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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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順著殘留的石板路面前進, 終於來到了村莊裏面。

蕭止觀察著前方的建築遺跡,這裏應該曾經是個面積不小的村莊,雖然房屋已經坍塌了大半, 被瘋狂生長的荒草掩埋後看起來十分不起眼。

還好布雷斯的建築大多是石質的,才會在歷經數百年的自然侵蝕後還能保留下來。

兩人的前進並不算艱難, 因為在荒草從中能看到一些人走動的痕跡, 這些應該是上善若水的成員們來刷副本的時候留下的,現在倒是為蕭止兩人指引了方向。

終於, 蕭止站在了一座廢棄的建築面前。

建築的主體部分已經坍塌, 外表還帶著大火燒過的黑色痕跡, 殘餘的部分也滿是缺口和不知道什麽玩意搞出來的大洞,看起來十分淒慘。依稀可以看到教堂的正門口鑲嵌著早已褪色的布雷斯聖徽,在此刻已經開始西斜的陽光下有氣無力地反射著微弱的光。

教堂的名字還勉強可以辨認, 上面的文字也是蕭止熟悉的舊式文字,他辨認了一下:“西撒……”

蕭止看著眼前的教堂:“這看起來像是會鬧鬼的樣子啊。”

弗羅斯特:“你害怕嗎?”

蕭止笑著搖搖頭:“要是鬧鬼不是正好嗎?都是自己人,說不定能給我們指路或者開個後門什麽的, 還能問問他們要不要跟我們回黑森。”

弗羅斯特的嘴唇微彎:“你說得對。”

說完,兩個人就直接走向了看起來陰森森的教堂。

蕭止伸手輕推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大門, 接著“轟隆”一聲, 早就想罷工的大門應聲而倒,發出了喜悅的吶喊, 並揚起一地灰塵。

蕭止:“……”

看來還要小心一點,別不小心探查變拆遷。

教堂內部和外表差不多, 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 墻壁上遍布著火燒的痕跡,黑漆漆的如暗中趴在墻上窺伺的鬼魂。

兩人在廢墟中逛了一圈,卻沒什麽收獲。

一來是教堂裏遍布著大火的痕跡, 將一切都燒了個幹幹凈凈,就連周圍的建築都被波及到,恐怕大量的線索在當時就已經被大火摧毀。

二來是教堂廢棄的時間已經很久,能留下的線索在時光的洗禮下,早就不見了蹤影。

兩人只能先離開教堂,在外面等待著夜幕降臨的時刻。

蕭止坐在教堂外面百無聊賴,又摸出了自己囤的零食和弗羅斯特分享,順便給他講一講過去的事情,弗羅斯特安安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提幾個問,這樣的畫面看起來越發像是來郊游的了。

如果不是身處荒村和廢棄教堂的話。

·

終於,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今天的天氣晴朗,入夜之後,月色也格外的明亮。

月光的照耀下,西撒教堂的廢墟出現了大片黑漆漆的陰影,伴隨著烏鴉的鳴叫和草叢裏不知道什麽動物搞出的窸窸窣窣的動靜,顯得教堂更加的陰森。

蕭止看了看時間,站起身說:“我們該走了。”

說完,他從背包裏拿出了之前準備好的白色的穆莎花分給弗羅斯特。白色的穆莎花的花語是“忠誠的信仰”,倒是很適合格雷亞塔大主教的身份地位。

兩人拿著花,頂著皎潔的月光,一同踏入了西撒教堂的廢墟。

這一次,蕭止感覺自己就像穿過了一面帶著水波的墻壁一樣,在進入教堂的那一瞬間,身周的空氣泛起了微微的漣漪,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然後又再度清晰。

一聲清亮的鐘聲傳來,在靜謐的夜裏逐漸傳開。

接著,蕭止的眼前出現了溫暖的光。

光是從前方的教堂裏傳來的,此刻的西撒教堂不再是之前那副頹敗陰森的樣子,建築恢覆了潔白,外表整潔幹凈,配上暖色的光,哪怕是在夜裏看起來,也充滿了莊嚴神聖的味道。

蕭止還發現自己身上的穿著變了,不是之前穿的那件法師袍,而是變成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袍子的款式相當簡單,也沒有任何的裝飾,是布雷斯教徒們在參加一些重要儀式的時候才會穿著的服裝。

他看向身旁的弗羅斯特,發現他身上的衣服也和自己一樣,遮擋容貌的頭盔不見了,俊美的五官暴露出來,一頭銀發在光線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弗羅斯特從來不穿白色,今天這樣一身白,削減了幾分他身上的冷漠感,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柔。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人的皮膚過於蒼白,胸口也沒有呼吸帶來的起伏,帶著幾分詭異。

