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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點墨成妖9(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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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你還真是恢覆了記憶,又回來了,比上回見你聰明多了。”已是舒畫嘴上說著好聽的話,唇角卻滿是譏誚。

他轉身走到蘇墨畫像前,擡手輕輕撫摸著那模糊不清的線條,修長的指尖一寸寸在他眉間、臉頰掃過,朝元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而後硬生生用尖利的指甲劃破自己手腕。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嗎?那不如讓我看看,你對他是不是也無動於衷?”

元舒看著他的動作,神色一怔。方才還平靜無波,淡然陳述所有過去細枝末節的他,眼底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波。

胸口忽然傳來悶悶的鈍痛……他痛苦地咬著牙。

好似思緒在重重迷霧之中,他站在煙波浩渺的識海,面色茫然。

我是誰?胸口為何會疼?

我是……舒畫?

我是上古的神。

守護這億萬年的世。

茫茫識海,忽而響起空靈稚嫩的少年音:“師尊,我害怕!”

這……是誰的聲音?他茫然回首,四處張望,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師尊!不要笑我!”

“師尊,我喜歡你……哪裏都喜歡!”

那聲音甜甜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嬌慣。這,是他自己……嗎?

“師尊,我是元舒,我不是舒畫……我想你記住我,記住現在的我……”

“師尊,我不想消失……我想看著師尊解開封印,你說過要給我看的……”

他站在原地,眼淚濕了面頰,卻渾然不自知。

師尊……

他唇角微動,喃喃自語:“說過要給我看的。”

他說他有亮如星辰的銀發,還有滄藍如海的眸子。

我是……

我是元舒啊。

是那個會哭會笑,愛撒嬌,深深愛著師尊的,元舒啊。

意識猛然收回,他臉上還帶著不知何時流出的淚,目光緊緊望著黑衣少年滴血的手腕。

黑色血液緩緩流淌著,滴在地上,升騰起裊裊的濃煙。

可以想象,那黑色的血勾畫到蘇墨畫上,會如何。

元舒瞳孔忽然緊縮。

不,不可以……

不可以沾染他!

不可以沾染,我的師尊!

他飛速念著咒術,每個字都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

天地隨著這洶湧咒術而發出微微的震顫和嗡鳴,那是世界之神即將隕落的悲憫之聲。

整個大墓都在世界悲慟的顫動下,岌岌可危。

磚瓦一點點崩塌、掉落,揚起紛紛揚揚的塵。

頭頂的坍塌的穴·口越來越大,落下星星點點的光。

近處,有山崩,有地裂。

遠處,有海嘯,有龍吟。

任世界又一次地天翻地覆,元舒只是眼睛直直望著半空之中的墨畫,死死咬著牙,說出口的字句越發艱難,連聲音都開始暗啞。

魔頭舒畫聽清這咒術,哈哈笑著,仿佛看到什麽不得了的事。

“舒畫,你還真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軟弱!為了不看到蘇墨被我引誘入魔,不惜立刻解決自己嗎?哈哈哈哈哈!”

說罷,黑色袖袍朝著空氣一揮,一排血人齊齊掉落在這崩塌得早已看不清原樣的大墓。盡管他們滿臉泥灰和血汙,汩汩而出的血把衣袍染成了胭脂色,可元舒卻分辨得清楚:是先前闖山而來的雙安長清一行人。

“若你停止自盡,我便放他們一條生路,這交易如何?你這麽仁慈,該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吧?”

話音剛落,方才還瑟瑟發抖的屍妖們,紛紛自埋沒的磚瓦的傾巢而出,踉蹌著步伐,朝雙安和長清湧來,伸出滿是汙垢的指甲,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們撕碎。

魔頭舒畫笑得得意:“只要我一聲令下,你的弟子,你的擁護者們,通通消失。”

元舒雙眼看著這滿是狼藉,耳朵裏彌漫著這人的嘲諷和屍妖急不可待的荷荷聲。快了,就快好了。再撐一下,再撐一下……

他默默對自己說著,閉了眼,吐出咒術最後的一句。

沒人看清明鏡是如何動作的,那一刻,仿佛天地都失了聲,耳中都是尖銳的低鳴。

也沒人看見,被劍體插·入胸口的那一刻,元舒唇角是翹著的。

更沒人聽到他那一句倔強的話。

他說:“軟弱又失算的是你。”縱然聲音弱小,被掩在全世界的惶惶不安裏,卻字字說得清晰。

金色神血在明鏡抽·出他胸口之時噴薄而出,一滴一滴的血如同被時光定格的初雪,細細密密飄蕩在整個夜空。

元舒在明鏡的幫助下掙脫束縛,砰一聲掉落在地,手上飛快比著結印,空中玉筆陡然轉動,不過片刻便將所有飄蕩的神血吸幹。

“神血過處,點墨成妖!”

