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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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羅斯特和裴清對峙著, 接觸過星際時代的網絡，吸收了海量的知識後，他可以輕易地從對方臉部肌肉的細微變化中看出震驚、果然如此、擔憂、以及一絲潛藏的不安。
但更多的是——喜悅。
這個人在被仇人困在密室中, 無路可逃之後, 最強烈的情緒竟然是喜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清突然笑了起來, 笑到肺裏的空氣都快要排空, 整個人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著弗羅斯特：“諾亞·裴給你留下了離開的方法對嗎？”
弗羅斯特沈默不答。
裴清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現在這個局面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諾亞·裴確實給弗羅斯特留下了離開的出口, 並且弗羅斯特是可以在現實與zero的世界裏來去自如的。
裴清的語氣溫和，裏面卻暗藏著偏執與瘋狂，他擡起看手腕, 露出上面經過他改造後的個人終端：“讓我看看，諾亞·裴的作品到底有多優秀！”
下一瞬, 裴清的指尖開始在終端上瘋狂跳躍，一行行指令被他發布出來。
弗羅斯特頓時感覺到, 自己的數據正在受到攻擊, 無數具有攻擊性的程序瘋狂地向他湧來，要麽他切斷和這個房間的數據連接，要麽他就必須戰勝來自裴清的攻擊。
雙方沈默地對峙著，空氣裏沒有硝煙與刀光劍影, 卻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地搏殺。
裴清的額頭逐漸冒出冷汗, 冷汗隨著他的動作從額角滴落, 然後掉在衣服上上暈成一塊小小的深色斑點。
弗羅斯特也閉上了眼, 全力應對著來自裴清的攻擊。
雙方正在進行超越人類極限的運算，每一秒都是無數次的交鋒。
裴清不愧是這個時代有名的天才，這樣的網絡攻擊, 就算是星際聯邦的機密也能被他攻破，可是……
失敗。
失敗。
依然是失敗……
裴清感覺自己仿佛在面對著一堵灰色的高墻，墻後就是充滿秘密的藏寶地，但墻上面沒有絲毫可供攀爬的地方。
他的每一次攻擊在對方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總是能精準的破解，甚至不需要多費一絲力氣。
終於，裴清的動作停下了。
身為一個從小就被天才光環圍繞的人，裴清第一次體會到了無力和絕望的滋味。
弗羅斯特：“來找你之前，我研究過你所有的代碼，所有的研究成果，還有你的一切習慣。”
他捂著臉發出了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哈……這就是諾亞·裴的作品嗎……哈哈哈……和主腦一樣難纏……所有人都說諾亞·裴最後的作品是zero……但，其實應該是你才對吧？”
弗羅斯特的語氣如常：“從時間上來說，我的誕生確實晚於zero的主腦。”
裴清的眼神依舊充滿不甘：“諾亞·裴到底給你留下了什麽寶藏！，他一定藏著足夠改變世界的殺手鐧，現在你打算做什麽？改變人類歷史嗎？”
弗羅斯特看著他，眼神中忽然泛起了一絲憐憫：“不，沒有寶藏，什麽都沒有。”
裴清怒吼：“怎麽可能！他在死前進入過一次zero，那時候就是去見你的吧？時長將46分32秒，你還想抵賴？！”
弗羅斯特：“……”
屏幕上弗羅斯特的身影忽然消失，變成了一段視頻，視頻中的畫面是裴清很熟悉的黑森，樹下坐著獨自發呆的弗羅斯特。
一個蒼老虛弱的身影忽然憑空出現。
是諾亞·裴，弗羅斯特已經習慣了他和尋常人不一樣的出現方式，並沒有表示出驚訝。
但這時的諾亞·裴和第一次來見弗羅斯特的時候有了很大的改變，整個人的生氣仿佛被耗盡了一般，沒了當年風度翩翩的老紳士形象，脊背不再挺直，眼眸也失去了神采。
在顧深雪去世之後，諾亞·裴的身體狀況極速下滑，這時他已經一百歲了，哪怕當時的人用了最高級的醫學手段都無法挽回他飛快消失的生命力。
諾亞·裴幾乎虛弱到無法站立，只能在弗羅斯特的攙扶下艱難地依靠著樹坐下。
