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舒註意到百鬼變化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雙雙充滿死氣的眼睛，頓時嚇得寒毛直豎。

明明都是動物，應該不會有人類的情感，也不會有人類的眼神，可那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卻依然令人害怕。

熱浪一波接著一波，朝元舒他們打來。巨大的沖擊，使得周圍荒草迅速燃燒，周圍稀稀拉拉的林木，滿身綠葉頃刻間化為枯黃，卷著火光如流星般墜落在地。

放眼望去，一片火海。

滾滾的熱氣，如波浪般，最後凝成實質，瘋狂敲打著周圍的一切。

蘇墨朝青皮蛇念了幾句蛇語，而後青皮蛇便瞬間變大，長長的尾巴飛快朝晏華榕他們飛去，勾住飄在半空的劍柄，猛地拉到蘇墨身邊。

雲笙臉色被熱得通紅，額頭上滿是汗滴，驚恐地看著這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這這，這鳳凰不是你們帶來的嗎？怎麽突然就叛變了？”

這麽大陣仗，還有這沖天的大火，馬上就要引發一旁森林的山火了，別說通靈大學那幫，就連人間普通人走個路都得發覺。

蹤跡暴露，不可避免。

“晏華榕。”蘇墨沈聲道。

晏華榕立即禦劍飛到蘇墨身邊，斂了目光，恭敬道：“在。”

“祭出妖令符，召喚青龍和雷霆驟雨，能做到？”此時最重要的，已經不是如何隱藏蹤跡，而是如何才能控制局面，如何不霍亂蒼生。

晏華榕面露猶豫，眼底倒映著著橙色的火光。他的腳下，是如修羅地獄般的火海與天魂。他的頭頂，是如太陽墜世般的焦灼炙烤。

所以，片刻猶豫過後，他堅定點頭，聲音清脆沈穩，擲地有聲：“我可以！”

而後，把雲笙放到蘇墨劍上，獨自禦劍準備步出蘇墨的保護圈。

“晏華榕。”

雲笙忽然開口。

晏華榕回頭，便見雲笙手裏正拿著個護身符，一股腦往他兜裏塞。

他緊咬著下唇，似是有千言萬語的話要講，但最終還是化成一句“小心”。

晏華榕一楞，輕輕勾了唇角，微微頷首後，提氣運劍，雙手打著結印，沖出蘇墨的結界。

元舒眼看晏華榕沖出藍色結界之後，發絲在熱浪的沖擊下有片刻的飛揚，被炙烤的大地，熱氣蒸騰，讓他看不清晏華榕表情。但看到他不緊不慢地咬破中指，以精血繪制妖令符的動作，元舒覺得，他應該是可以的。

蘇墨回身望向元舒，手指輕輕揉在他毛茸茸的頭發。

他的眼裏，是柔和的暖黃色；他的身後，是沖天的火海。

元舒不明所以地回望，觸及那眸色深處的隱忍和堅毅，否了心中想法。不，他的身後，不止火海。他的身後，從來是眾生。

“小舒，柳文星的法力正在恢覆，但他無法控制自己的靈力。我，把你放到他背上，要你來控制他，可以嗎？”蘇墨說。

如果可以，他定然不會讓元舒去冒險。他還太稚嫩，恐怕承受不住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他甚至還沒學會隨機應變。可如今時態太過緊急，根本沒有任何時間讓他獨自成長。他是萬妖之神，萬妖以他為尊，只有他才能做到，只有他才能控制這樣失控的局面。

元舒望著眼前煉獄般的景象，那鋪了滿地的彼岸花，在這漫天的大火中非但沒有消退、枯萎，反倒迎著火光，越發繁盛，連花瓣都隱隱帶著光。

而那群毫無自己意識的魂魄，明明被這鳳凰之火烤的之身上都開始潰爛，卻依舊毫無知覺，也無痛覺一般，怔怔站著。

不遠處，已經響起轟隆隆的直升機聲音，有人過來巡查。相信用不了多久，這裏就變得人盡皆知。但那飛機也只是遠遠轉了一圈，便又飛回去了。

晏華榕的妖令符已經完成的差不多，只剩最後一筆。烏雲已漸漸壓頂，仿佛下一刻便要大雨傾盆。

時間不多了，元舒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他握緊拳頭，奮力點頭說：“我可以。”

不只是蘇墨背後有蒼生，他的身後，也有啊。

所以，這一次他選擇得毫不猶豫，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上。誰讓他是，上古的萬妖之神呢。

蘇墨一早便猜到元舒的回答，輕輕點頭，之後便提步跳出明鏡之外，雙手抱起元舒，朝鳳凰飛去。

向死而生。

這是元舒能想到的，唯一合適的詞。

以蘇墨為圓心的藍色結界，阻擋著所有的熱浪和火焰，就像風暴中心點，在這風火交加的境地裏，平靜的不真實。

如果不是如流星般一個個襲來的火球，撞上這藍色結界之後，發出咚咚的鳴響，他甚至以為面前的一切都只是3D電影一樣的假象。

“小舒，我把結界去了？你忍住。”蘇墨低眉，看向元舒，聲音溫柔得都不像他。

元舒抿唇一笑，擡臂勾起他脖頸，臉頰兩顆小酒窩依然淺淺的，軟綿可愛。

“師尊，等我把柳文星學長控制住了，就獎勵我好不好？”

雖然不知道元舒想要的是什麽獎勵，但蘇墨還是下意識地點頭，在他額頭輕吻一下，說：“好。”他要什麽，都給。

元舒使勁兒勾起他脖頸，擡著下巴，輕輕咬在他的下唇。

“說好了，不許反悔，我要什麽獎勵都可以嗎？”

少年眼裏映著漫天火光，淺淺的笑容裏滿是希冀。

蘇墨一怔，溫柔點頭：“都可以，記得回來。”

元舒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嗯了一聲，便松開勾著蘇墨的胳膊，在他身上使勁兒一踹，整個人和蘇墨脫離開來。

脫離他的懷抱，脫離他的結界，也脫離他的庇護。

驟然的沖擊，令他睜不開眼。全身像一條曝光在撒哈拉沙漠七天七夜的魚，熱得快要幹涸。

墜落數秒之後，伴著“砰”一聲，他雙腳終於踩上鳳凰後背。抱住它脖頸的手傳來灼燙的溫度，頓時痛得他想哭。

而就在他死死抱住鳳凰的那一刻，奇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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