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孕婦, 也同樣當人媳婦兒, 徐小玲就過好日子, 自己當嫂子的, 還要伺候人！

這些話她當然不敢對王淑芬和趙芳抱怨, 不然肯定就是一頓好罵。她就忍不住給丈夫說了這些，謝鐵根卻是說不出話來了, 只叫她忍耐, 還勸她說做的也不是重活兒, 就當是當嫂子的幫幫忙。

有了孩子李菊膽子也大了些，就為這事兒，回了娘家好兩次, 不過知道娘家人也弱沒有辦法，也沒敢和父兄說這些, 只能和媽和大嫂倒倒苦水。

李菊媽雖然心痛得很，但家裏面確實是沒辦法給女兒撐腰了, 除了哭著勸慰，說等她生了兒子就好了，也什麽都做不了。

王淑芬也知道李菊老是回娘家去多半是不高興了，不過她也不怕她不高興，反正她在這個家裏的日子就這樣，別以為她有了孩子就能慣著她！她回娘家去，不用在家裏吃飯了, 她還能省了糧食出來, 那樣多好啊。

王淑芬也不怕李菊去了娘家就不回來了, 李菊娘家那個窮酸樣子，她就不信還能把嫁出去的女兒給養起來，要是真養了她才高興呢，最好是一直養著，反正這李菊肚子裏的都是她老謝家的種，別人樂意白養大，她啥都不用出了，那更好。

而李菊每次回娘家，確實也是早上回去了，下午就一個人回來，沒能讓王淑芬如願，王淑芬也煩了，每次人回來的時候，就會站在門口叉著腰，扯開了嗓門罵道:“又回娘家去了，家裏沒活兒幹了是不是！真是個懶婆娘，我家鐵根造了什麽孽才把你娶進門了……”

旁邊看熱鬧的趙芳聽到這兒，還心想道，怎麽娶進門的，還不是你做得主，看那李家要的彩禮錢少，李菊又能幹活才娶的。

王淑芬還在接著說:“你個敗家娘們，是不是又扒拉東西回你那窮娘家了，你就是個偷家的，既然那麽顧著那個家，咋不就呆在娘家不回來了，現在倒知道回來吃飯了，浪費老娘的糧食。”

李菊被罵得臉色蒼白，渾身都發冷，外面又有好一些人圍著看熱鬧，後來還是謝鐵根接到了消息，從地裏跑回來，破天荒的在自己媽面前替自己媳婦兒爭辯了兩句:“媽，我媳婦兒啥都沒帶回去，我們這些年掙的全都在你手裏了，我們一分錢都沒有留，還有家裏的東西也都是你管著的，我們也都碰不著。”

王淑芬一聽老實可欺的兒子都敢反駁她了，罵得更厲害，李菊和謝鐵根一起罵了，說謝鐵根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還罵李菊挑撥，離間他們母子兩個的關系。

王淑芬不知道罵了多久，最後還是屋子裏面的徐小玲見人越來越多，而且王淑芬說話越來越難聽，她看不下去了才出來勸住了王淑芬。

李菊夫妻兩個才好歹進了房門。

李菊在家裏面的日子並不是那麽好過，她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肚子裏，希望早點生個兒子出來。

可是這一點點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李菊和徐小玲肚子都七個多月大的時候，王淑芬滿臉笑容的帶回來一個婆子，李菊認得，這人是給他們附近幾個村子裏女人接生的，除了能接生，據說還能根據孕婦的肚子，看出孩子的性別，都好幾十年了，據說是一看一個準，那年頭男孩子精貴，有的人家想要男孩，生了好幾個都不見兒子，再生女娃子又養不起了，就讓這婆子來看，只要這婆子說是女娃子，就買了藥來打了。

至於打下來的是不是女娃子，也沒有人知道了，反正他們是信這個婆子的。

王淑芬把這婆子帶到李菊面前的時候李菊就楞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王淑芬說了:“這是我二兒媳婦兒，五年了才懷這麽一胎，你看看懷的是不是男娃子！”說著王淑芬還扯了李菊一把讓她的肚子暴露在那婆子的眼睛下。

不知道為什麽，李菊也緊張起來，渴望聽到那婆子說出的是自己心裏想的那個答案。

可惜那婆子就看了兩眼，就道:“看樣子是個女娃子！”

李菊的心一下子就涼下來了，下意識的護著自己的肚子，擡頭果然見王淑芬的臉色都變了。

旁邊的婆子有啥不懂的，她都見慣了，還是嘆了口氣道:“可惜月份大了，打也打不下來了，要是硬著打，真有了什麽意外，怕是連大人都要搭進去。”

李菊害怕的直抖，雖然知道王淑芬不可能是狠心到給她打掉孩子，但她知道，自己懷的是個女娃子，日子肯定是更不好過了。

果然王淑芬就說了:“誰說要打，我老婆子可沒那麽狠的心，女娃子又怎麽樣，還不得好吃好喝供著，連我老婆子都要小心伺候著，不然人一個不順心，可是要回娘家去的。”

說完又惡狠狠瞪了李菊一眼。

那婆子哪裏有不知道的，這是要給兒媳婦兒排頭吃呢，正要離開，王淑芬眼珠子一轉，給拉住了:“你等等啊，我還有個三兒媳婦，也有了孩子，差不多大的月份呢，你也給看看。”說完就讓李菊進去把徐小玲給叫出來。

