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V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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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燁府邸。

林玉鳳來的時候, 只聽到書房之中“砰”的一聲,有什麽砸到墻上的聲音,不由得唬了一跳。

因著她同田燁的關系, 素來田燁是不許她直接來府中的,今日若不是真有急事, 她不會親自過來。她戴著白紗帷帽, 打扮十分低調, 盡量不叫別人瞧出來她的身份。

那“砰”的一聲過後,只聽到一聲怒喝:“滾出去!”

裏面的人灰頭土臉的低著頭出來了,那人林玉鳳認得, 是田燁的心腹,吏部的史大人。

見是熟人,她垂著帷帽立在一旁, 史大人臉色很糟糕, 以為她是田府的家眷, 便低低行了一禮,急忙出去了。

林玉鳳打開門,只見雪白的墻面上一片墨漬,一只青玉硯臺碎在了墻角處, 田燁今日可是發了大火了。

再看男子, 果然面沈如水, 陰冷冷的瞧著叫人害怕。

“怎麽了?”她掀開白紗,笑顏如花的看著他, “多大的事情, 惹得我們大公子這般惱怒?”

“你怎麽來了?”男人詫異的望著她,“不是讓你別來嗎?”

林玉鳳聽著委屈起來,嬌嗔道:“若不是有大事, 我也不願意來啊。”

田燁揉著額角:“又是什麽糟糕的事情?”

他今日得到的這個消息已經夠糟糕了,他手下的孫及被調到江南去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心腹,孫及手下握著的精兵足有幾萬,有他在,他心中有底。現在他無緣無故被調走,雖然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可是一聽到這個消息,他心中便沒來由的煩亂。

更糟糕的是,如今崔嘉掌丞相事,許多事情這廝都插手。而孫及被調走,他的“功勞”可不小。

他到底想幹什麽?

想到崔嘉,田燁一陣頭痛。

擡頭瞅了林玉鳳一眼,他有些厭嫌。畢竟新鮮勁已經過了,她卻總是糾纏著他,讓他覺得困擾。他身為田氏的大公子,怎麽可能娶一個寡婦做正妻?她卻還在那裏癡心妄想。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身份,他早就將她拋棄了。

林玉鳳看到他這眼神,心底一陣涼颼颼的,但還是陪著笑臉,到了他跟前,拉著他的手嬌聲道:“哪裏是什麽糟糕的事情?這可是喜事呢。”

“喜事?”聽到這兩個字,田燁一個激靈,震驚的擡頭盯著她的臉,仿佛要將她的臉上盯出一個窟窿一般,他五指攥緊了她的手腕,幾乎將她的手攥斷,急問:“什麽喜事?”

林玉鳳看到他的驚駭有幾分得意,拉著他的手觸著自己的肚子,那裏微微的鼓起,她嬌聲道:“大公子,我懷孕了。”

田燁見了鬼似的跳起來,驚悚的後退了一步。

林玉鳳風流成性,從前那些裙下之臣都沒有懷孕,怎麽到了他這裏就懷孕了?

他冷笑:“不可能是我的。”因為是他,她才故意這麽說的,“誰知道是誰的?”

林玉鳳的臉一剎那白了,氣的眼底發紅,拿指頭指著他:“田燁!好你個沒良心的!你好意思說這種話嗎?我自打跟了你,有跟別的男人見過一次嗎?好個大公子,如今竟連你的親生骨肉都不要了嗎?”

田燁緊緊抿著唇,眼底都是冰冷的光,半晌吐出兩個字:“落了!”

他不可能要這個孩子,一個風流小寡婦的孩子,他還沒有登上王位,不想要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現在田湛被罰,他占據明顯的優勢,倘若這事情傳出去父王母後盛怒,平白給了田湛一個大好的機會搶走本屬於他的位置!

這個節骨眼,他不能冒一絲風險。

林玉鳳臉色青白的望著他,原本以為他對自己還有幾分情義,沒想到他說出這話竟如刀子般鋒利冷酷。

眼眶裏積蓄著委屈的淚水,她哽咽道:“田燁,你狠!好,你不要,我要!而且我要去跟我姑母說,這孩子就是你的,是你勾引我的!你做什麽,我要姑父姑母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站住!”田燁大驚失色,他一把拉住了林玉鳳,臉上擠出笑容,哄著她道:“我方才說錯了話,這孩子,自然是我的,自然得留著!我是被你嚇糊塗了,一時拿了歪主意!”

林玉鳳見他變臉這麽快,有些將信將疑,田燁拉她在懷中,低頭在她額上吻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我的孩子,我自然是疼的,你盡管養著,等我登上王位,第一個給你夫人的位置。”

一聽到“夫人”的位置,林玉鳳登時一喜:“你說真的?”

