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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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表示誠意, 蕭止示意火球們暫時放開格雷亞塔,火球們雖然聽話地從格雷亞塔的身上下來,但依舊守在旁邊, 並將他團團圍住,生怕人跑路一樣。

弗羅斯特也收起了劍, 站在蕭止身邊。

格雷亞塔被火球們包圍著也沒在意, 他盯著蕭止:“說吧,關於帕特裏克。”

蕭止這才和他說起了之前兩人進入西撒教堂所見的一切。

格雷亞塔一直安靜地聽著, 聽到關於自己的慘狀也沒有絲毫到動搖。

蕭止最後說:“最後一刻我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臉, 所以, 對你下手的那個人不是帕特裏克,而是安德烈。”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直沈默的格雷亞塔緩緩咧開嘴,發出了笑聲。

他眼中的瘋狂之色再度浮現, 他放聲大笑著,笑到整個人都在空中不斷地飄蕩,並不斷用雙手撕扯自己的長發。

“哈哈哈……原來是你……安德烈……”

“原來……我這麽多年都不知道那個人竟然是你……”

“活該啊……活該啊我落到這個下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在房間裏回蕩著,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癲狂,讓人懷疑這個正在大笑的人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雖然從事實上來說這個人早就斷過氣了。

蕭止和弗羅斯特都保持著安靜, 等待他消化掉目前的情緒。

忽然, 格雷亞塔的動作停住了,他放下撕扯頭發的手, 語氣冷靜地如同一個正常人:“解決了我,安德烈應該是順利當上教皇了吧?”

蕭止點點頭。

格雷亞塔:“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麽?”

蕭止和他講述了自己所知的部分, 包括和格雷亞塔相關的記載被抹除, 和他有關的派系銷聲匿跡,以及安德烈在史書上的一些事跡。

格雷亞塔露出了個嘲諷的笑意:“安德烈居然是安穩老死的……這種滿手血腥的家夥,呵呵……”

蕭止:“你對他的了解多嗎?”

格雷亞塔:“雖然是同僚, 但我們負責的教區並不相同,見面也大多是在會議和儀式上。只有在教皇冕下準備選擇繼任者的消息傳出之後,我們的交集才多了起來。”

格雷亞塔的臉上出現了回憶的神色:“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安德烈變得很神秘,他總是能說出很多我們不知道的知識。這些知識都遠遠超過了當時的水準,不論是農業、手工業、還是管理信徒的方法……他好像在一瞬間得到了神的啟示一樣。。”

蕭止的眉頭微微挑起:“很多知識?神的啟示……”

格雷亞塔用焦黑的手挑起一縷自己的長發,在手中把玩著:“如果不是神的啟示,大概就是魔鬼的蠱惑吧。”

“他的言行並沒有改變,依舊是之前那樣虔誠,卻總是讓我覺得像是在演戲。以前我以為這是因為我們之間不和,所以我才會看他這麽不順眼。”

“後來有一次,我無意間聽到了他在和幾位主教說,要帶領他們進入神國,這是很狂妄的語氣,也是相當僭越的,我甚至因此和他發生過爭論。”

蕭止越發地疑惑,這個安德烈到底是想要做什麽?誰告訴他的那些知識?以及所謂的去神國又是個什麽意思?

難道ZERO的世界裏真的有神和神國的存在?

如果是神的話,看看布雷斯如今的樣子,這個神恐怕並不是什麽善類啊。

這時,格雷亞塔問起了布雷斯:“現在的布雷斯教是什麽樣子的?”

蕭止和他說了自己之前查過的資料,一路的所見所聞,並形容了一下信徒們的狀態,以及自己所知的一些規矩和戒律。

格雷亞塔沈默了。

片刻後,他的口中低聲念誦著:

“愛世人,教導他們珍愛自己和身邊的一切……”

“克制欲念,將有限的時光投入到對真理的追尋中去……”

“慎言,要善於觀察和傾聽……”

“這才是布雷斯建立之初的教義,信仰應該讓信徒們更加幸福才對。”格雷亞塔的的眼中是一片平靜,帶著幾分懷念。

這時,弗羅斯特開口了:“據我所知,安德烈當上教皇之後就著手修改過幾次教義,在他死後,繼任的教皇們也對教義有過不少的修改和增補,越來越偏激和自我封閉,最終一點點地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看著格雷亞塔:“每當有教義改動,過不了多久總會出現對黑森的進攻。”

格雷亞塔的語氣中帶著股滄桑的味道:“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非要將不死族劃歸到異端的範圍內。”

蕭止說:“不止是不死族,就我的觀察,對於布雷斯現在的信徒來說,只要是不屬於同信者的,全部都被歸類為了需要警惕戒備和遠離的對象。”

“呵呵呵呵……”格雷亞塔垂下頭,肩頭不斷聳動,再一次發出了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房間裏忽然起了一陣狂風,掀起了格雷亞塔沾滿血汙的破爛衣袍,吹得他的長發在空中狂亂地舞動,宛如一只兇殘的厲鬼一般。