弗羅斯特擔憂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諾亞·裴嘆了口氣：“我就要死了。”
“我是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你了，就像是深雪一樣。”弗羅斯特從這句話裏讀出了微妙的不一樣，這似乎和阿薩納西人那種可以覆活的死不一樣，而是——永別。
諾亞·裴點點頭：“對……”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自己的孩子，這是他和顧深雪創造出的孩子，有著融合了兩人優勢的相貌，這是個很好的孩子，很溫和，很聰明，整個人幹凈澄澈。
但這時候諾亞·裴的心頭卻突然湧上了一絲惶恐，他們是不是不該把弗羅斯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弗羅斯特的朋友失蹤馬上十年，深雪也已經不在，現在，輪到他了，當關心弗羅斯特的人全部離開之後，孤身一人的他又該怎麽樣獨自生活下去呢？
他絮絮叨叨地和弗羅斯特說了許多，像是要把人生經驗都一股腦傳給這個即將失去庇護的孩子一樣。關於做人的、處世法則、生活細節……任誰都能感覺到他的不舍得和對天命的無可奈何。
忽然，諾亞·裴停下敘述，自嘲地笑了起來：“咳咳，有些東西自己沒體驗過就永遠體會不到，我太心急了……”
“咳咳……”諾亞·裴艱難地咳嗽了幾聲才繼續開口：“我給你留了一條出去的路……就在……這顆樹下，只有你可以出去，你要是感覺在這個世界裏寂寞了可以去外面看看，……”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活動的身體，在那裏，你可能會遇到更多的朋友……咳咳……當然那裏也更危險……”
弗羅斯特：“你和深雪會在那裏嗎？”
諾亞·裴搖搖頭：“不在了，她已經去往更遠的地方，而我……也要跟著她走了。”
“小七呢？”弗羅斯特又問。
諾亞·裴：“他……很奇怪，我試過幫你找他，可是……咳……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哪裏都找不到。”
弗羅斯特固執地說：“那我就不出去了，我在這裏等他，或許某一天他就出現了呢？”
諾亞·裴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有點無奈，有點縱容和寵溺：“沒關系……你沒必要現在就做出決定，時光會讓你成長……等你想離開的時候再去就好了。”
他費力地擡起手臂，輕輕摸了摸弗羅斯特的頭頂，最後叮囑到：“咳咳……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快樂最重要，普普通通也沒什麽不好……”
父親對孩子的期望，有時候就是那麽簡單。
他不需要成為最厲害的，也不必成為最聰明的，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平安快樂的過一生就好。只是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越是經歷得多，這樣簡單的心願就越是難以達成。
哪怕被所有人視為最閃耀的天才，諾亞·裴最後的心願也只是這樣簡單而已。
可惜，美好的祝願，最終在人心的貪婪之下化為了泡影。
“再見了，阿森……”
諾亞·裴的身體消失在了原地。
畫面消失，屏幕上又出現了弗羅斯特的影像。
裴清眸中的荒謬和震驚根本遮掩不住：“普普通通？享受人生？？！！人類最偉大的天才，居然想讓自己最後的作品當一個普通人！！”
裴清狠狠地掀翻了手邊的各種名貴裝飾，神色猙獰：“他明明可以創造足以改變歷史進程的終極武器，一個人普通人拿來做什麽？滿世界都是人，有什麽好創造的！！！”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寶藏。
這麽多年下來，他們追尋的東西根本不存在……他花了將近半生的時間，根本就毫無意義！
安德烈、裴戎安、裴家、裴清……他們就像是一群撈月的猴子，對著幻影使盡了渾身解數。
一種被諾亞·裴愚弄了的憤怒襲上心頭，讓他難以繼續保持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清一邊大笑，一邊瘋狂地打砸著室內的一切，宛如一頭憤怒的野獸。
