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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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級成為攝政官之後, 蕭止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除了他可以隨意進出白骨殿,並多了一個領主跟寵之外, 其他的內容依舊和之前一樣。

或許是因為六百年的分離造成了某種心理陰影,最開始的幾天, 弗羅斯特總是跟著蕭止在黑森行動。

所以經常會出現這樣的畫面:

一身黑衣, 白紗蓋頭的攝政官飄在前面巡查貿易區,身後跟著一身黑色鎧甲, 帶著猙獰頭盔的黑森領主。

當兩人的身影出現在貿易區的那一瞬間, 整個貿易區驟然安靜下來。不論是不死族還是前來做生意或者買東西的外族, 全部安靜如雞。

眾人或驚恐活激動或擔憂地看向前進中的兩人,就跟飯店裏隨時等待被宰殺的家禽一樣,誰也不出聲, 大家也都默契地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似乎是深怕哪個動作引起了那位大殺神的註意,被突如其來的一劍捅個透心涼。

這也讓貿易區在每天的巡查時刻看起來像是蠟像館一樣。

這樣一來, 巡查也進行不下去了,因為這個時候, 貿易區眾人連正常對話都做不到。

不死族們可能是激動的, 說起話來語無倫次,問他最近進展怎麽樣, 會回答“領主萬歲”、“好羨慕攝政官”的那種。其他種族就多半是被嚇得不敢說話了,還有些眼神游移, 飄忽不定, 看著就跟做賊了一樣,但實際上一查卻什麽都沒做,純粹被嚇到了而已。

面對這種場面, 蕭止感覺分外尷尬,他不得不慶幸自己腦袋上蓋著張白紗,不然所有人都會發現他臉上抽搐的表情了。

對此,弗羅斯特表示很自己無辜,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幹,這些人的膽子為什麽這麽小?

最後,蕭止不得不阻止弗羅斯特跟著自己巡查,並強行無視他平靜下藏著不甘的眼神。

·

這一天,沒有攜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蕭止獨自來到了貿易區。

看到攝政官出現的一瞬間,整個貿易區下意識的停滯了一下,在確定攝政官的身後沒有跟著某個不可描述的人之後,眾人才悄悄松了口氣,整個貿易區又恢覆了之前的熱鬧。

各種打量的視線紛紛落在了蕭止的身上,自從成為書記官之後,這樣的視線就不少,蕭止也早已習慣,他就這樣頂著眾人火辣辣的視線,進入了政務中心。

身後還時不時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但音量一點都不“竊竊私語”:

“你們看那就是書記官!”

“現在已經是攝政官了,聽說他正式住進了白骨殿?白骨殿裏面還添置了好多家具,肯定都是給他準備的。”

“今天領主怎麽放人了?”

“我猜他等會肯定就會被抓回去,然後被領主……”

“嘿嘿嘿……”

蕭止:“……”

看來,不死族們還是太閑了,可以讓彌爾頓多給他們安排一點工作。

進入政務中心。

蕭止先去了彌爾頓那裏,蒂格正在跟著彌爾頓學習處理政務所需的各種事宜。因為這家夥的各種奸商事跡,蕭止對他能否成為一個靠譜的官員感到懷疑,所以也讓彌爾頓順便盯著他,

辦公室內。

蒂格的左手拿著一份文書,右手握著一本寫滿不死文字標註的筆記,靠近了彌爾頓:“彌爾頓先生,這個地方我不是很理解……”

彌爾頓從文書中擡起頭,看向了蒂格指示的地方:“這是黑森的一句俗語,表示‘沒有什麽比死亡更容易了’。”

“謝謝您,彌爾頓先生。”蒂格向著彌爾頓道謝之後,回到旁邊做筆記去了。他看起來非常認真,旁邊的書桌上還放著好多本被反覆翻閱過的筆記,一看就知道蒂格的用功程度。

見到這個其樂融融的場景,蕭止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因為終於能夠成為夢想中的官員,蒂格表現得很認真,就連向來含蓄的彌爾頓都在私下跟蕭止誇獎了他的學習進度,並且對多了一個上進又聰明的同事表示出了欣慰。

