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越說越氣，臉上漲紅不止，抓起一個茶杯直接擲了過來！

還沒等逢蕭玉反應過來，利器破空而出。

接著，淬裂回蕩在耳側！

她循聲望過去，四分五裂的茶盞碎在地上，滾燙熱茶也彌漫在地面，代表著其丟出來的力道到底有多重，要是這盞茶真的砸在沈嘉實頭上，指不定要怎麽破相。

而且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他自己的兒子前兩天剛剛生過病的事，一點都沒留情。

正當所有人被這聲震懾時。

沈嘉實瞥過茶盞，目光就回到了沈父的身上，淡淡：“你這又是聽了哪門子胡言亂語？”

他一點都不在意沈父的發炎，也不在乎他的汙蔑。

就像是……不抱期待，所以不曾失望。

逢蕭玉覺得，沈嘉實對沈家的親緣是真的盡了，否則一個做兒子的，怎麽說在眾人面前被這麽教訓、被這麽訓斥，也不該是這種淡漠的態度，除非他對這一切毫不關心。

甚至說，感到厭煩。

頓了頓，逢蕭玉捏緊沈嘉實的指尖，當他註意力到自己身上後，她仰起頭朝他略微頷首。

沈父額頭青筋暴起，“人證都有了，你還說沒有？”

沈嘉實面上的溫潤不覆，嗤笑：“你哪來的人證。”

像是為了尋找沈父口中的“人證”，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停留在坐在沈父身側的大夫人身上，他目光毫不掩飾，像是厭倦了這些個吵鬧紛雜的大院。

“你說的人證是她自己？”他說：“你寧願相信她，為何不願意去問問五姨娘，好歹她也是你的結發妻子吧。”

聲音落到“結發妻子”幾個字眼上，他微微偏首和逢蕭玉對上一眼，安撫著她在大廳緊張的情緒，可在他擡起頭那一刻，眸底的陰翳疏冷比往日更甚，徑直撕破兩人的臉面。

“還是說只有你的正妻是妻子，其餘的不過一介玩物？”

這話說的就有一些嚴重了。

沈父來不及反駁，就被沈嘉實打斷：“不，不應該這麽說，只有你的正妻、你的母親是人，而其餘的都是玩物，是不是父親？就連你的子嗣都能成為你拿回權利的工具，死一個小十二算什麽？就算是你的子嗣全部死絕了，你沒死不就行了？”

沈父：“胡說八道！”

沈嘉實：“胡說八道？難道你不是這麽想的嗎？”

——伴隨著這一聲的話音剛落，他用力咳嗽了起來，像是情緒過分的激動。

纖細手掌拍過他的背部，逢蕭玉擔憂地替他順著氣，又小聲讓他少些氣，回應她的只有男人握著的手指。

在這種局面上，她是完全插不上話的。

因為這是沈嘉實的過去、是沈嘉實的血緣，也是他某一部分根深蒂固的……本源。

沈嘉實的語氣不徐不疾，態度卻咄咄逼人：“否則我怎麽會纏綿病榻，一場小病都能置我於死地，我娘又怎麽會死在這？”

提起早些年的事情，沈父神色不自然了幾分，甩袖道：“你還是小孩子，懂什麽？”

沈嘉實目光逡巡過前廳一圈，大多數人都陷入了當年那場回憶裏，臉色多多少少的有些僵硬。

即使有些人是後進門，也聽過當年沈嘉實的娘在懷沈嘉實的時候中毒一事，也是因為這個，她們平日對自己的吃食、對自己孩子的吃食都多有防備。

生怕一步著了沈嘉實母親的舊路。

唇邊扯了扯，他繼而笑道：“父親，現在的五姨太不就是當初的我娘嗎？”

一寸寸扯下的塵封過往讓空氣裏近乎緘默。

倘若說沈父掀開的是最表層的東西，那麽沈嘉實就是直擊身體上那一塊最爛的肉，把它挖出來，呈現給世人看，給她們所知曉這個人最爛、最臭、最血淋淋的一部分是什麽。

不用眼睛看，用心都能察覺，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已經無需其他的話語作用，她們對“沈父”這個強權的代表已經發生動搖。

凸起的眼球快要從眼眶掉落，沈父的眸子瞪得更大了，整個人看上去氣咻咻的，嘴巴也大大的張開，可是在這趨於沈默的環境下，他什麽借口托詞都找不到，都說不出。

因為他心裏的想法就和沈嘉實說得是一樣的。

逢蕭玉暗暗捏過粗糲手心，男人的眸光微微閃爍，轉而盯上了在場的第二個人，也是掌控沈家的第二人——沈老太太。

“祖母，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老太太不情不願從牙縫擠出幾個字，“你說的對。”

沈嘉實唇畔挑起，“我怎麽聽祖母你這語氣，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呢？”

矛頭被轉移，沈父這才急急忙忙回神，連忙說：“誰說我們沒證據了，五姨太的貼身丫鬟就是最好的證據，她親眼看見那一夜你的下人進了小十二的房，之後他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這句話剛落下，逢蕭玉就看見了老太太狠狠瞪他一眼，像是在辱罵自己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對方什麽都沒說，就把自己的底牌冒出來了。

她本來是打算利用那個小丫鬟，幹脆將沈嘉實逮捕，送進巡捕房。

現在想想，時辰應該快到了。

老太太的唇線又硬又直：“你父親說的是假的。”

沈嘉實開口：“我知道。”

如墨的夜色沈沈醞釀著不為人知的殺意。

手指撚了又撚，沈嘉實此刻在逢蕭玉面前就猶如一座高高巍峨的山，春風料峭，群狼環伺，他也巋然不動，隨即他的眉頭重新舒展開，像是不理解地兜過前廳面容。

“既然你們都有證據了，為什麽不移交巡捕房，或者是讓人出來指認我？”

到這個份上，沈老太太不得不去請人出來，吩咐一兩句，安婆子從屋內退下。

靜悄悄的寬闊前廳，雖然並不擁擠，卻像是有一大山壓在心頭，喘不過氣。

垂著眼睛，逢蕭玉卻玩起來沈嘉實的手指。

對方的手猶如一直被握著，今天是一點涼意都沒有。

而後，院子外頭忙不疊的奔跑聲和喘息聲混在一起，安婆子龐大的身軀滾進前廳，跪在所有人的面前。

逢蕭玉挑了眉頭，剛想問怎麽回事，老太太已經搶在她的面前。

“什麽事？”

“人、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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