棲按住她的手,將那盤菜端到自己了跟前,一筷子一筷子地夾,吃得津津有味。

“你還是別吃了,小心吃出病。”她嘴上這麽說,手上卻沒阻止的意思,而是怔怔地看著空盤子出神。

“手藝一般,又糊又鹹。”他優雅地吃完,中肯道:“不過,無論你做成什麽樣子我都吃。只是你的臉還未好透,先別進廚房。至於大哥大嫂,我回來了哪容得他們欺負你。”

梁緋絮哼了一聲,她雖是對著魏棲,可她的雙眼並沒有瞧他,“嗯。”

“……”林琛和柳色默默對視一眼。他們倆不對勁。

是夜。

吳究一慣窮,府裏也沒些多少人,珍娘來了之後這吳府才有些像樣。近日,多數家丁同丫鬟們都被派去城北照顧難民,府裏便冷清了。

院子裏響著起伏的蛙聲,配合聒噪的蟲鳴,夏夜來得悄無聲息。

早早洗漱沐浴,梁緋絮捋著散落的青絲上了榻,如木雕一般地坐在床頭,“其實你不必強行來我這兒,夜夜對著我這個仇人的女兒不難受?”

今晚屋內只點了一根蠟燭,比昨夜昏暗不少。默了半晌,魏棲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接過她的話道:“確實不好受。”

“嗯。”她捋著身前的青絲點頭表示同意,再看向他時便端了一副公主的姿態,“若是魏公公不願跟本宮待一間房,本宮也不勉強,吳府廂房多的是,你自己找一間吧。與你唱戲多日,本宮覺著沒意思了。”

“你在賭氣?”看著她這幅姿態,他驀然笑了,這一笑,屋內立時亮了幾分。側身坐上床榻,他擡手撩起她輕軟的發絲,任由它們從指間滑落,“當真讓我走?”

“當真,難道魏公公聽不懂本宮的話?”她一把從他手中扯回長發,目視前方冷聲道:“出去,要走果斷點。”

“是,公主說話,奴才哪有不聽的道理。”魏棲說罷站起身,回眸輕描淡寫地掃著她的面龐,平靜道:“奴才走了,還請公主早些歇息。”

他走得飛快,眨眼間便消失了,房門被關上,似乎從未來過這屋子裏一般。

本是兩個人的房間,如今只剩下一人,漫長的冷寂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她想喊住他,然而她最後什麽也沒喊。

只要她想,任何一個暗衛都會進來陪她,可這有什麽意思,誰都能陪她,可誰都不是他。

不就是個男人麽,她還真不信自己會吊死在這顆樹上。

哼。她拉起被子將自己蒙住。

一大清早,從翼州趕來接送難民的一行人進入崇州城,魏棲與林琛急急忙忙去了城北難民棚,吳究也在,穿著一身官府站在最前頭指揮人手。

三人不在,昨日還是六人的桌這會兒一下子空了半張。

珍娘向來是個心細的,可對於梁緋絮忽如其來的轉變是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名堂,開口問:“怎的不開心了,姑爺回來不好麽?”

柳色心裏頭也覺兩人有問題,而且是從魏公公回來後開始有問題。聽王晝說,魏公公昨晚沒跟公主睡一間,這可是大事。

“他回來我為何不開心。”梁緋絮端起小瓷碗給自己盛了白粥,怡然道:“我開心地緊,只不過昨晚吵了嘴,多大點事兒。”

仿佛是聽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柳色的聲音都大了,“你和妹夫還能吵嘴,他不敢吧?”

“為的什麽吵嘴?”珍娘此時疑惑萬分,那晚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倆的感情不像是裝的,怎的今日瞧著這般冷淡,“都說小別勝新婚,怎麽你們倆還吵架呢。”

“他惹我生氣。”梁緋絮倏地收了面上的溫和,不輕不重道:“我真的生氣了。”她說這話時誰也沒看,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姑爺是如何惹你生氣的。”珍娘放下碗筷,認真道:“你說,我和柳色幫你出出主意。”

她拿起調羹攪著碗裏的白粥,左一圈,右一圈,“沒什麽,其實我也有錯。我現在想通了,我們倆不合適,做夫妻對雙方都是折磨。當然,哥哥還是哥哥,嫂嫂也還是嫂嫂,你們倆不會變。”