蒂格並不是個天生就奸詐貪婪的家夥,在多利聯盟裏他礙於身份和家族勢力的缺乏,只能通過詐騙斂財來給自己的夢想鋪路。但到了黑森,有了憑借自己的努力就能上升的渠道之後,蒂格性格中的堅韌和聰慧就完美地體現了出來。

他狡黠、手段圓滑、擅長察言觀色,但這些都不算什麽壞事,或者說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官員,這些都是優點。也許蒂格在將來會成為一個非常優秀的外交官也不一定。

之後,蕭止和彌爾頓溝通了一下最近黑森的各種事宜。

給玩家們打造的長夜徽章已經全部發放出去了,和多利聯盟的合作也逐漸展開,正好有很多任務可以分配給玩家們。

玩家們幹活非常賣力,簡直和為愛發電的不死族們有的比,這讓彌爾頓感到驚訝,因為這些任務的報酬在他看來並不高。

當然,這是因為他不知道穩定的日常任務可以給玩家們提供大量經驗的原因,哪怕不給錢,玩家們也會踴躍完成任務的。隨便翻翻論壇和世界就能看到,許多玩家都在表示自己對於錯過多人隱藏任務的懊悔,後悔自己那天怎麽睡得這麽早。

在和多利聯盟合作的時候,蒂格對於多利聯盟內部的了解也派上了用場。他幾乎對聯盟裏各個供應商和其背後的勢力、行事風格、黑歷史都了如指掌,讓黑森這邊可以在第一時間剔除掉那些不靠譜的合作者。

離開政務中心的時候,蕭止意外在外面看到了尤金。

之前在弗羅斯特醒來後,尤金就被蘭斯帶走了。蕭止跟蘭斯說,如果尤金想離開的話,隨時可以護送他離開,並且還歸還了對方的儲物戒指,並且送上了一份厚禮表示感謝和對自己冒犯行為的致歉。

沒想到,這麽一段時間過去,尤金居然還在黑森,並且腦袋上的袋子也沒了,面具也不帶了,就在這樣用本來面目在貿易區裏走來走去,步伐還挺輕快。

蕭止上前和他打了個招呼:“尤金。”

尤金居然也面帶笑容地回禮:“十七先生,恭喜你升職啊。”

這個笑讓蕭止有點懵,尤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看起來心情這麽好,這還是他之前認識的那個脾氣古怪的尤金嗎?

似乎也是發現自己的表現前後不一,尤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個,我正在考慮常駐貿易區,在這裏開個診療室好像也挺不錯的。”

蕭止有些疑惑地問:“你不回無主之地了?”

尤金搖搖頭說:“不想回去,那邊整天都看不到人,好無聊的,而且沃倫大公已經倒臺,我不需要再躲著他了。黑森多好啊,大家都這麽熱情,還長得這麽順眼,你可真沒騙我。”

說完,他滿意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各種帶著屍斑的僵屍、骷髏、被開瓢的亡靈、幹巴巴的木乃伊……

蕭止:“……”

大概,這家夥是對自己在黑森的顏值頂尖地位挺滿意……

你們汐月族究竟對美麗執著到了什麽程度?

忽然,蕭止見到尤金臉上的幸福微笑消失了,變成了錯愕和驚恐。

下一瞬,原本還挺開心的尤金猛地捂著臉大哭起來:“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看見……”

蕭止一頭霧水:“什麽?”