田燁笑著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林玉鳳甜甜一笑:“好,我等著你。”

“乖,先回去,戴好帷帽,別叫別人看見。”

林玉鳳得了他的答覆,這次她放了心,乖乖的戴上了帷帽,踏著輕快的腳步走了出去。

她對他這次是真情實意的,他年輕英俊又有能力有地位,是將來的王,她有什麽可挑的?她本可以避免懷孕,但是為了套牢他,她故意讓自己懷了孕。替姑母管事算什麽事兒,即便得了姑母的重視,終究不是個什麽角色,成為將來的王後,才是她心中所求。她懷著孩子,他必定另眼相看。所謂母憑子貴,若她生了兒子,便是下一任的王。

她做著美夢的同時,卻沒想到身後男人用鷹鷙的目光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

她想套牢他,他卻厭惡被人套牢的感覺。

“來人!”他低喝一聲,一直守在外頭的心腹小廝立即迎了上來。

他低低在小廝耳畔說了幾句,小廝點了點頭,應了聲下去辦事。

田燁微微揚起了唇角,想套牢他的人,怕是還沒出生呢!

即將日暮的時候,有人來稟告,說漢王請他進宮一趟。

田燁沒有多想,起身騎馬向宮中而去。雖然孫及被調到江南防寇讓他有些許不安,但是他會盡快想辦法請父王將他從江南替換回來。

倘若崔嘉想借機打壓他,必定是打錯算盤了。

暮色降臨,天邊尚有一抹晚霞,田燁入了宮門之後,便有兩個小宮女提著宮燈一直引向宮殿深處。

“父王在哪裏?”

“王上在前面宏德殿。”小宮女恭敬答道。

田燁微微蹙眉,宏德殿是王宮中宗祠所在,平日裏只有祭祖的時候才在那邊,父王今日上那裏去做什麽?

他沒有多想,同小宮女身後一直往宏德殿去了,到了殿前,正門打開,他微擡頭探望,並沒有看到裏面的人。

他轉頭看時,身後兩個小宮女不知何時已經退下,他扶了扶腰間寶劍,徑直登上了漢白玉的階梯往殿中大步走去。

入了殿中,大殿中央供著祖宗牌位,香煙裊裊,長明燈散發著明亮的淡黃色光芒。

“父王?”

田燁疑惑,為何父王讓他來,卻又不見人影?

“大公子。”殿側轉出一人來,身著一襲青衣淡淡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令人匪夷所思的笑意。

“崔嘉?!怎麽是你!”田燁惱怒,一手按劍,“莫非是你在戲弄本公子?!”

崔嘉輕笑,明澈的眼底帶著幾分戲謔,負手在身後道:“大公子怎麽忘了?帶兵器進入宏德殿者,剮刑!”

田燁大驚,低頭看著腰間的寶劍,登時驚愕的一句話說不出來。他是大公子,進宮從來都兵不解帶,平常素來不怎麽進宏德殿,怎會記得要解兵器?

他心思急轉,驀地擡頭恨聲道:“崔嘉,你算計我!我堂堂田氏大公子,難道會因為這個送死嗎?你未免太小看了我些!今日既然父王不在,改日再來!”

說罷,他急急的轉身就要走,才一轉身,卻聽到身後“砰”的一聲,殿門合上,門口兩個鐵甲衛士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不由得震怒,回頭喝道:“崔嘉,你反了!”

他惱怒之極,崔嘉此種行徑,怕是要在這裏害他性命,他現在斬殺,不為過!

想罷,他拔劍而出,飛一般向著崔嘉直刺而去,崔嘉驀地往後一閃,立即有四五個全副武裝的鐵甲軍官擋住了田燁的寶劍。

田燁雖然武藝高強,但是雙拳不敵四手,而保護崔嘉的又都是絕佳的高手,田燁到底是被擒下了,五花大綁的捆在了地上。

“崔嘉!我看你要造反!”田燁怒吼,他怎會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被一個外人捆在王宮的大殿裏,他這不是造反是做什麽?

“我是父王親封的明軒君,是王位的繼承人,我看你敢動我!我讓你五馬分屍!”

崔嘉讓侍衛退下,殿中只剩下他和田燁兩人,他看著地上男子的盛怒,輕輕的笑了,半蹲在他的跟前,輕笑道:“田燁啊田燁,你真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沒有人知道?你假裝匪徒殺了王上的兒子和孫子,又在黑市高價懸賞拿睿兒的性命。這些,別人不知道,你當我不知道呢?”

田燁憤怒的眼漸漸開始閃爍,他幹幹的咽了一口唾沫,冷聲道:“你知道?你分明是血口噴人!崔嘉,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現在可以只手遮天,待得我見到父王,控訴你今日做的一切,你吃不了兜著走!”

崔嘉漫不經心的笑,搖頭道:“大公子,不瞞你說,王上今日暮時便同王後一起去了行宮。而這宮中之事,都交予我一人裁斷。國中律法明文規定,帶兵器擅入宏德殿者,剮五十下!王上素來要求眾臣嚴格執法,絕不姑息。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上下打量著田燁,“不知道大公子這身皮肉,經得幾剮?”

田燁從來都不知道害怕,可是今日被他這目光上下一掃,也不由得脊梁上冒出一絲絲冷氣。崔嘉若是真的先斬後奏依照律法辦了他,便是父王回來他也有說辭。

他堂堂大公子難道就這麽被人給辦了?

