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笑鬧著，旁邊一直沈默的金色大鳥忽然湊上前來，高揚著腦袋，走到元舒面前，微微頷首行了個禮。

元舒看得新奇，擡手摸在大鳥的尾巴，回身問：“師父，這是什麽？”

這金色大鳥生得極為漂亮，高揚的頭顱，長長的尾，與鶴相比，再多上幾分仙氣，與孔雀比，又更多幾分雍容。身上顏色雖為正金，卻絲毫不顯艷俗，仿佛天生就該用這樣的顏色，生成如此脫塵的樣子。

“是鳳凰，徒兒不認識他了？這是柳文星啊。”

長清說著，把鳳凰往前推推。那金鳳凰本還怯怯地，不太敢離元舒太近，這會兒被推了一把，才又往前挪動兩步，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幹凈得如同萬裏晴空。

“是……柳文星學長？他是鳳凰？怎麽會……我明明親眼看到……”

看到他被人拋·屍，一身死氣，半點兒生命也無。

“哎，怎麽這麽笨！”長清擡手點點元舒額頭，一點兒也看不出作為舒畫大弟子的氣度，“鳳凰的特質是什麽？鳳凰浴火涅槃重生，這種三歲小孩都知道的歌謠，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徒弟！”

元舒張張嘴，嘆著氣辯解：“柳文星學長當時是身上沖出火光來著，我還以為那是什麽信號，或者……是靈魂轉世投胎、升天之類的。”誰會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被折磨而死，身上爆出的火光，恰恰就是鳳凰的涅槃呢？

說到這些，長清臉上也生出幾分嚴肅，沈吟良久才道：“我們經過商議，也都認為這應該是某種信號。但柳文星才剛涅槃，記憶混亂，身上法力只有一成不到，他連自己都不記得，更別說死前發出的信號了，此事還有些難辦。”

元舒啊了一聲，蹲下身來。擡手輕輕為大鳳凰梳理羽毛。他動作很慢，身上靈力自然而然隨著指尖向鳳凰傳輸。他也不知道這是種什麽操作，只是手指碰觸鳳凰的剎那，腦中便自然而然生成了這樣的想法。

柳文星隨著元舒指尖傳輸靈力，舒服地瞇起眼睛，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幹脆趴倒在地，腦袋垂到地面，一下下打起瞌睡。

蘇墨和長清看這境況便清楚，元舒在替鳳凰療傷，不宜打擾。兩人都幹脆站在一邊。

直到元舒因靈力損耗過度，臉色漸漸蒼白，一雙眼皮不停向下聳拉著，蘇墨這才將昏昏欲睡的小少年橫抱起，回了房間。

這幾天因為半月書店，還有厲鬼的事，元舒本就大傷元氣，更何況今晚為替舒畫傳消息，覺都沒來得及睡，這會兒又耗費大量靈力，早已筋疲力盡。也就是柳文星的死，把他狠狠刺激了一把，他才堪堪撐到現在。

蘇墨把人抱到床上，為他除去衣衫，又幫他換好酒店提供的睡袍，這才放心地揉揉少年脖頸，同他一起進了被子。

本以為小家夥已經睡得迷糊，沒想到他進了被·窩的剎那，便聽到他急促又隱忍的呼吸聲。其中還夾雜著微微的啜泣，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個人躲在被子裏，默默舔舐傷口。

蘇墨拍拍元舒肩膀，問：“元舒？怎麽哭了？”

小少年側過身，腦袋還半蒙在被子裏，露出兩只紅紅的眼睛。

“師尊……”聲音軟軟的，還帶著一點兒抽泣。蘇墨心中一動，低頭吻上少年濕漉漉的眼瞼。

“我在。”

元舒眨眨眼，吸吸鼻子，滾進蘇墨懷裏：“柳文星學長還活著，真好……我就是，剛才無意中看到了他被燒死的樣子，共情了一下，覺得那時候肯定特別疼。”

柳文星剛剛涅槃，這會兒思緒正值混亂，元舒與他共情，將他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都體會了個遍，可謂五味陳雜。

在鳳凰死亡直至重生的那一段時間裏，他才真正體會到什麽是疼痛、虛無、焚身，以及重生。

而這些，都是因他才有，為他所做。

想到這些，才不由得哭了。

“共情？”蘇墨摟上少年腰背，把人狠狠按進懷裏。

他怎麽這麽傻呢，和剛涅槃的鳳凰共情，那不是要體味烈火焚身之苦？

想按著小少年屁股打一頓，卻只能心裏嘆息著，把人攬進懷裏。

“還疼嗎？”他是個不善表達的人，心裏有千萬的話想說，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關心。

小家夥眨著一雙晶亮的眼睛，凝神看著他，腦袋一拱一拱的，在他懷裏蹭著，像只小白兔兒。

“不疼。”

比起真正受過烈火之苦的柳文星來，他感受到的，不過九牛一毛，怎麽會覺得疼呢。

但話說出口，就後悔了。如果說疼，說不定還能被師尊好好安慰一番……

於是，剛才還倔強著說不疼的少年，忽而又換了一副面孔，使勁兒點點頭，暖暖糯糯撒嬌：“疼的。”

一句“疼”還不夠，又補上一句：“要師尊親親才行。”

蘇墨一楞，一聲輕笑溢出唇間。

他真是……

讓人毫無抵抗力。

身體長大之後，面前少年越發顯得小小一只，抱在懷裏，香香軟軟的。

蘇墨低頭，兩片嘴唇便印上少年額上，輕輕重覆元舒的話，如耳邊呢喃。褪去清脆少年音，取而代之的，是暗啞成熟的男聲。

元舒呼吸一滯，紅了小耳尖。

腦袋埋進蘇墨懷裏，鼻尖滿是松針綿香，忍不住又湊近他胸口吸了好幾口：“師尊，你身上味道很好聞……”

即便出了水杉林，身上那股林木香卻沒有絲毫消退，就像是他身上發出來的一般。

蘇墨把和小狗似的亂聞的小家夥從自己胸口□□，掌心揉揉他腦袋：“什麽味道？”

“松果和林木的味道，師尊你是不是暗地裏噴了什麽香水？”

蘇墨聞聞自己身上，果真有股松木味，心下了然：“舒畫作畫時，以神血混著松墨作畫，墨裏摻了松木和琥珀，你聞到的應該是我本體的味道。”

本體……

元舒臉頰一下就紅了。

莫名有點……情.色的味道……

“原，原來是這樣！師尊我困了，睡了先！”元舒連忙把腦袋又埋進被子，生怕被蘇墨發現他是裝的，還打了個假假的哈欠。

眼看元舒又把自己埋進被子裏，蘇墨無奈拍拍他屁.股，“怎麽又進去了？”

但小家夥，又怎麽都不肯出來，只能由著他去。

細微的白光從窗簾透出，院子裏傳來幾聲清脆鳥鳴。

天亮了。

自被子裏傳來小小的鼾聲，蘇墨小心把被子掀開，雙臂抱著，將人拎上枕頭。

一雙漂亮的眼睛閃過幾點天空藍，靜靜看著睡著的少年，終究沒忍住，在他眉心落下羽毛般清淺的吻，閉眼抱著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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