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上來了，我們爬樹上。”紮西說。

李欣半躺在紮西身上，屁股和身子以一種蜷縮的嬰孩的模樣縮在紮西懷裏，感受不到地面滲進來的陰寒。

他們爬上了樹，沒滅火。火不用他們滅，水自然能澆滅它。

他們是在一顆低矮的樹杈上矮身蹲著。這種姿勢很不舒服。

李欣蹲了一會兒，腳就麻了。

幸虧爬上樹不一會兒，有熹微的亮光從天邊升起。

太陽要出來了。

李欣問：“紮西，天亮了，我們要接著趕路嗎？”

紮西看看雨勢，沈思片刻：“雨停了再走。”

雨中行走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不說森林裏的泥沼，單說雨滴打在身上的刺骨寒冷都讓他們覺得生而無望。

李欣一切以紮西唯命是從，他說什麽，她就做什麽。

兩人一前一後蹲在樹上，安靜的看著雨絲飄飄灑灑。誰也沒說話。

太陽剛出來，大片的烏雲遮住了它。

森林裏又陷入了一種迷迷茫茫的昏暗。

李欣又想睡了，下雨天適合睡覺。如果在現代，這種天氣，她會一天不出門，從白天睡到黑夜。

現在，這個異世界，她要蹲著身子躲雨。

長期蹲著身子容易麻痹，李欣會時不時的換個姿勢，沒有麻木那麽厲害。

她側轉身子看紮西。

自爬到樹上後，他維持這個姿勢就沒動過，像一座活雕像。

李欣佩服紮西。

“你的腿麻不麻？”李欣問他。她的困意快沒了，話就多了。

“不麻。”紮西回她，然後他又接著說：“狩獵時，這種姿勢有可能蹲一天。”

李欣張大嘴巴，睜大眼睛。她知道狩獵辛苦，卻不知這麽辛苦！以這種姿勢蹲一天，還能不能活？

她的模樣逗笑紮西，紮西的臉色很溫柔，在光下顯得非常柔和。

他說：“你一直強調女人哪裏不如男人。打獵這事兒，女人就做不來。”

“打獵要學習的東西很多，不是你認為的挖個陷阱就能捕到獵物了，有的獵物狡猾兇狠，他們很會辨別哪些是陷阱。他們會繞開陷阱去吃誘餌。所以一般捕獵時，會有人守著陷阱，當獵物靠近陷阱時，直接射殺。”

李欣腦補了紮西蹲在或者伏在陷阱前的畫面，她問：“哪種獵物最難捕？”

紮西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深思熟慮，想了一會兒才道：“大概沒有最難捕的獵物，捕獵時，不能掉以輕心，在我眼裏，它們都是狡猾的猛獸。”

以這種心態捕獵，自然不會空手而歸。李欣終於知道紮西捕獵的訣竅了。

“紮西，你從幾歲開始捕獵的？”一個富有經驗的獵手，一定是從小培養的。

“十歲左右。”紮西說，“跟著阿爸上山，阿爸教我。”

紮西說阿爸兩個字時，有很深的感情。他和阿爸的感情一定很深。

李欣沒再說話，沒打擾他。

聽紮由說，他們阿爸是個德高望重的人，他們的阿爸和紮男的阿爸是好兄弟。

有一次，食人族攻打紮西族，他的阿爸犧牲了。

他們趕去的時候，阿爸已經咽氣了，所以他們沒有聽到臨終遺言，阿爸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紮西一直為這事兒耿耿於懷。他覺得自己不孝，對不起阿爸。

李欣握住紮西的手，溫柔的看他。

**

小雨綿綿不休，似乎不會停下。

李欣餓了，紮西也餓了。

李欣把蛇皮包裏的肉幹拿出來，肉幹用樹葉包著，打開透出一股肉香。

李欣的肚子咕嚕嚕叫，她有些不好意思看紮西。紮西微笑著看她，一點兒也沒覺得有什麽。

然後她把肉幹撕開，給紮西一大半，自己留下一小半。

紮西是個捕獵能手，在森林裏穿梭的那幾天，不下雨的時候，他能一天捕上好幾只麅子或者兔子。他們吃不完就做成肉幹。

所以李欣的蛇皮袋裏裝著很多肉幹。

他們吃的是兔子肉，肉幹有些硬，李欣含著，用口水把它劃開，軟一些再啃。

肉幹有點鹹，鹹的有些發苦，李欣刻意把它腌的鹹點兒，鹹點兒才能保存更久。

吃著肉幹，渴了就喝雨水。

這是原始社會，無公害的雨水，冰涼爽口。下肚之後讓人十分清醒。

李欣不敢喝多，雨水下肚，她的胃承受不了。

紮西吃的多，喝得水也多，不過他身子好，不害怕生病。

李欣吃著冰涼的肉幹和冰涼的雨水，身子冷冷的，紮西吃完，吃出了一頭汗。

李欣想這就是差別，原始人和現代人的差別。不服不行。現代人的身子怎麽都沒原始人的身子結實，耐寒。

兩人簡餐一頓後，坐了下來。李欣蹲不住了，再蹲下去，她怕自己會直接栽倒。

於是不管樹上濕漉漉的黏黏的，一屁股坐到了樹杈上。

她沒穿底褲，肌膚和濕漉漉黏黏的樹幹接觸的那瞬間，她有一股想要彈起來的沖動。

女人的那裏是很嬌弱的，她這麽坐著，不一會兒，那裏就開始不舒服。

她又站了起來，哀怨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

紮西預估他們要在樹上待一整天，雨不停，他們就沒辦法趕路。

這幾天的日子可能都不會好受。

紮西很想替李欣承擔一些痛苦，所以他讓李欣坐到自己腿上，圈住她。

坐在紮西腿上，李欣的屁股沒那麽兩，紮西的腿雖然像石頭一樣硬，但是幹的。

平日裏，紮西感覺很遲鈍。但是吃了神鳥後，他的感覺變得非常的靈敏。

此刻李欣坐在他腿上，他感覺到一股毛發掃著他的腿，癢癢的。

他自然知道毛發是什麽。他曾經也見過。

不用趕路，也不用打獵，不用他出力氣。在下著雨的陰寒環境裏，紮西的心蕩了蕩。

李欣自然不知道紮西起了想法，她專註的編著手上的東西，她發現咖啡豆的果皮可以抽出絲來，這些絲很有韌性，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拽的斷。她就編著玩兒，反正待在樹上也沒什麽事兒。

小時候，她們喜歡拿著繩子編著玩，她覺得那時候可好玩兒了。長大後，她覺得那些東西費時間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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