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忘憶心裏突然一慌忙往邊上挪了挪，然後就靠在窗子跟前斜斜的縫裏偷偷看著了。

簡單的白襯衫加下身黑色工裝褲，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完全沒了之前那副淩厲攻勢，反而看起來有些親昵的感覺，那些孩子看起來都眉開眼笑的，聽他讀著一篇文章，喬忘憶也被那醇厚的聲音有些拉進去，晃神間，發現看來這裏的孩子都挺喜歡他。

拿著包轉過身靠在墻上，喬忘憶便認真聽他的聲音慢慢彌漫開來，有力卻夾雜著些哀意。

“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小屋裏射進兩三方斜斜的太陽。太陽他有腳啊，輕輕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著旋轉。於是——洗手的時候，日子從水盆裏過去……”

等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穆瑾晟已經站在她眼前了，喬忘憶低著的頭還來不及擡起，就看見那本皺巴巴的課本被他隨意拿在手裏，領子前落了層極薄的粉筆灰塵，右手指全是白白的粉筆印子，而且拇指指腹也有薄薄的繭子。

跟欣賞件藝術品一樣毫不掩飾的將他上下打量了遍，喬忘憶這才笑吟吟的向他伸出右手。

“你好啊穆老師。課文讀的不錯。”

瞥了眼她伸出來的手，穆瑾晟表情好像沒什麽波動，不著痕跡躲過她的手掌，然後才從兜裏拿出袋濕巾對著手指仔細擦拭起來，等差不多快擦幹凈的時候，他才懶懶的掀了掀眼皮子問道。

“你來這裏做什麽。”

看他完全忽略自己，喬忘憶倒也不顯尷尬，便擡手捋了捋耳後的碎發，才回他。

“聽老太太說你每年會來這裏幾次，我過來看看。”

話雖是這麽說，可喬忘憶的聲音還是好像變的有些不自然，放佛突然吸入了一陣冷風在嗓子裏一樣，有些沙啞。

現在正是下課廣播操時間，所有班級無論大小孩子，全都一溜煙湧到院子裏整齊的排成隊列，等音樂響起之後就努力抻抻小胳膊小腿，看起來很是認真。

盯著他們看了會之後。穆瑾晟就突然好像是突然之間失去了興趣一樣往別的地方走去，喬忘憶見狀忙跟在後面，卻聽見他慢慢開口講了許多話。

“其實你不用刻意來找我，來這裏不是因為你什麽原因，是我自己想開了而已，你是不是陸簡言都已經不重要了。”

喬忘憶自然很樂意他能這麽想，可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回他，便僵著笑跟在他身後低頭漫無目的走起來。

路居然是漸漸往低矮的小山上面走的，喬忘穿著有些高跟的鞋子，在後面走的有些吃力。

深秋這個時候地面已經凍的很嚴實，甚至有些梆硬，喬忘憶深一腳淺一腳的亂蹬，再加上眼睛有些近視，心裏已經開始暗暗吐槽穆瑾晟了。

自己好歹也是好心來找他的，居然這麽不知道憐香惜玉的，估計穆瑾晟多多少少是有些記仇了。

穆瑾晟走的很穩，待喬忘憶低頭跟腳下的凍土糾結的時候他才會回頭瞥一眼，然後稍微放慢些速度。

等喬忘憶覺得走得後背已經隱隱有些發熱的時候，發現穆瑾晟突然停下來，不在走了。

便連忙走到他跟前，想著問問他些話的時候，突然就見他盯著自己身後看，那眼神看的喬忘憶有些毛骨悚然，禮貌起見，便慢慢挪開不擋著他的目光，同時眼睛也朝那邊瞄了過去。

可下一秒，喬忘憶就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四飛五裂的全數炸開了。

兩只手並在衣角下邊，雙手絞在一起，牙齒緊緊咬合，腮幫子鼓的跟石頭一樣硬，低頭將臉上的表情調整了許久許久之後，才硬生生擠出個笑，往後稍稍退了半步之後，才輕輕開口有些遲疑的問。

“這是………你妻子？”

穆瑾晟眼前是個大理石做成的墓碑，表面看起來斑駁不已，喬忘憶猜立的應該已經有些時間了。上面沒放任何照片，只是在右下角斜斜的刻了行小字：我遺失的人。

喬忘憶沒懂這個無名冢是什麽意思，但心下隱約有些猜到這是為誰而立，因為外界不是都傳言陸簡言早已死了不是，便假裝有些疑惑的又問。

“她是去世了？”

“沒有。”

穆瑾晟這次倒是否認的很幹脆，將那行字往幹凈擦擦之後，便將手上的一束野花放在墓前。喬忘憶仔細瞧了眼，發現旁邊還有枯萎的花梗，看來穆瑾晟是經常來這裏的。

喬忘憶不知道他這是在發什麽瘋，但心上還是自打見這個墓碑之後陣陣抽緊，而且見他這個狀態應該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了，便在身後冷眼看著他哈出白氣在那待了許久，直到凍的她感覺腳底已經有些麻木的刺痛感之後才一齊下山，回s市去了。

倆人坐了大巴，位置挨著。

喬忘憶坐在邊上盯著自己鞋跟上面的泥跡看了半天，才蹭了點掉，但一想弄臟人家車也不好，便忍著心裏一股別扭勁轉頭不去看了。

穆瑾晟眼睛閉著在眼神，但見他睫毛微微顫顫，喬忘憶便在心裏斟酌了半天，便出聲原封不動的將禦白涼的話傳達給他了。

喬忘憶盡量是簡潔直白的闡述，中間也省去了拖拖拉拉的內容，穆瑾晟眼睛還是閉著，但眼珠子好像動了動，正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卻聽他講。

“可以今天先約他見面。”

…嗯……這是打算考慮考慮的意思？而且還這麽急。可明明他心情看起來不怎麽樣應該不會答應的怎麽？

但喬忘憶可來不及想這麽多，本來她找穆瑾晟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這個，現在見事情好像有那麽點可能，便征求了下穆瑾晟的意見之後，第一時間給禦白涼發了消息，說了見面的具體時間及地點。

趕到s市大概一個小時之後，三人便在離穆氏差不多距離的一家咖啡店見面，由喬忘憶旁邊做中間人，倆人開始洽談起來。

可聊了還沒幾句，禦白涼甚至連後續應急情況的預案什麽的都沒提及，穆瑾晟就直接點頭答應了。

雖然他一開始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可現在見穆瑾晟完全沒有一絲認真考慮過就滿口應允的模樣，禦白涼心裏又開始打鼓，總覺得這事成的也太簡單了吧。

一時也接不上後續的話，盯著穆瑾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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