李菊小心翼翼扶著肚子進了徐小玲的屋子，徐小玲正躺床上休息呢，白天睡眠也淺，聽著聲音坐起來，客氣道:“二嫂，有什麽事兒嗎？”

李菊道:“媽讓你出去……”想了想又說:“媽請了村裏接生的婆子，說要看看你肚子裏的孩子是男娃子還是女娃子，我已經看過了，沒有福氣，是個女娃。”

徐小玲聽了眉頭卻是狠狠一皺:“我不出去看，二嫂你去告訴媽，我生孩子是男娃就是男娃，是女娃就是女娃，我不要提前知道，這也是木根的意思，我們都已經有兒子了，也不在乎肚子裏頭這一個是不是兒子。”

心裏頭又想著李菊這幾月在家裏頭的日子，而且又是頭胎，肯定在意孩子的性別，同是有了孩子，有些心軟道:“二嫂，你也別聽那婆子的話，孩子在肚子裏頭誰又說得清楚是男是女，那婆子也沒那麽神，二嫂你就安心等著生孩子，生下來就知道了，而且男孩女孩都是一樣的，都是自己親生的。”

說完也沒多說了，繼續躺下去休息了。

李菊楞了一會兒，又回去跟王淑芬回話了，把徐小玲的話原原本本跟王淑芬說了，王淑芬沒想到這三兒媳婦兒這點面子都不給他，還是在外人面前，一下子就氣得臉色發黑。

不過拿三兒媳婦兒沒辦法，忍不住就把氣撒到了站在面前的李菊身上。

李菊默默忍受著，想著在房裏好好休息的徐小玲，第一次知道了什麽是差別，什麽是嫉妒。

就是因為徐小玲是城裏人嗎？

知道了孩子不是男娃，王淑芬對李菊也越來越差，李菊心裏的郁念也越積越多，人眼看著瘦下來了，肚子也顯得越發大了。

李菊有了換孩子的想法是在謝木根回老家的時候。

李菊和徐小玲的肚子都已經八個月大了，孩子也快要生了，兩個人雖然月份差不多，其實仔細說來徐小玲的應該還要大一點，村裏有經驗的婦人都說徐小玲怕是要比李菊早生個十來天。

謝木根是弄好了房子的事兒才回來的。徐小玲在鄉下養胎的這段日子裏，謝木根一個人在城裏忙活，都是一個月來個一兩回，每回來都是帶著好些東西。

這次回來是徹底把公社上的房子給落實好了，就等著帶著兒子媳婦兒住進新房子裏。

按著王淑芬的性格，真的是恨不得把那房子給了她小兒子，她和小兒子一起住了進去，謝水根也吵著鬧著要住城裏，不過這次王淑芬是完全沒有辦法，打滾撒潑都沒有用。

為什麽還不是兒媳婦徐小玲家裏硬實，謝木根在公社買房家裏沒出一毛錢，倒是徐小玲娘家人幫著出錢出力，讓謝水根住，別說謝木根這個當哥哥的都不願意了，就是願意，徐小玲和她娘家人都得鬧起來。

王淑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李菊j娘家軟她就敢使勁使喚，徐小玲娘家硬，她就不敢對徐小玲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謝木根回來和家裏人打了招呼後，就去徐小玲房間了，不知道什麽原因，李菊也偷偷跟在了後面。

在房外一個拐角處就聽到房間裏的說話聲，徐小玲在向謝木根抱怨上次王淑芬讓人來看她肚子的事兒:“你看看你媽，一心就想要男娃子，還讓人來看我和二嫂的肚子，那說不準不說，做這事兒多讓人寒心！二嫂給看了是個女孩，讓我也出去看，我才不出去，是女孩又怎麽樣，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歡，咱們都有兒子了，我還就稀罕女孩子！”

謝木根對他媽的行為也只有皺眉頭，怕媳婦兒氣著了，安慰道:“咱媽就這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你別氣到了身子，咱娃兒還在肚子裏頭呢。”

許是懷了孕，又有些產前憂郁，徐小玲有些不依不撓了:“你是不是也和你媽一樣，就喜歡兒子，要是我生的是女兒，你就不要我們母女倆了。”

謝木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那哪能呢！媳婦兒你別亂想了……”輕輕把手放在了徐小玲的肚子上，滿目是少有的溫柔:“我也喜歡女兒，要是生了女兒我不知道多高興，小玲你身體不好，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了咱們就不要小的了，家裏兩個孩子，有兒有女也剛剛好，咱們也要搬公社裏去了，以後我們的女兒就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咱家窮養兒子富養女，我們的房子就給了女兒，兒子讓他自己出去掙去……”

後面又說了什麽，李菊已經聽不清楚了。她腦袋裏混混沌沌的，只反覆有一句話回響，當徐小玲的女兒可真好命，要是我……

迷迷糊糊回到自己房裏，她努力想甩開這種可怕的想法，但她止不住，到一發不可收拾。

徐小玲的臉色愈發紅潤，謝木根還在公社買了好多小孩子用的穿的，還有徐小玲娘家人帶來的。出於客氣，李菊也有份，不過肯定不如徐小玲的多和好就是了。

李菊回了又一趟娘家，哭著求她幫忙，她媽是他們大隊裏給人接生的，是一代代傳下來的手藝，就從來沒有失過手。

到時候有她媽幫忙，她要換兩個孩子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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