柳色驚了,這不像是公主能說出來的話。她對魏公公有多喜歡,沒人比她更清楚。

這邊吳府裏兩女人在各種猜測,那邊城北三男人在各種忙碌。

翼州來了不少運送人的馬車,那些窩在木板床邊的難民們一個個坐上馬車離開,一輛接一輛,城北的難民棚半日便空了。

目送長長的一隊馬車離去,魏棲獨自一人站在城墻上,再亮的日光也照不進他的晦澀的眸子。他做這些是在幫梁釗,然而梁釗卻害死了他父親和哥哥,說來還真可笑。

他的人生,他的喜歡,全成了笑話。

那日,他快馬加鞭趕到翼州,翼州知府見著他時便說,“你讓我想起了當年戰死的靳荼將軍”。他不在都城,說話也沒那般顧忌。

那件事就像一根刺,不挑永遠都在,隔著它,他看梁緋絮只會覺得痛苦。

有時他會給自己洗腦,存點僥幸心理,梁釗當年並不知情,然而當事實擺在眼前時,他告訴自己,不能再淪陷,當斷則斷。

“魏棲。”

收起心緒,魏棲側頭。來人是林琛,他穿著一身黑衣,雙手抱著一柄古劍,一步步朝他走來。

“嗯。”

他應聲,林琛便又喊了一句,“妹夫?”他在試探他。

這一聲,魏棲沒應。

“你該知道,我不喜歡覆雜的東西,簡單點。”林琛站在他身側,眺望遠方道:“既然當了她的哥哥,那妹妹不開心,我這個做哥哥自然要關懷關懷,敢問妹夫昨晚做了何事,竟讓妹妹主動說要與你和離?”

“和離?”魏棲皺眉。

“嗯?”林琛看戲一般地看著他,言語中帶了幾分嘲弄,“你怕是還不知道吧,妹妹今早說你們倆不合適,她想通了要同你和離。嘖,不過我依舊是大哥,柳色依舊是嫂子。”

霎時,魏棲斂去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冷哼道:“梁媛在你心裏算什麽?”

抱劍的手一緊,林琛嘆道:“算過去。”眼下再想她,他的心境已全然不同,屬於她的夢,他早已遺落在皇宮裏的某一角了。

“看來你放下了,恭喜。”魏棲轉身大步走下城墻,城墻上的風意外地大,吹起他一身黑色的袍子,像只翺翔的鷹。

城北的難民一走,梁緋絮等人即刻啟程去琿州,自離開皇宮那日起,他們出來快一月時間了,真到琿州也沒幾日好待。

魏棲沒回來前,柳色在收拾雜七雜八的東西,王晝已將大部分行李都搬上了馬車,悠哉悠哉地坐在車板上等人到齊。

“柳色,我問你個事兒。”珍娘抱著騰浩走近柳色,小聲問:“姑爺還沒回來,他們倆不一道走了?”

“不清楚。”柳色兩手拽著繩子使勁捆著包袱打了個結,眉間深鎖,搖頭道:“照這情況下去,怎樣都有可能,他們倆鬧起別扭只能自己想通,旁人勸不了。”

“那……”珍娘正要說幾句。

大門前遽然出現了一道黑影,翩然帶風,魏棲進門,第一眼看的便是梁緋絮,她剛走上馬車,留了個窈窕的背影給他。

“姑爺,你可算回來了。”珍娘匆匆上前,使勁眨眼給他支招,“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聽我的,這一路上你好好哄哄她,女人都要哄。”

“嗯。”魏棲眸光閃爍,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除了應聲,他也不曉得自己該如何說。

沒戲。柳色聳聳肩,搭著林琛的手跨上馬車,兩人並肩坐在左側,時不時斜眼瞥一瞥梁緋絮,她看著還算平靜。

“吱呀”,馬車門被打開,魏棲進入車廂後坐了柳色林琛兩人對面的位置,並且與梁緋絮隔了一點距離,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梁緋絮瞧也沒瞧他,自顧自說:“我想通了,以後不會逼你做不喜歡做的事,從現在開始,你恢覆魏公公的身份。”

魏棲漠然道:“是。”

“嗯。”她昨晚沒怎麽睡,困意襲來便靠上了馬車壁。

馬車不急不緩地前進著,王晝今日將馬車趕得異常舒適,然而車廂內氣氛沈重,空氣漸漸凝固,壓抑地叫旁人喘不過氣。

這哪兒待得下去。柳色暗中拉了拉林琛的衣袖,示意他換輛馬車。原本後頭那輛馬車是放食物被褥衣服的,可來崇州這麽一鬧,裏面的東西大多送了人,空地很。

在外的日子久了,林琛學會不少東西,也十分上道,扭頭便道:“妹妹,我和你嫂子有悄悄話說,嗯,先去後頭那輛馬車坐一坐。”

那兩人走後,車廂內氣氛一下子陷入了結冰的點,更為壓抑。其中一人閉眼靠在馬車壁上休息,另一人則側頭看向窗外徐徐而過的風景。

“鳳瑀。”似乎是不大舒服,梁緋絮直起身朝外喊了一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