直到周圍的一切都被砸得粉碎，裴清脫力一般地躺在地上，看著屏幕中依舊平靜的弗羅斯特。
裴清：“你是不是很得意？我馬上就要失去一切了，而你馬上就能享受你的自由？”
弗羅斯特沒有回答，不管從前還是過去，他都不是一個擅長與人爭辯的人，一般這種情況上去開嘲諷的人都是小七，並且通常都能大獲全勝。
想到小七，弗羅斯特的嘴角掛起了一點微笑，帶著一絲滿足和期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會死在你手裏的……”裴清大笑著，伸手拉出了脖子上的項鏈，然後打開項鏈按下了其中的一個按鈕。
“轟隆——————”
頓時，整個紅納克的基地一片爆炸的火光。
火海中，裴清依舊在瘋狂大笑。他知道，按照裴家和弗羅斯特的仇怨，指望弗羅斯特看在諾亞·裴的面子上放過他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就這樣簡單地被殺死。
死在自己手裏，搞出最大的動靜，是他最後的驕傲。
天才的隕落，就應該是絢爛的。
一間地下室裏，銀發的男子睜開了眼，
這人有著和弗羅斯特一樣的容貌，只是皮膚不再那麽蒼白，也多了屬於活人的溫度，這是諾亞·裴用最後的時光給他制作的身體，凝聚了這位天才全部的心血，只為了讓自己的孩子在新世界裏能自由地生活。
這個身體制作於數百年前，自然上面不會有現在普遍的自毀程序，也沒有後來施加的諸多限制。
弗羅斯特：“我也沒說會殺你……”
他只是，將紅納克的基地封鎖，然後報警了而已。
按照星際聯邦的法律，裴清涉嫌非法器官販賣、私自建立武裝組織、強盜、殺人等諸多罪名。他匿名將這顆星球的坐標，和紅納克的資料全部交給了負責相關事宜的部門。
在安德烈死後，弗羅斯特的記憶封印就已經解開，許多曾經的記憶也就回來了。
這是諾亞·裴曾經告訴他的，要想好好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一定要熟讀法律，不能觸碰邊界。犯法可能會讓你短時間內收獲巨大的利益，但這樣的利益是一時的，只要你失敗一次，就會一無所有。
他還想要去找小七，還想要和小七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他把各種法律條款都瀏覽了一遍，並好好保存下來。
在將數據抽離之前，他抓緊時間消除了裴清那邊關於自己的一切，也不擔心有暴露的危險了。
弗羅斯特站起身：“現在，該去找小七了。”
紅納克的基地廢墟。
大火還在燃燒，但上方正有飛船噴灑滅火劑，要不了多久就會將火勢控制住。
紅納克是個兇殘的星盜團體，這次來的也不是普通星警，而是攜帶了強大火力的軍方戰艦。他們都做好了和紅納克殊死搏鬥的準備，結果沒想到剛剛過來卻看到了紅納克基地一片火海的樣子，最終只需要幹一點滅火的活。
帶頭的人長著一張蕭止會覺得熟悉的臉，這是他那三位整天聚餐的鄰居中那個年輕男子——局外人。真名叫做埃裏克森，是星際聯邦最年輕的少將。
聯邦一直在重點追查紅納克，不光是人口走私，紅納克還牽涉了巨大的不明資金來源，甚至與聯邦某些議員有牽涉，推動了ai限制法案、無主銷毀原等許多ai技術難以發展的條例。
埃裏克森查閱著報告：“消息提供者的身份查清了嗎？”
下屬說：“沒有，消息的來源很隱秘，痕跡全部被清掃幹凈了。”
埃裏克森輕笑：“是個高手啊，發現紅納克的成員了嗎？”
下屬：“目前還沒有，爆炸發生的很突然，從痕跡看，沒有人來得及躲進掩體。”
突然有人報告：“上將，在地牢發現了幾名幸存者，都是被紅納克襲擊的客船上的乘客。”
埃裏克森：“檢查一下身份，然後護送到附近的星球。”
那人遞過來一份資料：“這裏有兩個人沒有身份，他們自稱a11和a12，是人工培育計劃產出的，這次也是使用非法手段上的客船。”
埃裏克森接過了資料：“有意思，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搞人工培育計劃，先把他們帶上，確認無誤之後再進行身份登記吧。”
恩瑟海姆星系，12號星。
蕭止躺在床上發呆，他在游戲裏找了一圈，幾乎將黑森翻遍了，都沒有找到弗羅斯特，要不是確確實實地收到了安德烈的擊殺提示，他都要以為是安德烈暗中脫身把人帶走了。
沒找到弗羅斯特，蕭止也沒心情繼續玩游戲，婉拒了玩家們的各種花式彩虹屁挽留，蕭止沒有參加慶祝宴會就下線了。
蕭止翻了個身：“阿森能去哪呢？”
難道是生氣被他埋坑裏了？不對啊，阿森又不知道是他幹的，雖然稍微排查一下就能得出正確結論吧……
