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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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地往外滲出冷汗,全身濕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太陽熱辣辣地曬在她滿是汗水的皮膚上,她卻覺得後背又濕又冷。等她驚覺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山上外的一條河邊。

昨晚上應該下了一場大雨,水流湍急。

到這之後,她註意到紮西族她們都是直接飲用這條溪流上游裏汲來的生水。雖然這裏的水看起來清澈見底,但她仍是習慣燒開了喝,並且試圖叫紮西族也跟自己喝燒開過的水。效果不是很明顯,叫了幾次她也就放棄了。

現在,她有可能一輩子都要喝這兒的水,她再也喝不到現代的水了。這裏的水不知比現代的水好喝多少,她應該高興的。

李欣覺得自己渴得很,再不喝點水的話,她真的會像涸澤裏的魚一樣被頭頂的太陽曬得幹渴而死了。她趴在了溪流邊,將臉湊到了淙淙流動的水裏,大口大口地喝著水,直到肚子鼓脹得再也撐不下去,這才把自己的頭整個埋進了水裏,一動不動。

耳鼓裏一片寧靜,只剩水流湍湍的悶響。她覺到了一陣涼意,腦子也一下清醒了許多。

李欣在自己的肺部憋得快要爆炸的時候,猛地從水裏擡起了頭,仰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剛才喝的水,是遠古的水,呼吸的空氣,是遠古的空氣,還有頭頂的這片格外高遠的天空,也是遠古的天空。

哈哈,她一輩子都要這樣活著了。李欣嘴邊掠過一絲苦笑,閉上了眼睛,抹了下自己滿頭滿臉的水滴。

即使回不了現代,她不該太絕望,她要好好活著。紮西對她那麽好,她怎麽能不好好活著?她不能對不起他。她還要和他生孩子。

她站起了身,轉過去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個人。

紮西站在她身後,也不知站了多久。

四周的光線有些暗淡,李欣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覺得到他有些擔憂。

他肯定擔心她,才跟來。

她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總是惹他擔心。她要和他過一輩子,怎麽能讓他擔心一輩子?

李欣慢慢走向前去,朝他微微一笑。

紮西松了一口氣,剛剛她將頭埋入水中,嚇死他了。

李欣靠入他懷裏,用手輕輕的摸著他胸前的毛發,溫柔繾綣:“紮西。”她叫了他一聲。

紮西唇邊掠起笑容,誤以為這聲溫柔的叫聲含著某種意思。

他抱起了她,放她在一塊平坦的巖石上坐好。

李欣飛快地四下瞥了一眼,見附近並沒有別人,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只眼睛卻再也不肯擡起,只是望著自己腳上那雙軟軟的獸皮鞋,這是紮西為她縫制的,紮西的手巧,獸皮鞋貼和她的腳,舒服柔軟。

紮西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低低地笑了兩聲,轉身躍入了前面溪流的一個深坑處,濺起了大片的水花。

此時夕陽已經完全西沈,天色暗了下來,一輪將滿的月已經升起掛在東南的天際,籠了圈淡淡的光暈,而頭頂的整片蒼穹,只剩下了一片幽深的藍,藍得讓人不敢長久註目,仿佛註目久了靈魂就會被吸附了進去。

這輪夜空中高懸著的月,看起來和她從前熟悉得視若無睹的那輪一模一樣,但是它卻是遠古的月。

李欣強抑住心中泛出的一陣酸楚之意,不再去看夜空,只是望著紮西仍然在湍急的水流裏自由地搏擊游動,望得有些發怔。

月華照在他不時露出水面的後背和手臂,閃閃發亮,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緊結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而不斷賁張或收縮。