身陷造夢者之書內許多年,突然得知了自己的仇人其實另有其人,他的仇人風風光光地登上了教皇的位置,而他卻只能在這裏沈淪,甚至他幾百年來的怨恨都放在了錯的人身上。

又得知曾經堅定信仰的布雷斯教變得面目全非。

荒謬、憤怒、悲哀、無所適從……無數情緒同時襲上心頭,讓本就已經身為怨魂的格雷亞塔瀕臨失控,再次陷入了瘋狂之中。

受到格雷亞塔的影響,整個船身都開始顫抖,老舊的木板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吱嘎聲,似乎下一秒就會散架一樣。

“唧……”

小火球們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想遠離這個危險的家夥,並下意識地想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茍著。

蕭止輕輕安撫著幾個湊到自己身邊的小火球,示意它們先不要慌張。

格雷亞塔嘶啞的聲音響起:“這樣的布雷斯教,已經不是我信仰的那個了……”

“神呢?”

“我看不到神的意志了,只見到無盡的野心與貪婪……”

“神……真的存在嗎?”

格雷亞塔的聲音低到幾乎像是呢喃:“被關進這個世界之後,最初我依然在不斷地祈禱,不是奢求神的拯救,而是希望在心裏獲得一點力量。可是在漫長的歲月中,我有了相當多的思考時間,越是思考就越是覺得奇怪……”

“如果說虔誠的信徒死後都會進入神國,那我又為什麽會變成怨魂呢?”

“難道神的力量還不如安德烈強大嗎?”

“聖典上說神幫助人類,傳下教義,可是卻不告訴人類他的目的,這難道不奇怪嗎?”

蕭止摸著身旁一個小火球硬邦邦的腦袋說:“世界上也許有高於人類的存在,但我認為這樣的存在不是人類憑借自己的經驗可以想象出來的。”

聞言,格雷亞塔又一次大笑起來。

他的頭猛然擡起,露出了蒼白的臉和布滿血絲的雙眼,他笑著,兩道黑色的痕卻從他的眼眶裏滑落,在臉上畫出兩道明顯的溝壑。

如果在外面的世界的話,就能看見這兩道痕跡其實是血紅色的。

這是怨魂的眼淚。

怨魂從不輕易流淚,因為他們的身體中已經沒有水分了,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他們的本源力量。當本源力量消耗殆盡,也就是這個怨魂消失在世界上的時候了。

邊哭邊笑的他,看起來就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哈哈哈……是啊……神如果真的是聖典上寫的那樣,寬容、博愛、無所不能的話,祂又怎麽可能願意被人隨意憑借自己的想法操縱,隨意地更改教義,如同一個傀儡。”

“我心中的神,是不是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安德烈口中的那個神,又究竟是什麽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止看著格雷亞塔此刻的樣子,忽然心頭微動。

格雷亞塔屬於他國政要、高層、和布雷斯有仇,更重要的是——死了!

這意味著什麽?

人才啊!

還是黑森特別缺乏的那種,有能力並且戰力超群的高級人才。

雖然現在看起來有點瘋瘋癲癲,但這並不是問題,黑森比他瘋的多了去了。蘭斯和阿裏法當年也瘋啊,就連看上去斯文的迪安曾經也是個戰鬥狂,現在不都平和下來了嗎?

而且曾經身為大主教的格雷亞塔說不定會知道很多布雷斯的機密,雖然都是些幾百年前的消息,但對黑森來說依舊是一大助力。

蕭止忍不住問:“格雷亞塔先生,要是你可以離開這裏的話,有什麽打算?”

格雷亞塔的笑聲稍緩:“我還能離開這裏嗎?”

蕭止:“既然有進來的方法,那就肯定有離開的。”

格雷亞塔的眼神在蕭止和弗羅斯特之間切換:“你們想讓我做什麽?你們好像對我很了解,我不相信這只是湊巧。”

能夠年紀輕輕就當上大主教,格雷亞塔自然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雖然現在人有些瘋,但是在他可以正常思考的時候,還是很敏銳的。

既然被說破了目的,蕭止幹脆就直說了:“願意加入黑森嗎?”

格雷亞塔的眼神裏有些疑惑:“黑森?那個無處可去的不死族最終聚集的地方?”

在他的記憶中,黑森還是一盤散沙,雖然有很多兇悍的不死族,但都是各自占據一塊地盤,整天廝殺不斷,很難成氣候。

這種地方不是直接去就行了嗎?還有必要走加入這個流程?

“事實上,黑森在五百年前就已經統一了,並持續對抗著布雷斯。”蕭止指了指一旁安靜不做聲的弗羅斯特,“這位就是黑森目前的領主。”

格雷亞塔轉過視線看著眼前的人,雖然交手的時間並不長,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已經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帶來的壓力。這讓他很清楚,自己的落敗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樣的人能夠統一黑森,倒是合情合理。

格雷亞塔露出了笑容:“所以,你們是想要讓我加入黑森,一起對抗布雷斯嗎?”