蕭止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想要找到什麽東西遮住弗羅斯特。

這時,他卻感到身後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蕭止猛然回過頭去,對上了一張陌生的臉。

拍蕭止肩膀的是一位大嬸,大嬸看起來面相十分和善,臉圓圓的,眼睛笑瞇瞇的,看著他的時候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仿佛眼前的就是兩個再正常不過的同村年輕人。

她開口道:“桑德,你和塞繆爾怎麽還不進去,馬上祈福儀式就要開始了哦。”

她溫和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掃過,或許是夜色的遮掩,她沒有註意到弗羅斯特身上的異狀。

蕭止明白了,桑德和塞繆爾就是兩人進入副本之後的身份,兩個參加祈福儀式的村裏年輕人。他環顧四周,發現了不少身穿白袍的村民,大概都是來參加這個祈福儀式的,

按照白言的說法,每次進入的視角都不一樣,大概每次進入副本時,他們帶入的角色都是不一樣的。

蕭止也做出熟稔的樣子,對大嬸點點頭:“我們馬上就去。”

大嬸笑了笑,在胸口輕點,代表獨一無二的太陽光輝:“願神庇佑你們。”

蕭止也學著她的樣子回禮:“願神庇佑您。”

和兩人打完招呼之後,大嬸就離開了。

周圍人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但都尋常的轉開了,大概是蕭止之前的化妝,加上夜色和暖黃燈光的效果,他們並沒有留意弗羅斯特的異樣。

蕭止稍稍松了口氣,沒那麽容易暴露就好。

蕭止和弗羅斯特繼續前進。

途中,他們看到周圍的信徒們都在溫和有禮地和見到的人打招呼,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也有不少人主動和他們打招呼,和之前那些滿眼警惕的村民一點不一樣,兩人也都像之前面對大嬸一樣回禮。

布雷斯的教義裏很明確地將信徒和不信者分成了“我們”和“他們”,在教徒的心中劃下一道壁壘。

對待同為教徒的人,他們溫和友善,充滿熱情;面對不信者,他們冷漠抗拒,隨時戒備。這樣,時間一長,教徒就會成為一個緊緊團結的群體,並且還會聯系得越來越緊密,也越來越排外。

順著人群,蕭止和弗羅斯特來到了教堂的中殿,將手中的白色穆莎花統一放在一處後,兩人尋找了合適的位置坐下。

中殿是信徒們集中的地方,前方是專屬於神職人員們的聖壇。

此刻,信徒還在源源不斷地朝著中殿湧入,但他們都保持著輕言細語,低聲互相招呼著,沒有人大喊大叫,也沒有人因為座位發出爭執的聲音。

一切井然有序。

過了片刻,信徒們幾乎都已經入座,周圍也漸漸安靜下來。

這時,聖壇南走廊的門打開了,一名身著大主教制服的人帶頭走了出來,身後是一連串身著不同等級神職人員制服的人。

走在外側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男人,他長得高大英俊,一頭亞麻色的長發束在腦後,臉上帶著笑容,看起來充滿了魅力,潔白的大主教制服襯托得他又多了幾分禁欲的感覺。

這人就是當時風頭最盛的大主教——格雷亞塔。

別的先不說,單看這個外形,就很適合成為一名人氣選手。

在他身後的那位,蕭止和弗羅斯特並不認識,是一個看起來有點胖的中年主教。那個主教整個人圓乎乎的,一頭卷毛,嘴角上揚,看上去十分好相處。

後面還有兩位地位稍低一些的主教,加上好幾位神甫。

蕭止心下有幾分驚訝,原來在格雷亞塔失蹤的時候,居然有這麽多人在場?!可是後來的資料裏完全沒有提到過這一點,連格雷亞塔到底是在哪裏失蹤的都含糊其詞,也不知道這些人後來都怎麽樣了。

果然是有內幕!

不,這叫應該做有黑幕才對!

因為身處人群之中,蕭止不方便說布雷斯高層的壞話,他轉頭和弗羅斯特交換了一下眼神,表達自己此刻不爽的心情。

弗羅斯特悄悄捏了下蕭止的手,示意自己收到了。

格雷亞塔一出現,下方的信徒們眼裏就迸發出了明亮的光,就像是追星少女一樣充滿了熱情。

格雷亞塔微笑著,對著下方的信徒們點頭示意,然後邁著從容的步伐站在了聖壇最高處。他開口,聲音裏仿佛含著令人平靜的力量:“感謝各位信眾來到今天的祈福儀式,大家都是同信者,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兄弟姐妹,願神庇佑你們。”