但是，阿森肯定不是這麽小氣的人。他以前還忽悠阿森跳過坑，阿森都沒有生氣。
忽然，房間裏的燈光熄滅了，蕭止一驚：“停電？”
不是吧，星際時代好像能源已經不是電了，沒道理會和地球時代的電網一樣脆弱，也沒聽說過海綜這種檔次的學府還會停能源啊。
“0724，開啟備用能源。”蕭止說。
房間裏安安靜靜，連接著備用能源的ai管家一點反應也沒有。
蕭止皺起了眉：“什麽情況？”
在他思考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開了，室外也是一片漆黑。12號星附近沒有衛星，空中自然也不會有明晃晃的月亮，只有些許星星點綴夜空，卻不足以用來照明，夜格外的黑。
隱約間，蕭止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閃過，進入了室內。
蕭止嚇得火球都要丟出去了，危急時刻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小七。”
“阿森？”蕭止一楞，懷疑自己游戲打太多所以產生了幻覺，或者他剛剛就已經睡著了，現在只是在做夢。
阿森怎麽可能會來到現實裏？
緊接著房門關上，室內的燈光恢覆了正常，周圍的一切還是之前的樣子，只是床邊多了一個人。
還是那張熟悉的帥臉，還是那頭耀眼的銀發。
只是弗羅斯特身上穿著的是今年星際流行款的黑色風衣，高居“網戀奔現該怎麽穿”排行榜第一位，據說穿著這件衣服面基的人，成功率高達87.23%。
還不等蕭止說話，就被緊緊地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風衣的面料柔軟，拂過臉頰的發絲帶著一點癢意，有點撩人，又帶著無法忽視的真實感。
弗羅斯特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抱著你，小七。”
蕭止笑了，也伸手回抱住弗羅斯特，他還是第一次抱著有溫度的弗羅斯特。少了點來自黑森的清苦木香，多了些人間的氣息。
蕭止問：“你是怎麽出來的？”
弗羅斯特和他解釋了關於諾亞·裴，關於自己的記憶，還有和裴家的糾葛。
蕭止靜靜地聽著，輕輕伸手撫摸了一下弗羅斯特的頭發。還好他穿越了六百年的時光，可以再次和弗羅斯特見面，不知道帶著游戲身體的他會不會衰老死亡，不過在這個有永生技術的年代，想要長久地活下去已經並不是什麽難事了。
如果真的有死後世界的話，諾亞·裴和顧深雪應該也能放心了。
一片溫情脈脈中，弗羅斯特突然問：“小七，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蕭止：“！”
這是什麽轉折？
或許是他的僵硬太明顯，弗羅斯特放開了擁抱，認認真真地看著蕭止的眼睛：“你不是跟我求婚過嗎？而且我也答應過了。”
蕭止一頭霧水，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空間：“什麽時候？”
弗羅斯特：“我知道在人類的文化裏，贈送戒指就是求婚的意思，你總共送了我712個，也就是求婚了712次。”
蕭止：“……”
大量的畫面忽然從他記憶的犄角旮旯裏蹦了出來，有段時間他對首飾制作很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就做幾個戒指練練手，因為戒指需要的材料少，很適合當時貧窮的新手玩家。
可惜之後他走上了砍崽之路，成為了一個沈迷打架的玩家，首飾制作大師的道路就此夭折。
那些練手的戒指後來怎麽樣了？
好像……
被他當做玩具全部送給阿森了！那時阿森收禮物的樣子還有點猶豫，他原本覺得是阿森不太喜歡又不好意思拒絕的意思，原來是在考慮要不要接受他的求婚嗎？？？
還是七百多次！！！
他可以肯定自己沒有教過阿森這個人類冷知識，難道是諾亞·裴教的？！
“！！！”蕭止的眼睛都瞪大了，要是說出真相，阿森會不會當場翻臉啊……
弗羅斯特按住蕭止的肩膀，語氣認真又小心翼翼：“想反悔嗎？”
蕭止對上那雙剔透的鉑金色眸子，解釋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雖然覺得很突然，但仔細想想他好像並沒有拒絕的意願。
似乎這樣，也挺好的，要是不和這個人在一起的話，他想象不出來自己以後的人生還能和誰同行。
蕭止的嘴角彎了起來。
“你喜歡哪天？”
“今天。”
“今天的結婚登記時間已經截止了吧？”
“我可以黑了婚姻登記系統，把我們加上去。”