他一字一句說著,以指比劍,淩空揮動,空中玉筆便也跟著他指尖擺動。

相傳上古時期,女媧造人,曾以藤條為輔助,沾起泥巴在空中一甩,掉下的泥點落到地上便立即成了歡呼著的人。

而今,玉筆在元舒的控制下,在一筆又一筆的揮舞中,撲棱棱湧出一只又一只色彩絢麗的蝶。彩蝶過處,有金色細粉掉落,化出成百上千的妖,將雙安和長清團團圍住,在他們與屍妖之間形成一道厚厚的圍墻,將人護得周全。

異世舒畫見到此景,唇角滿是嘲諷:“與我相爭,有何用?”

與他相爭有何用?元舒看著深入魔道的舒畫,和遍地的妖。他們本就是同一人,有著一樣的神力,再多的爭鬥也不過兩敗俱傷,誰也殺不死誰。可……

元舒擡手將玉筆收回,直直指向異世舒畫,“當然是,把我師尊搶回來!”

言罷,擡步踏風而行,匆匆朝空中畫卷飛去。

“呵,那邊搶來試試!”異世舒畫也淩空而起。

只是,才躍出去幾步,忽的雙目撐圓,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緩緩轉身,正看到紅眸蘇墨手裏,堪堪松開的明鏡。

“為……為什麽?”他望著胸前染黑的血,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可在他背後插了一劍的人,卻垂了雙眸,沈默良久才緩緩說:“帝尊,你走的太遠了……”

不是走的太遠,而是偏的太遠了。以至於,變得再也不像他。

舒畫笑了,看著他的蘇墨,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小墨,你該知道明鏡殺不死我。”

誰知,艷紅眸子的妖,擡頭望著天,一句話說得如同嘆息。

他說:“可是,天道能。”

聽到這一句“天道能”,所有人齊刷刷望向天空。

在眾星環繞的月亮上,光影交織的表面不知何時,竟然形成一只灰白的眼,正直直地望著這因兩神爭鬥而幾乎崩塌的世界。

幾乎在大家看到那輪眼眶之後,自天空忽而降下一道碗口粗的天雷。

入魔的舒畫此時才覺驚恐,將明鏡寶劍自背後拔出,死死抵在頭頂。可天道,終究是天道。

違反世界,便該死。一個小小的明鏡,又能抵擋幾時?

所以,在接觸到天雷的瞬間,明鏡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開來。銀色的液體順著他手臂流下,來未來得及留下紅腫的傷,獨自以身體迎接天雷的魔,便立時化成了灰。

元舒望著面前連一絲存在都不覆有的異世舒畫,怔了許久都未能反應過來。倒是身穿大紅衣袍的蘇墨,一步步朝他走來。

“你……”元舒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眼前的人,像極了他認識的蘇墨,卻又不是蘇墨。說什麽,都顯得尷尬。

倒是蘇墨擡手輕輕撫在他臉頰,艷紅的眸子裏折射出些許柔和,說:“又見到這樣的你,真好。”

他說的太快,聲音裏又太多暧昧,元舒都沒來得及思考該作何反應,便看到面前的妖徑自後退一步,自發梢起,開始漸漸消散。

金色的光點,帶著松柏琥珀的香氣,形成一道細細的溪流,緩緩朝著空中畫軸湧去。

元舒仰頭,便看到早已斑駁了線條的畫卷,在這光點的滋養下漸漸完整、齊全。

平面的畫紙漸漸氤氳成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元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

望著他在金色的暖光裏越發變得真實,眼睛酸澀澀的,兩道淚沖出眼眶,一滴又一滴,流在地上。

師尊……

“師尊!”他想大聲喊出來,可說出口,卻滿是哽咽,幾乎發不出聲。

可半空中的人,卻好似心有所感一般,緩緩睜開那雙眼睛,蒼藍如海的眼底,像是漾了柔和的波。

“小舒”他說,“我回來了。”

元舒手腳並用地翻過一塊又一塊墓磚,跑得踉踉蹌蹌。在這樣喜極的時刻,甚至忘了所有的術法和神力,只是一心一意地跑著,奔向那個他深深依賴著,又深深喜歡的人。

最後,哭著撲進他懷裏。

抽噎著,死死地抱著,像是拽著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失了他便失了呼吸一般,那握著的兩手用盡畢生的氣力。

“師尊……”

“師尊……”

“師尊……”

每一聲都像是聲嘶力竭,又像喃喃的情話。

蘇墨把小少年抱在懷裏,手掌輕輕拍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聽著他軟糯不安的叫聲,不厭其煩地一聲又一聲地回應。

“我在。”

“我在。”

“我在。”

……

從初初誕生到弱冠少年。

從上古洪荒到秦漢隋唐。

那循環往覆的日升月落,縱是過了春秋千載,在遇見他的那一刻便如白駒過隙,再不值一提。

今後,他,只是他一個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主線結局了,感恩!

會有生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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