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只要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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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著素黑毛絨大氅,手上捧著暖爐,他呼吸清淺,一呼一吸間是吞吐的霧氣。

看上去是剛剛趕到這兒來的。

視線餘光看著他,頃刻,她收了目光,低下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沈嘉實的鞋落在青磚上,他開口:“今天見到誰了?”

頓了頓,逢蕭玉否認:“我沒有見到誰。”

沈嘉實笑笑:“如果不是見到尉和玉、或者宗文成,你會哭嗎?”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沈默。

或許,逢蕭玉都不清楚,沈嘉實是這麽在意她。

當他進屋的那一瞬,他就清晰看見女人眼眶下的紅痕,只一眼,沈嘉實心頭就燒了一把火,為她被別人惹哭而感到憤怒。

但,憤怒歸憤怒,沈嘉實終歸還是理智的思考了起來。

靜寂無聲的夜,缸中水面淺淺波動著。

宛若一只手悄無聲息在上撥弄著。

攪亂一灣春水。

廚房裏老太太聽見對話的動靜,探出半個身子,來看,發現是沈嘉實後,她熱情招待片刻,便讓沈嘉實別拘束,猶如在家一般,讓他自處。

光風霽月的表相一直維持的很好。

微微一頓,沈嘉實便同意了。

見狀,老太太也退回廚房,幫忙燉著冰糖雪梨。

她沒看見到的地方,沈嘉實仍舊站在原地,輕聲:“是尉和玉,還是宗文成?”

沒過半秒,他說:“是宗文成吧?我看見你的眼皮動了。”

逢蕭玉唇瓣抿緊,“你怎麽猜到的?”

沈嘉實說:“你有個習慣,當我談到你心中正確答案時,你的左眼皮會輕微地抖動。”

逢蕭玉:“……”這麽細微的動作,他也看見了?

沒等她斟酌出說辭,沈嘉實卻率先笑了:“蕭玉,只要有心,什麽都會看見的。”

這一聲飽含著深意,像是在斥責逢蕭玉一直以來看不見他的真心。

逢蕭玉很好奇,一個商人對他的寵物又有多少真心呢?

當做沒聽懂般,她剛走兩步,她停下腳步,“我今天看見的是‘殺死我’的仇人。”

這句話,間接證明沈嘉實猜得是對的。

逢蕭玉面色淡淡,和沈嘉實對上的眼神裏,裹挾著一些冷然。

短短數秒,走向鍋爐滾燙的廚房。

風聲嗚嗚,刮過院子。

男人猶如筆直竹子背脊挺拔,站在原地,渾身氣質雋雅疏冷,在他唇角微微勾起時,帶了半分柔和。

只是這笑意,怎麽也到不了眼底。

……

隔天一早。

逢蕭玉就將老太太打包好的冰糖雪梨送往巡捕房。

因為有上一次的事,她更謹慎了,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這次見趙淮,他的精氣神比上回要好一些。

應當是沒有再發熱的跡象。

等趙淮一小口、一小口吃完後,逢蕭玉不著痕跡問道:“上回你說要我找第七只船,我去了碼頭,打聽了一下,沒見到。”

趙淮微微一怔。

緊跟著,逢蕭玉失落地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他們能救你……”

“……”趙淮沈默了下。

他擡起手,將吃完的碗筷收起來,遞給逢蕭玉,目光柔和不少。

這些日子,是逢蕭玉一直在出力,聽榮德說,她那些攢的本都給用出來了。

他不傻。

趙淮揉了揉額角,招手讓逢蕭玉靠近些。

呼吸交融裏,是僅僅供兩個人聽到的聲音:“是我不對,忘記告訴你了,第七只船只有在滿月那天才會出現,到時候等我出去,陪你一起去。”

其實這事說起來,也很荒誕,當年宋家的案子,震驚全國。後來,宋徽音又墜海身亡,這更讓那些隸屬於宋家的航線惶恐不安,把自己藏了起來。

如若不是趙淮機緣巧合之下,拿了宋徽音的小玉,這三條航線也遲早會散。

可以說是趙淮一手保住宋徽音的財產。

逢蕭玉笑了,軟聲應下來:“好,等你出來。”

眼皮輕輕垂下,她捧著碗筷,起了身,和趙淮絮絮叨叨最近的平常事,還有榮德跑上跑下,最後讓自己瘦了一圈的事。

趙淮聽了,跟著笑了兩聲:“你先回去,之後的事交給榮德就好。”

女人輕輕頷首,沒再猶豫。

轉身,出巡捕房。

日光朦朧落在肩頭,逢蕭玉原先擔憂的表情消失,唇線緊???緊抿作一條直線,冷若冰霜。

遙遙的,正好和出來辦事的尉和玉擦肩而過。

尉和玉似有感應回了頭。

入眼便是茫茫人海,和隨處可見的長褂,姝色旗袍的影是一點都沒見。

旁邊副官提醒:“尉都督,沈老板正等著你呢。”

尉和玉回頭,冷淡‘嗯’了聲:“我知道。”

他不再回頭,擡腳朝巡捕房的二樓走去。

而在人海中的逢蕭玉正好搭上黃包車,回了胡同巷口。

近幾日,沈嘉實像是心生顧忌,沒有再步步給醫鬧案壓力,趙淮在獄中的生活相對而言,又好了很多。

榮德得知後,整日繃緊的臉色放松了些。

對著逢蕭玉說:“可能再過幾日,趙淮就能出來了?”

逢蕭玉眼睛一亮,“真的?”

榮德:“真的,畢竟再過兩天就年關了,應該不會看得太緊,我看看能不能保釋出來。要是能,之後再用點關系,他就不用再進去了。”

“…那太好了了。”逢蕭玉長舒一口氣。

她抿了抿唇,說:“今天奶奶在家裏做了飯菜,你要不要也來吃點?”

榮德擺擺手,拒絕了。

這幾天疏通關系,跑上跑下,自己手頭的病患堆了一堆,他還得先回醫院處理。

逢蕭玉得知後,也沒勉強。

兩人在巷子不遠的路口道了別。

逢蕭玉獨身走進巷口內。

身著月白大氅的男人正盈盈笑著,目光溫潤地瞧向她,而他身邊的小童則是一臉不虞。

低下頭,逢蕭玉想當做沒看見。

竹青替自己主子打抱不平道:“你都不知道近些日子主子都為你做了什麽,怎麽能這麽沒心沒肺!”

逢蕭玉站住腳步,口吻薄冷:“不是沈老板將趙淮設計下了獄,怎麽又是為我做了什麽?”

她如從前一般,是只滿身是刺的紮手玫瑰。

讓人無從下手。

竹青氣壞了,“你……!”

他剛想說話,沈嘉實輕聲喚他名字。

聽懂裏面的警告,竹青退下去,消失在長長的胡同口。

逢蕭玉也不欲和人獨處,擡足,就想走。

“宗文成查到胡同口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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