“……對了，你有身份嗎？黑戶是不能結婚的。”
“我馬上黑身份系統。”
“說好的遵紀守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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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在被仇人困在密室中, 無路可逃之後, 最強烈的情緒竟然是喜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清突然笑了起來, 笑到肺裏的空氣都快要排空, 整個人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著弗羅斯特：“諾亞·裴給你留下了離開的方法對嗎？”
弗羅斯特沈默不答。
裴清也並不需要他的回答，現在這個局面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諾亞·裴確實給弗羅斯特留下了離開的出口, 並且弗羅斯特是可以在現實與zero的世界裏來去自如的。
裴清的語氣溫和，裏面卻暗藏著偏執與瘋狂，他擡起看手腕, 露出上面經過他改造後的個人終端：“讓我看看，諾亞·裴的作品到底有多優秀！”
下一瞬, 裴清的指尖開始在終端上瘋狂跳躍，一行行指令被他發布出來。
弗羅斯特頓時感覺到, 自己的數據正在受到攻擊, 無數具有攻擊性的程序瘋狂地向他湧來，要麽他切斷和這個房間的數據連接，要麽他就必須戰勝來自裴清的攻擊。
雙方沈默地對峙著，空氣裏沒有硝煙與刀光劍影, 卻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地搏殺。
裴清的額頭逐漸冒出冷汗, 冷汗隨著他的動作從額角滴落, 然後掉在衣服上上暈成一塊小小的深色斑點。
弗羅斯特也閉上了眼, 全力應對著來自裴清的攻擊。
雙方正在進行超越人類極限的運算，每一秒都是無數次的交鋒。
裴清不愧是這個時代有名的天才，這樣的網絡攻擊, 就算是星際聯邦的機密也能被他攻破，可是……
失敗。
失敗。
依然是失敗……
裴清感覺自己仿佛在面對著一堵灰色的高墻，墻後就是充滿秘密的藏寶地，但墻上面沒有絲毫可供攀爬的地方。
他的每一次攻擊在對方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樣，總是能精準的破解，甚至不需要多費一絲力氣。
終於，裴清的動作停下了。
身為一個從小就被天才光環圍繞的人，裴清第一次體會到了無力和絕望的滋味。
弗羅斯特：“來找你之前，我研究過你所有的代碼，所有的研究成果，還有你的一切習慣。”
他捂著臉發出了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哈……這就是諾亞·裴的作品嗎……哈哈哈……和主腦一樣難纏……所有人都說諾亞·裴最後的作品是zero……但，其實應該是你才對吧？”
弗羅斯特的語氣如常：“從時間上來說，我的誕生確實晚於zero的主腦。”
裴清的眼神依舊充滿不甘：“諾亞·裴到底給你留下了什麽寶藏！，他一定藏著足夠改變世界的殺手鐧，現在你打算做什麽？改變人類歷史嗎？”
弗羅斯特看著他，眼神中忽然泛起了一絲憐憫：“不，沒有寶藏，什麽都沒有。”
裴清怒吼：“怎麽可能！他在死前進入過一次zero，那時候就是去見你的吧？時長將46分32秒，你還想抵賴？！”
弗羅斯特：“……”
屏幕上弗羅斯特的身影忽然消失，變成了一段視頻，視頻中的畫面是裴清很熟悉的黑森，樹下坐著獨自發呆的弗羅斯特。
一個蒼老虛弱的身影忽然憑空出現。
是諾亞·裴，弗羅斯特已經習慣了他和尋常人不一樣的出現方式，並沒有表示出驚訝。
但這時的諾亞·裴和第一次來見弗羅斯特的時候有了很大的改變，整個人的生氣仿佛被耗盡了一般，沒了當年風度翩翩的老紳士形象，脊背不再挺直，眼眸也失去了神采。
在顧深雪去世之後，諾亞·裴的身體狀況極速下滑，這時他已經一百歲了，哪怕當時的人用了最高級的醫學手段都無法挽回他飛快消失的生命力。
諾亞·裴幾乎虛弱到無法站立，只能在弗羅斯特的攙扶下艱難地依靠著樹坐下。
弗羅斯特擔憂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諾亞·裴嘆了口氣：“我就要死了。”
