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被獻寶的對象

關燈
姜清漪丟下宣紙,看他一腦門子的汗:“你幹什麽啦?”

雲旗子舉起一柄桃木劍:“跟師兄切磋呢。”

是被切還是被磋?

修者的桃木劍是拿來捉鬼降妖的,無論被切還是被磋,都說明這面旗子是只妖物。

她懶洋洋地走到窗前,把雲旗子往旁邊一推,就看到院子裏既明子一身白衣白褲,將手上一柄深紅的桃木劍舞得威風凜凜。木劍破空幹脆而犀利,若那個地方方才站了個人,此刻必定被劈成兩截。既明子一個瑤鶴起落,木劍帶了魂兒似的躥上天,他縱身一把接住拎到身後,身如蒼松筆直落地,收勢吐納。

清漪子立刻捧場地“嘩啦嘩啦”鼓掌,繞出門叫嚷:“師兄好厲害。”

既明子步履輕緩地走來,順手從樹枝上撩下一塊布,慢慢地擦劍:“早飯想吃什麽?昨日師父從山下帶了塊豬肉,鹹菜炒肉絲就稀飯好嗎?”

大師兄真會煞風景。

姜清漪眼眸裏的亮晶晶頓時被這句“鹹菜炒肉絲就稀飯”給澆得蕩然無存。好不容易覺得他不食人間煙火,突然間醒悟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俗人。

“隨便吧。”她說道。

既明子渾然不覺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已經敗在肉絲之上,收好桃木劍,就精神抖擻地去給師弟妹張羅早飯去了。

雲旗子湊到師妹眼門前,舞了幾把木劍,笑道:“師妹,二師兄舞給你看好麽?”

“不看。”姜清漪的腦子裏始終揮不去那日雲旗子抱著姑娘啃嘴的樣子,現在怎麽看他都帶了絲流氓地痞樣。看他舞劍,會把既明子的形象毀得更徹底。

雲旗子摸摸鼻子訕訕然:“師妹為何總說大實話。”忒傷人心。

吃罷飯,師徒四人就在吃飯那張桌子上開始了早課。

三個人的早課都不一樣。

既明子這些年都跟在師父身邊,以他的程度最好,師父就說你暫時練練筋骨吧,下山去買幾個好菜晚上給兩位師弟師妹補補身子,限他日落前回來。至於雲旗子,師父用戒尺“啪啪啪”地拍桌面,“滾去繼續練劍,看你練的什麽玩意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抽筋呢”。最後和顏悅色地對姜清漪:“乖徒弟,你昨晚的課業呢?”

姜清漪搔搔頭:“你等下。”跑進房裏東翻西找,終於在桌子底下找到了自己昨晚的那張塗鴉。

笑嘻嘻地呈到老頭面前:“呶,我的回答。”

她本想看看老頭子氣得胡子飛起來的模樣,戲弄他一番,以報這強制入門投師的怨氣,誰知老頭捋著胡子一本正經看得格外嚴肅。他這番認真對待,反倒讓她這個戲弄人的有了絲忐忑不安。

“這是你畫的?”師父問她。

姜清漪被問得心底一陣發虛,扁著嘴可憐巴巴地望師父:“畫得不好嗎?”

“挺好的。”師父點頭,“這就是你的答案?你對‘合一’二字的理解?”

姜清漪很不厚道地點頭了。

“不錯不錯,”師父讚賞道,“不愧是我的徒兒,悟性了得。”

姜清漪張大嘴巴。這老頭子,果然很有毛病!

在院子裏劃拉木劍,拿第三只眼睛時刻觀察桌子這邊的二師兄,立刻蹬蹬蹬跑來,舔著臉問:“什麽畫,師父讓我也瞅瞅唄。”

“啪!”一戒尺拍在他腦門:“滾去練劍。”

“師父,您怎麽能用戒尺拍我的臉?”這是不對的。他還得靠臉傳宗接代呢!

師父轉臉就笑瞇瞇地拿出一個小瓶子,諂媚地對姜清漪說道:“這是前些日子為師調制的秘方,你飲下之後,便能徹底清除體內積留的屍氣。乖,喝了吧!”

無比委屈的雲旗子撇著嘴,親眼目睹師父掏寶貝似的沖師妹獻寶,心裏酸楚極了。為何他不是下山的那一個?他也很需要練練筋骨呀!直面師父的偏心眼,真讓人既生氣,又不得不微笑以對。

姜清漪身為被獻寶的對象,絲毫沒感受到來自雲旗子的羨慕嫉妒。她十分忌憚地看著老家夥手裏這瓶子玩意兒,在他剛拿出來的一瞬,她幾乎做好了跳開逃跑的準備。這一定是他拿來懲罰自己戲弄他的東西!

老奸巨猾。

“師父,我沒事呢,用不著喝這個。”她皮裏陽秋地推開,決計不讓這老頭得逞。

師父搖搖頭:“你的肉身若只是死個一年半載自然無須此藥,可你畢竟死了三四年。屍氣在你體內尋常時間不發作,但一發作起來卻是能要命的。乖,還是把藥喝了吧,以防萬一。”

姜清漪心想,她戲弄他在後,這藥卻是熬制在前,不會有礙吧?前一陣子她還不能行動的時候,確實聽說他去采藥了。難道真是能驅除屍氣的藥?到底是屍氣恐怖,還是被老頭子懲罰恐怖呢?

她的手伸向藥瓶子,心說喝就喝吧,這回人她還沒做夠呢,可不能再做個短命鬼了。

率性如她,拔下瓶塞子,豪氣幹雲地把瓶子裏的藥液都倒進嘴裏。

“嘔——”苦得沒天理了!

姜清漪一把甩開瓶子就要吐。

師父趕緊把她整個下頜掰上去,輕喝道:“不許吐,咽下去。”

果然是報仇的嗎?

姜清漪覺得那苦味迅速在她的四肢百骸裏滲透開來,於骨血之中像成千上萬匹奔騰的野馬,肆意踐踏她年輕鮮嫩的這具草皮。如果現在把她整個人切吧切吧剁成肉泥,只怕連野狗都要捂鼻子繞道而走。

見她咽下去,師父終於松開手,長籲口氣:“齊活兒!”

姜清漪忙裏猛翻白眼:“水,水——”

雲旗子嚇一跳,忙從廚房水缸裏舀了大勺水給她:“師……師父,您這是給師妹投毒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