此刻,便是再高的心氣,他也不得不服軟。

“你到底想做什麽?”他壓低了聲音,“崔嘉,你想要的不過是權勢,若是我坐上王位,我承諾給你想要的一切!”

崔嘉笑了笑:“我不是愚人,自然知道大公子才是將來的王。大公子素來看我不順眼,我這次抓了公子的把柄,無非是想要一些倚仗罷了。”

聽到他這麽說,田燁暗地裏松了一口氣,果然,他要的不過是權勢罷了,並不真是他的性命。

崔嘉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頭用墨筆書寫了田燁承認今日持兵器夜闖宏德殿的事情,他將紙擱在田燁的跟前展示了一回,道:“既然是把柄,還請大公子按下手印。”

田燁恨恨磨牙,這廝果然狡猾的很,口說無憑,竟還要他按手印!

他再無可奈何,卻也無計可施。如今把柄在別人的手裏,他只有就範。

“等等……”崔嘉摸了摸下巴,似乎又猶豫了,“事實上,大公子殺了王上親子的事情我只是猜測,並沒有確鑿的證據。我怎麽知道那位真王子到底死了沒有?萬一今日我認了大公子做王,他日那位真王子又找了回來,我豈不是押寶押錯了?”

田燁嘲諷道:“平日裏一副高風亮節的樣子,沒想到你就是個反覆無常唯利是圖的小人!你放心,殺那人時,我就在現場,那人的信物並人頭,我都私藏在我府中。我可以十分確信的告訴你,田豐的親兒子死了,這天底下有資格成為王的人,只有我一個!你絕對不會押錯寶!快將我放了!”

“哦……”崔嘉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笑,“原來證物在你府中啊!”

他緩緩站起來,那臉上的笑意看的田燁汗毛豎了起來,這廝該不會又在訛他吧?

“田燁!”一聲怒吼,牌位後面驀地跨出來一個人,雙眼圓瞪滿臉怒氣,不是別人,正是田豐!

而他身側又跟著走出來一個人,正是王後田夫人,她激動的臉色煞白,仇恨的盯著他,仿佛那雙眼便能殺了他千百次一般。

田燁啞了,他完全沒有想到田豐和田夫人都在這殿堂之中,更沒有想到這是崔嘉所設計的一個連環計。

他,崔嘉,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麽狗屁權勢,他要的就是他田燁的性命!

田夫人看著他,痛心疾首,眼底流下淚來:“崔嘉之前跟我說過你可能謀害了那孩子,可是我不信!你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不信你會壞成這個樣子!可你偏偏就變成了這副樣子!我們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田燁冰冷的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說什麽感情?如果那個人回來,我的一切會毫不猶豫的被你們剝奪!我是什麽?不過是一個替身罷了!真身不死,替身怎麽翻身?!”

“畜生!”田豐如同怒獅一般沖過來,一腳直接踹向他的心窩,饒是田燁這樣的大個子,也被如同沙包一般被踢了起來,直直的撞在了殿門之上,發出了“哐當”一聲巨響。田豐一腳力道極大,田燁“噗”的噴出一口鮮血來,

“我殺了你!”田豐拔劍,雙眼血紅,“我怎麽都想不到,養了二十年,竟養了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崽子!”

崔嘉急忙攔住了田豐,道:“王上不必著急,現在微臣就派人去田燁府中搜索證據,待得證據確鑿時,再做論斷!他手下掌兵的孫及已經被調出許州,他在許州外的親信部隊也已經由二公子接管了。他的勢力,微不足道了!”

當田燁聽到田湛接管了他在城外的親信部隊時,擡頭瞪著崔嘉:“田湛……不是被罰閉門思過嗎?”

難道……又是算計他的?

崔嘉冷笑:“你想設計二公子,可是田夫人卻相信二公子不是那樣為人。你設計二公子之時,主公已經起疑,主公打二公子,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田燁幾乎咬碎銀牙,恨恨道:“好,好!一個個的,都在算計我!崔嘉,你好!你真是好極了!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崔嘉看著他這喪家之犬的樣子,冰涼一笑,吩咐侍衛道:“本侯現在親自將犯人田燁押入天牢!”

眼看著田燁被押走,田夫人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她一直懷著的一線希望終於破滅了,她一直希望那孩子還活著,可是現在終於知道,他死了,到底是死了。

田豐哀傷的看著夫人,伸手搭在她的肩頭,輕聲道:“你別忘了,我們還有睿兒。睿兒,將是我唯一的繼承人。”

雖然他還小,但是他相信,睿兒繼承了他田家的血脈,他才是真正有資格成為王的男人。

田燁入了天牢,田湛在許州城外接管了他的親信部隊。消息一出,城中一片嘩然。

孫及雖然手握幾萬精兵,但是遠在江南,並不知曉這邊的情況。

麗娘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吃驚,後來是爽快。

那個人做盡了壞事,以為自己滴水不漏,終於漏了餡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是這件事關系到睿兒的父母,大家都傳開了,就怕傳到了睿兒的耳朵裏。

睿兒一直以為他的父母哥哥都活著,若是他知道他們已經死了,該如何自處?

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孩子罷了,她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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