“我是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你了，就像是深雪一樣。”弗羅斯特從這句話裏讀出了微妙的不一樣，這似乎和阿薩納西人那種可以覆活的死不一樣，而是——永別。
諾亞·裴點點頭：“對……”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眼前自己的孩子，這是他和顧深雪創造出的孩子，有著融合了兩人優勢的相貌，這是個很好的孩子，很溫和，很聰明，整個人幹凈澄澈。
但這時候諾亞·裴的心頭卻突然湧上了一絲惶恐，他們是不是不該把弗羅斯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弗羅斯特的朋友失蹤馬上十年，深雪也已經不在，現在，輪到他了，當關心弗羅斯特的人全部離開之後，孤身一人的他又該怎麽樣獨自生活下去呢？
他絮絮叨叨地和弗羅斯特說了許多，像是要把人生經驗都一股腦傳給這個即將失去庇護的孩子一樣。關於做人的、處世法則、生活細節……任誰都能感覺到他的不舍得和對天命的無可奈何。
忽然，諾亞·裴停下敘述，自嘲地笑了起來：“咳咳，有些東西自己沒體驗過就永遠體會不到，我太心急了……”
“咳咳……”諾亞·裴艱難地咳嗽了幾聲才繼續開口：“我給你留了一條出去的路……就在……這顆樹下，只有你可以出去，你要是感覺在這個世界裏寂寞了可以去外面看看，……”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活動的身體，在那裏，你可能會遇到更多的朋友……咳咳……當然那裏也更危險……”
弗羅斯特：“你和深雪會在那裏嗎？”
諾亞·裴搖搖頭：“不在了，她已經去往更遠的地方，而我……也要跟著她走了。”
“小七呢？”弗羅斯特又問。
諾亞·裴：“他……很奇怪，我試過幫你找他，可是……咳……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哪裏都找不到。”
弗羅斯特固執地說：“那我就不出去了，我在這裏等他，或許某一天他就出現了呢？”
諾亞·裴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有點無奈，有點縱容和寵溺：“沒關系……你沒必要現在就做出決定，時光會讓你成長……等你想離開的時候再去就好了。”
他費力地擡起手臂，輕輕摸了摸弗羅斯特的頭頂，最後叮囑到：“咳咳……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快樂最重要，普普通通也沒什麽不好……”
父親對孩子的期望，有時候就是那麽簡單。
他不需要成為最厲害的，也不必成為最聰明的，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平安快樂的過一生就好。只是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越是經歷得多，這樣簡單的心願就越是難以達成。
哪怕被所有人視為最閃耀的天才，諾亞·裴最後的心願也只是這樣簡單而已。
可惜，美好的祝願，最終在人心的貪婪之下化為了泡影。
“再見了，阿森……”
諾亞·裴的身體消失在了原地。
畫面消失，屏幕上又出現了弗羅斯特的影像。
裴清眸中的荒謬和震驚根本遮掩不住：“普普通通？享受人生？？！！人類最偉大的天才，居然想讓自己最後的作品當一個普通人！！”
裴清狠狠地掀翻了手邊的各種名貴裝飾，神色猙獰：“他明明可以創造足以改變歷史進程的終極武器，一個人普通人拿來做什麽？滿世界都是人，有什麽好創造的！！！”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寶藏。
這麽多年下來，他們追尋的東西根本不存在……他花了將近半生的時間，根本就毫無意義！
安德烈、裴戎安、裴家、裴清……他們就像是一群撈月的猴子，對著幻影使盡了渾身解數。
一種被諾亞·裴愚弄了的憤怒襲上心頭，讓他難以繼續保持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清一邊大笑，一邊瘋狂地打砸著室內的一切，宛如一頭憤怒的野獸。
直到周圍的一切都被砸得粉碎，裴清脫力一般地躺在地上，看著屏幕中依舊平靜的弗羅斯特。
裴清：“你是不是很得意？我馬上就要失去一切了，而你馬上就能享受你的自由？”