這人怎麽了,一會笑一會哭的,難道是治療讓他的腦子出了什麽問題

尤金依舊捂著臉大哭,卻空著一只手指向了蕭止身後。

蕭止轉頭一看,正好看到蒂格捧著一摞文書從政務中心出來,腳步匆匆地似乎是要送去什麽地方。因為黑森的天總是陰沈沈的,也有樹木可以遮蔽陽光,他就沒有用鬥篷把自己裹起來。

和尤金這種需要周圍人降低水平襯托的顏值不一樣,蒂格的臉哪怕在汐月族裏也算得上頂尖。成為不死族之後,蒼白的臉色反而讓他有了一絲不同的風味,現在這張漂亮的臉就這樣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行走的微風揚起了蒂格的衣角,拂過了他的發絲,哪怕只是這樣隨意地走過,也是一副動人的畫面。

蕭止:“……”

偽·頂尖顏值碰上了真·頂尖顏值,不就只有被吊打的份嗎?

蕭止思索著,好不容易想出一個安慰尤金的理由:“別擔心,在不死族的眼裏,你們的顏值都是一個級別的。”

只要還有完整的腦袋,在黑森都算可可愛愛。

尤金:“……”

給診療室選的位置還是離政務中心遠一點吧……

越遠越好……

·

黑森逐漸開放,淵族那邊穆蘭法沙也傳來消息,傳送陣修覆完成了,在加上多利聯盟那邊的合作,蕭止手裏的事情越來越多。

蕭止再次給彌爾頓和其他幾個能力不錯的官員升了職,順便給蒂格也安排了正式的外交官職位,讓他去負責和奸詐的汐月族們打交道,這就叫做以汐制汐。

同時,他們看好的他國官員裏也有兩人光榮犧牲,並成功化為不死族,給他們增添了人手。

真是可喜可賀。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種雜七雜八的經驗來源,讓蕭止沒費什麽力就混到了220級,距離滿級的240也只剩20級了。

蕭止感覺升級最輕松的還是在黑森,每天坐著翻翻文書動動嘴就能收獲大把經驗,這跟他在其他地圖裏上躥下跳,又是爬樹又是下海的完全不一樣。

這段時間裏,蕭止也沒有停下對布雷斯的調查。

越調查他就感覺越是疑惑,不論是查論壇還是找老師和師兄們詢問,布雷斯從外表看來就是個神神叨叨的保守宗教國家。

這裏打壓商業,全民信教,規矩極多,等級森嚴,稍不註意就會被懲戒和驅逐,算是熱愛自由和搞事情的玩家們最不喜歡的地方,除了玩牧師和騎士的,很少會有玩家經常去那邊。

他們一直對抗黑森的理由也是老套的“光明必將驅散黑暗”。

至於更深層的目的,竟然一點也沒有表露出來。

蕭止感覺很疑惑,幾百年了,一點破綻都不露,這得要多嚴密的組織和管理才能做得到?按照消息,布雷斯的內部應該分成了好幾派,彼此之間一直爭鬥不斷,對弗羅斯特下手的是其中的哪一派呢?又或者說是整個布雷斯高層的秘密?

不過,蕭止在這段時間裏對五百年前的布雷斯高層做了一個篩查,倒是發現了出現在弗羅斯特回憶裏那個老頭的消息。

蕭止坐在弗羅斯特的書桌前,翻看著手裏的資料。

現在的白骨殿和之前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仿佛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空空蕩蕩,而是多了好多家具和收藏品,怪獸的利爪、血紅色的骨架、胸口被捅出一個大洞的盔甲、甚至還有用不知名頭蓋骨做成的花瓶作為裝飾。

雖然看起來好像比之前更陰森了,但對不死族來說,這應該叫做家的感覺。

溫馨、美好。

蕭止對此表示接受良好,並沒有受到驚嚇的不適。

這老頭叫做安德烈,從小就是布雷斯教的虔誠信徒,一路從最低級的神甫一路做到了主教、大主教,最後成為了布雷斯第二十四任教皇,並在十年後壽終正寢。

從資料上看,安德烈為人謙和,待人真誠而友善,在教眾裏有著極佳的口碑,可以說是個德高望重的人物。但這卻和蕭止在弗羅斯特的回憶中所見的,那個狠辣虛偽的家夥完全不一樣,想必教會放出的資料肯定經過了相當程度的美化和偽裝。