紮西在溪流裏游了一陣,停了下來看她一眼,突然涉水朝她走了過來,眼睛和他露在水面的皮膚一樣,看起來有些閃閃發亮。

李欣註意到了他望著自己的眼神,一下有些慌張。她想站起來後退幾步,但是晚了,紮西半個身子已經探了過來,長臂扯住她的一只腳,稍稍用力,李欣整個人便滑下了河水中。

最後,紮西站了起來,圍好了自己的那塊獸皮,然後蹲到了李欣的面前,將她剛才被自己弄得一團糟的獸皮分開來,擰幹了裏面的水分抖開,但顯然暫時已經不能穿了。

紮西擡眼望著李欣,神色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李欣不喜歡在人前裸露,穿濕獸皮又很難受,他一個大男人無所謂,李欣估計不行。

他皺眉思索了片刻,將李欣的雙手卷在了自己的脖頸上,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腰。

李欣知道他是為了遮住自己,可兩人這麽坦著身體回去,照樣尷尬。

她急忙搖了搖頭,松開了剛才攬住他脖子的手,扭了下身子,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李欣一下地,立刻就把潮濕的獸皮套了回去。

他是沒想到她會穿濕衣服吧?他一直認為她嬌氣,現在所作所為不嬌氣了,他大跌眼鏡了。

李欣好笑,輕生說了句呆子。

月亮已經高懸夜空之上了,照得溪邊白花花一片。

她有時候會這樣稱呼他,紮西並沒覺得她叫他呆子有什麽不妥,心中反倒有一絲甜蜜。

他們回去,正是快晚飯的時候。夏季,紮西族晚飯吃的比較晚。

別墅前的空地裏,每一處火堆前都在往上冒著裊裊炊煙。夏季炎熱,他們不在外面生火做飯,改到了在別墅前的空地上做飯。

紮由族看見了他們,熱情的打招呼,又挽留他們在自家吃飯。

紮西和李欣謝絕。

李欣回家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後,下樓做晚飯。

她煮了點兒肉粥。

天色漸暗,石鍋裏的湯水被火苗舔得不住沸騰,漸漸變淺。李欣添了些水,重新又慢慢沸了起來。等柴火熄暗了,李欣揭開了罐子上的蓋子讓它自然涼卻。當滾燙的湯汁涼得終於可以入口的時候,喊紮西吃飯。

兩人都餓極了,狼吞虎咽吃了一頓。

等吃完,已經是後半夜。

紮西吃飽喝足壓著李欣,想要繼續鬧騰,李欣胸口被他壓的悶悶的,哄勸他明天再繼續。

紮西看出她不情願,便不再堅持。

麥子快要成熟。李欣紮西每日去麥田守著,怕大鳥過來偷吃。

起初,李欣想紮個稻草人什麽的嚇嚇大鳥,不用每天守著驅趕。剛開始確實也有效果。過了一陣子後,大鳥知道稻草人這個東西對它們沒什麽威脅力,便肆無忌憚偷吃了。

李欣和紮西不得不每天去田裏守著。

李欣一個人驅趕不了成群結隊的大鳥,在紮西的幫助下才能搞定。

這片麥田收成會很好,李欣自信,能幫助撐過一整個冬天,紮西相信她,也就沒那麽頻繁的去打獵,空出時間和她守著麥田。

紮由家人口多,吃的多,害怕收的麥子不夠吃,依然堅持著去打獵。一時沒空過來幫忙。李欣體貼他們,也沒非得讓他們過來幫忙。

雖然這樣,但紮由還是趁著紮德樂睡著時趕到田裏幫忙。

田裏活不多,就是靜靜的等待著麥子熟了就行。不需要做其他的。

紮由一來,李欣就往外趕人走,紮德樂一個人在家,怎麽行?

紮由很不好意思,麥田的事兒一點兒也沒做,就等著成熟收割。

李欣皺眉頭,這話說的生分了。當初,是她相信她,給了她機會種植小麥。她和她還分什麽啊!誰幹不是幹!她多幹點兒又有什麽?

這幾句勸慰的話說的紮由感激落淚,有李欣這個朋友,真是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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