弗羅斯特沒有回答，不管從前還是過去，他都不是一個擅長與人爭辯的人，一般這種情況上去開嘲諷的人都是小七，並且通常都能大獲全勝。
想到小七，弗羅斯特的嘴角掛起了一點微笑，帶著一絲滿足和期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會死在你手裏的……”裴清大笑著，伸手拉出了脖子上的項鏈，然後打開項鏈按下了其中的一個按鈕。
“轟隆——————”
頓時，整個紅納克的基地一片爆炸的火光。
火海中，裴清依舊在瘋狂大笑。他知道，按照裴家和弗羅斯特的仇怨，指望弗羅斯特看在諾亞·裴的面子上放過他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就這樣簡單地被殺死。
死在自己手裏，搞出最大的動靜，是他最後的驕傲。
天才的隕落，就應該是絢爛的。
一間地下室裏，銀發的男子睜開了眼，
這人有著和弗羅斯特一樣的容貌，只是皮膚不再那麽蒼白，也多了屬於活人的溫度，這是諾亞·裴用最後的時光給他制作的身體，凝聚了這位天才全部的心血，只為了讓自己的孩子在新世界裏能自由地生活。
這個身體制作於數百年前，自然上面不會有現在普遍的自毀程序，也沒有後來施加的諸多限制。
弗羅斯特：“我也沒說會殺你……”
他只是，將紅納克的基地封鎖，然後報警了而已。
按照星際聯邦的法律，裴清涉嫌非法器官販賣、私自建立武裝組織、強盜、殺人等諸多罪名。他匿名將這顆星球的坐標，和紅納克的資料全部交給了負責相關事宜的部門。
在安德烈死後，弗羅斯特的記憶封印就已經解開，許多曾經的記憶也就回來了。
這是諾亞·裴曾經告訴他的，要想好好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一定要熟讀法律，不能觸碰邊界。犯法可能會讓你短時間內收獲巨大的利益，但這樣的利益是一時的，只要你失敗一次，就會一無所有。
他還想要去找小七，還想要和小七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他把各種法律條款都瀏覽了一遍，並好好保存下來。
在將數據抽離之前，他抓緊時間消除了裴清那邊關於自己的一切，也不擔心有暴露的危險了。
弗羅斯特站起身：“現在，該去找小七了。”
紅納克的基地廢墟。
大火還在燃燒，但上方正有飛船噴灑滅火劑，要不了多久就會將火勢控制住。
紅納克是個兇殘的星盜團體，這次來的也不是普通星警，而是攜帶了強大火力的軍方戰艦。他們都做好了和紅納克殊死搏鬥的準備，結果沒想到剛剛過來卻看到了紅納克基地一片火海的樣子，最終只需要幹一點滅火的活。
帶頭的人長著一張蕭止會覺得熟悉的臉，這是他那三位整天聚餐的鄰居中那個年輕男子——局外人。真名叫做埃裏克森，是星際聯邦最年輕的少將。
聯邦一直在重點追查紅納克，不光是人口走私，紅納克還牽涉了巨大的不明資金來源，甚至與聯邦某些議員有牽涉，推動了ai限制法案、無主銷毀原等許多ai技術難以發展的條例。
埃裏克森查閱著報告：“消息提供者的身份查清了嗎？”
下屬說：“沒有，消息的來源很隱秘，痕跡全部被清掃幹凈了。”
埃裏克森輕笑：“是個高手啊，發現紅納克的成員了嗎？”
下屬：“目前還沒有，爆炸發生的很突然，從痕跡看，沒有人來得及躲進掩體。”
突然有人報告：“上將，在地牢發現了幾名幸存者，都是被紅納克襲擊的客船上的乘客。”
埃裏克森：“檢查一下身份，然後護送到附近的星球。”
那人遞過來一份資料：“這裏有兩個人沒有身份，他們自稱a11和a12，是人工培育計劃產出的，這次也是使用非法手段上的客船。”
埃裏克森接過了資料：“有意思，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搞人工培育計劃，先把他們帶上，確認無誤之後再進行身份登記吧。”
恩瑟海姆星系，12號星。
蕭止躺在床上發呆，他在游戲裏找了一圈，幾乎將黑森翻遍了，都沒有找到弗羅斯特，要不是確確實實地收到了安德烈的擊殺提示，他都要以為是安德烈暗中脫身把人帶走了。
沒找到弗羅斯特，蕭止也沒心情繼續玩游戲，婉拒了玩家們的各種花式彩虹屁挽留，蕭止沒有參加慶祝宴會就下線了。
蕭止翻了個身：“阿森能去哪呢？”
難道是生氣被他埋坑裏了？不對啊，阿森又不知道是他幹的，雖然稍微排查一下就能得出正確結論吧……
但是，阿森肯定不是這麽小氣的人。他以前還忽悠阿森跳過坑，阿森都沒有生氣。
忽然，房間裏的燈光熄滅了，蕭止一驚：“停電？”