蕭止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的。”

格雷亞塔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用布雷斯的大主教去對抗布雷斯,你們可真聰明!”

蕭止問:“你的意願呢?”

格雷亞塔停下了大笑,看著他說:“好,我也想除掉那些偽信者。”

蕭止對著他點點頭,友好地伸出了手:“那麽,作為攝政官,我代表黑森歡迎你。”

原本這種行為應該領主親自表示的,但出於對弗羅斯特的了解,蕭止覺得他大概並不會喜歡這種和諧友好的交流方式,還是由自己代勞吧。

格雷亞塔也伸出完整的那只手回握。

從現在開始,黑森又多了一個強大的存在。

之後,格雷亞塔打開了房間的門,小火球們立馬全部沖出了房間,“唧唧唧”地叫著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人則一起離開了三桅帆船,開始尋找脫離造夢者之書的方法。

·

他們走出去了很遠。

世界依舊是一片黑白灰。

“對了。”格雷亞塔忽然說,“既然攝政官閣下知道原本教皇冕下屬意的繼任者是我,那你知道他給了我什麽嗎?”

“這我可不知道。”蕭止說。

教皇和大主教之間的機密自然是外人不知道的內容了,加上年代久遠,就算他收集了大量資料也不知道當年還有這一茬。

“聖焰冠冕。”格雷亞塔的語氣輕松。

蕭止:“!”

那可是布雷斯教歷代教皇才能擁有的神器之一。

格雷亞塔低笑兩聲:“別驚訝,我將它放在了只有我才能知道的地方,安德烈應該沒辦法找到才對。”

蕭止回憶了一下之前見到的安德烈,確實沒在他的腦袋上看到類似的存在。

不說安德烈,就算是之後的歷代教皇畫像上也沒有見到過。仔細想想,雖然在安德烈之前的教皇們並不是每一個的畫像上都戴著聖焰冠冕,但聖焰冠冕徹底銷聲匿跡確實是從安德烈那裏開始的。

之前玩家們還猜測過聖焰冠冕的下落,說什麽的都有,原來是被提前傳給了格雷亞塔,然後隨著格雷亞塔的失蹤就此失去蹤跡了啊。

格雷亞塔的語氣中帶著快樂:“當作我加入黑森的見面禮好了。”

蕭止有些好奇地問:“你把它藏在哪的?居然能保持五百年不被發現。”

按照常理,解決掉格雷亞塔之後,安德烈一定會對他留下的各種物品進行一次詳細的檢查,聖焰冠冕這麽重要的東西肯定是不會被忽略掉的

格雷亞塔神秘地眨眨眼睛:“阿迪亞湖的湖底大概200米左右,並且有十層封印。”

蕭止:“……”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藏得夠深的啊。

格雷亞塔說:“那地方有些危險,是布雷斯教的一個重要教區,戒備相當森嚴,要是想去取的話請小心一些。”

一直安靜前進的弗羅斯特忽然開口:“現在那裏已經屬於黑森了,二十年前我親手打下來的。”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剛剛我吃了飯”。

格雷亞塔的表情有片刻的停頓。

然後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做得好!!領主大人!”

目前,格雷亞塔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只要聽到布雷斯倒黴的消息就行。

笑夠了,格雷亞塔提醒到:“不過請小心一點,要是不死族接觸到聖焰冠冕的話,會被聖焰灼燒的,不小心的話會被直接燒幹凈哦~呵呵呵呵呵……”

蕭止瞥他一眼:“你這就是自己沒法用了吧……”

廢物利用,還能做個順水人情,前任大主教也是個奸詐的家夥啊。

不過這個人情確實夠大的,他一點也不嫌棄,甚至感覺美滋滋。

格雷亞塔帶著笑意的眸子瞥向蕭止:“不是有你嗎?攝政官先生,你可一點都不像個不死族。”

說著,格雷亞塔悄悄看了一眼沈默的領主大人。他註意到這位領主大人的視線大部分時間都是落在攝政官身上的,似乎擔心少看一眼攝政官就會原地消失一樣,偶爾才會吝嗇地分給周圍一點點。

他可以肯定,這頂聖焰冠冕最後一定會戴在攝政官的頭上。

格雷亞塔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在黑森和布雷斯的戰場上,黑森這邊的人突然拿出了聖焰冠冕,用熊熊的聖火灼燒著那些偽信者的畫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燒燒燒……哈哈哈哈……”

想到開心處,格雷亞塔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在空中翻滾,加上一身破爛的衣袍和亂糟糟的長發,像一棵迎著海浪招展的海藻精一樣。

失去了大主教身份的桎梏,格雷亞塔越來越放飛自我,形象也不是很想保持了。

這舉動讓不知道他內心活動的蕭止和弗羅斯特一頭霧水。

這人……是又開始間歇性抽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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