臺下的信眾們給了他熱烈的回應。

接著,格雷亞塔又說了幾句話。

他的口才很好,又不失幽默感,每一句都條理分明,語氣恰到好處,臉上還帶著得體的笑。明明只是平淡地宣揚教義,炒熱氣氛的話,被他一說卻顯得分外有吸引力。

蕭止在心中暗暗感慨,怪不得這人上位這麽快,讓安德烈不得不提前解決掉他。格雷亞塔的個人魅力實在是太加分了,和他相比起來,安德烈的德高望重老好人形象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祈福儀式開始之前是眾人一起背誦教中典籍的環節。

蕭止和弗羅斯特壓根不會,只是混在人群裏假裝張嘴,還好眾人都十分投入,沒人註意到兩個渾水摸魚的家夥,讓他們就這樣混過去了。

之後格雷亞塔站在聖壇上舉行了祈福儀式,伴隨著他的頌念,點點暖黃色的光芒從聖壇上飄下來,落在下方的信徒們身上。

信徒們紛紛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享受的沐浴在聖光之下,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洗滌和凈化。

蕭止也感覺自己身上暖洋洋的,他有些擔憂地偷偷轉頭看向弗羅斯特,弗羅斯特畢竟是不死族,在這種大主教的力量籠罩之下不知道會不會受到什麽傷害。

弗羅斯特對上蕭止的眼神,微微地搖了搖頭。

畢竟是針對普通信眾的祈福,大主教是不可能火力全開的,不然信眾們脆弱的小身板可承受不起,當場回歸神的懷抱都是有可能的。而這種微弱的聖光,對於弗羅斯特來說也就比陽光要強上一點,根本造不成什麽傷害。

儀式結束之後是較為輕松的環節,格雷亞塔會解答信徒們的疑惑,可以是對布雷斯典籍的疑惑,也可以是自己遇到的難解問題。

平時,這種偏遠村莊的信徒們可沒有什麽直接見到大主教的機會,更不要說是向大主教提問了,一時間氣氛更為熱烈,一個個問題接連不斷地朝格雷亞塔拋去。

格雷亞塔面帶微笑,一一解答。

這時,臺下有個信徒問:“大主教大人,我們應該怎麽對付不死族呢?”

格雷亞塔看向他:“你是遇到了什麽不死族帶來的危險嗎?”

那人搖搖頭:“沒有。”

格雷亞塔說:“如果他們沒有傷害你的話,你又為什麽要傷害他們呢?”

那人一楞,下意識地回答:“可是……他們是不死族啊,代表著死亡和黑暗的,我們象征著光明,難道不應該將他們消滅嗎?”

人群裏有不少人附和著。

“唔……”格雷亞塔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他沒有直接評論這話的對錯,而是問到:“大家知道不死族是怎麽來的嗎?”

“是有人死了之後放不下執念形成的。”

“他們死的時候很痛苦,然後就變成不死族了。”

“還有死在不對勁的地方的話,也會變成不死族。”

格雷亞塔點點頭:“是的,大家說的都沒有錯。不死族,在生前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人類,他們可能是農夫、是鐵匠、是裁縫,也可能是貴族、官員、士兵……他們有著和我們一樣的快樂、痛苦和煩惱。”

“只不過他們在死前有了過於深重的執念和怨念,才會成為不死族。他們只是一群沒有得到聖光的照耀,不幸迷失了的可憐人而已。如果可以的話,不妨幫助他們,開解他們的執念,我覺得這會比直接消滅他們要好一點。”

格雷亞塔看著臺下眾人,露出溫和的笑容:“不過,還請註意自身的安全,要是遇到危險分子的話,歡迎來教堂求助,我將與你們同在。”

蕭止看著臺上面帶微笑侃侃而談的格雷亞塔,一時感覺有點覆雜,原來在布雷斯內部,也有對不死族持不同態度的人,甚至比大陸上如今的某些人還要開放。

要是當年上位的是這位大主教的話,或許後來弗羅斯特就不會面臨那些可怕的遭遇,也許……布雷斯和黑森現今的格局也會變得不一樣。

可惜,這樣的人早在五百年前就被扼殺了。

死後還被抹除掉了留下的痕跡,變成一個空蕩蕩的名字。

答疑解惑的環節過後,是分發賜福餐。信徒們會依次靠近聖壇,用聖泉水洗手之後,接過大主教格雷亞塔親自分發的賜福餐。

用餐結束之後,眾人將一起頌念經典,直到天明,寓意著迎接光明,祈福儀式到那個時候才算是真正的結束。

看著前方一個個起身的人,蕭止的心中不由得忐忑起來,這是要靠近大主教了嗎?普通的信眾看不出弗羅斯特是個不死族,但……大主教呢?

這麽近的距離,還要親自從他的手裏接過賜福餐,實在是一件很有風險的事情,而且後面還站著這麽多的神職人員,那麽多雙眼睛盯著,難免會出現破綻。

還來不及多想,領賜福餐的人已經輪到了蕭止。

不知道他能不能說自己可以一個人吃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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