不是吧，星際時代好像能源已經不是電了，沒道理會和地球時代的電網一樣脆弱，也沒聽說過海綜這種檔次的學府還會停能源啊。
“0724，開啟備用能源。”蕭止說。
房間裏安安靜靜，連接著備用能源的ai管家一點反應也沒有。
蕭止皺起了眉：“什麽情況？”
在他思考的時候，房間的門忽然開了，室外也是一片漆黑。12號星附近沒有衛星，空中自然也不會有明晃晃的月亮，只有些許星星點綴夜空，卻不足以用來照明，夜格外的黑。
隱約間，蕭止好像看到了什麽東西閃過，進入了室內。
蕭止嚇得火球都要丟出去了，危急時刻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小七。”
“阿森？”蕭止一楞，懷疑自己游戲打太多所以產生了幻覺，或者他剛剛就已經睡著了，現在只是在做夢。
阿森怎麽可能會來到現實裏？
緊接著房門關上，室內的燈光恢覆了正常，周圍的一切還是之前的樣子，只是床邊多了一個人。
還是那張熟悉的帥臉，還是那頭耀眼的銀發。
只是弗羅斯特身上穿著的是今年星際流行款的黑色風衣，高居“網戀奔現該怎麽穿”排行榜第一位，據說穿著這件衣服面基的人，成功率高達87.23%。
還不等蕭止說話，就被緊緊地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風衣的面料柔軟，拂過臉頰的發絲帶著一點癢意，有點撩人，又帶著無法忽視的真實感。
弗羅斯特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還是我第一次真正的抱著你，小七。”
蕭止笑了，也伸手回抱住弗羅斯特，他還是第一次抱著有溫度的弗羅斯特。少了點來自黑森的清苦木香，多了些人間的氣息。
蕭止問：“你是怎麽出來的？”
弗羅斯特和他解釋了關於諾亞·裴，關於自己的記憶，還有和裴家的糾葛。
蕭止靜靜地聽著，輕輕伸手撫摸了一下弗羅斯特的頭發。還好他穿越了六百年的時光，可以再次和弗羅斯特見面，不知道帶著游戲身體的他會不會衰老死亡，不過在這個有永生技術的年代，想要長久地活下去已經並不是什麽難事了。
如果真的有死後世界的話，諾亞·裴和顧深雪應該也能放心了。
一片溫情脈脈中，弗羅斯特突然問：“小七，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蕭止：“！”
這是什麽轉折？
或許是他的僵硬太明顯，弗羅斯特放開了擁抱，認認真真地看著蕭止的眼睛：“你不是跟我求婚過嗎？而且我也答應過了。”
蕭止一頭霧水，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空間：“什麽時候？”
弗羅斯特：“我知道在人類的文化裏，贈送戒指就是求婚的意思，你總共送了我712個，也就是求婚了712次。”
蕭止：“……”
大量的畫面忽然從他記憶的犄角旮旯裏蹦了出來，有段時間他對首飾制作很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就做幾個戒指練練手，因為戒指需要的材料少，很適合當時貧窮的新手玩家。
可惜之後他走上了砍崽之路，成為了一個沈迷打架的玩家，首飾制作大師的道路就此夭折。
那些練手的戒指後來怎麽樣了？
好像……
被他當做玩具全部送給阿森了！那時阿森收禮物的樣子還有點猶豫，他原本覺得是阿森不太喜歡又不好意思拒絕的意思，原來是在考慮要不要接受他的求婚嗎？？？
還是七百多次！！！
他可以肯定自己沒有教過阿森這個人類冷知識，難道是諾亞·裴教的？！
“！！！”蕭止的眼睛都瞪大了，要是說出真相，阿森會不會當場翻臉啊……
弗羅斯特按住蕭止的肩膀，語氣認真又小心翼翼：“想反悔嗎？”
蕭止對上那雙剔透的鉑金色眸子，解釋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雖然覺得很突然，但仔細想想他好像並沒有拒絕的意願。
似乎這樣，也挺好的，要是不和這個人在一起的話，他想象不出來自己以後的人生還能和誰同行。
蕭止的嘴角彎了起來。
“你喜歡哪天？”
“今天。”
“今天的結婚登記時間已經截止了吧？”
“我可以黑了婚姻登記系統，把我們加上去。”
“……對了，你有身份嗎？黑戶是不能結婚的。”
“我馬上黑身份系統。”
“說好的遵紀守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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