還有一份小道消息稱,原本教皇屬意的繼任者並不是安德烈,而是另一位大主教——格雷亞塔。

格雷亞塔算是個天才人物,年紀比安德烈小上二十來歲,卻已經晉升了大主教,並且在教眾裏的名聲幾乎是碾壓安德烈的。但因為一次意外,格雷亞塔失蹤了,有人說他背叛了神,也有人說他被死靈汙染了,教會不得不將他凈化。

反正到了最後,安德烈成功登上了教皇寶座,而格雷亞塔就此被世人遺忘。

蕭止總覺得,格雷亞塔的失蹤或許和安德烈有什麽關系。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太多年,當年的玩家也沒有李大燁這種專職研究游戲的,對事情的真相也並不清楚。

正在思考間,蕭止感覺到了一陣灼熱的視線,不需要思考也能知道這視線的主人是誰。

蕭止轉頭,果然對上了弗羅斯特看起來波瀾不驚的眼神:“怎麽了?”

弗羅斯特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向他。

見弗羅斯特不回答,蕭止又問了一遍:“阿森,你看著我做什麽?”

弗羅斯特搖搖頭沒說話,眼神卻依舊鎖定了蕭止,猶如一只偷看主人工作的貓。不過現在他不再躲在門後了,而是大張旗鼓地直視,也算是某種進步。

蕭止一臉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資料,從桌前起身走到了弗羅斯特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弗羅斯特的額頭,沒發燒啊,還是涼得跟屍體一樣,這人是怎麽了?

弗羅斯特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住了蕭止放在自己額頭上的手,將它拿了下來,但他卻並沒有松開,只是這樣將蕭止修長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室內一片寂靜,稍微有點暗,似乎正適合醞釀什麽旖旎的氛圍。

蕭止感覺自己的心跳悄悄地快了兩拍,不甚明顯,卻又讓人忽略不掉。

片刻後,弗羅斯特低沈的聲音響起:“時間快到了,你之前說今天會睡得很沈。”

經過六百年技術的發展,玩家當然是可以在游戲中睡覺休息的,但是蕭止說的這個睡覺和普通的休息不一樣,因為他今晚準備下線。明天是海綜的校慶,需要所有學生都去一號星參加,這也是海綜難得的全員集合的活動。

弗羅斯特隱約有種感覺,這個睡覺和普通的睡覺不一樣,是六百年前的那種,雖然看起來都是沈睡,他卻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區別。

他甚至有點不想聽到“晚安”兩個字,上一次的晚安讓他等了六百年,這一次呢……

蕭止帶著笑容安慰他:“放心,這一次很快的,我保證。”

弗羅斯特深深地看了他許久,才緩緩點了下頭:“好。”

見時候不早,蕭止也準備找個地方下線了。不知道是布置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還是黑森的床原本就不多,整個白骨殿只有弗羅斯特的房間裏有一張床,還好這張床很大,足以容納五個蘭斯在上面翻滾。

蕭止熟練地躺在了弗羅斯特的大床上,調整好姿勢準備下線。

弗羅斯特跟著他,也守在了床邊,就像是許多年前,蕭止每一次在黑森下線的時候一樣。鉑金色的眸子一直鎖定了蕭止,眼中的情緒過於覆雜,似是一汪醞釀著暗流的深潭,但從表面上看卻是平靜的。

蕭止伸手用指尖纏住了一縷弗羅斯特的銀發,這一次他避開了“晚安”兩個字:“明天見。”

弗羅斯特順著蕭止的力道靠得近了一點,好方便蕭止的動作,但他靠近的趨勢卻並沒有停下,一點點繼續向下俯身。

蕭止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臉靠自己越來越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弗羅斯特挺直的鼻梁,刀削般的輪廓,以及……那雙深深凝視著自己的眼睛。

蕭止感覺自己的心跳頻率又悄悄地竄上去了,還有漸漸失控的架勢。

最終,微涼的唇瓣擦過他的耳畔,柔軟的觸感帶起一陣酥癢,弗羅斯特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點點纏綿的氣息,似乎能融入人的心裏:“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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