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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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是個大吉日, 新皇登基普天同慶,整個皇城的人都圍在街邊,等著新皇禮成之後, 那些文官出街一一給銀。雖然銀兩不多, 但也勉勉強強能維持普通百姓一段時間的生活。

望著數百臺階之下的大臣,均恭恭敬敬俯首稱臣, 魏棕是萬般驕傲,他籌謀這麽多年, 總算走到了這個位置。

再因著是禪位, 所以他也不必擔心在史官的筆下為自己留下一抹汙點。

仔細看去,那文武百官之中卻少了三個人, 他的三個兒子,一個都不在。

忍下心中的不悅,魏棕揮袖坐於那九龍純凈雕刻而成的龍椅上,可惜還沒坐穩, 正暄殿之外便傳來喧囂殺喊的聲音。滿身是血的侍衛手裏的刀都拿不穩,連滾帶爬的走過文武百官排成的大道, 跪趴在百級階梯之下。

“陛下!大皇子、二皇子帶著邊境部族反啦!”

隔得太遠,魏棕沒聽太清, 單從侍衛的樣子他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來。倒是位於階梯中段的司左聽了, 臉上有一瞬間的凝重,可沒過多久轉而輕松下來。

拾級而上,司左每走一步, 就像有一塊磚敲在魏棕心頭,讓他一震。司左沒了總是帶有的那種陰柔之氣,在輝光之中更顯氣概。

這樣的司左是魏棕沒有見過的,他好奇但又害怕。

他總覺得這樣的司左有些不對勁。

沒多久, 司左停在魏棕面前,和他面對面,氣若幽蘭,“陛下,侍衛來報,魏永和魏習帶著部族兵馬闖了進來,馬上就到正暄殿了。”

微微側過頭,避開他灼烈而又讓人心煩意亂的氣息,魏棕顫著聲音說:“不可能!朕明明已經設了重重防衛,只要他們突破正玄門和東玄門,宮道城墻之上的羽衛就會將他們射成篩子……”

“陛下……陛下!”司左叫了一聲,魏棕整個人還是抖個不停,嘴裏一直在重覆著他的恐懼,司左不由得扳住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固定在自己的鐵掌之下,“不用再掙紮了,城墻上的羽衛都已經被我撤了,餘下的人根本擋不住他們的攻勢。”

一直沈浸在恐懼中的魏棕總算清醒些,睜著汙濁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著司左,掙開他的鐵鉗,反手一個耳光賞了過去,“司左,你背叛朕!”

舌尖抵住發麻的側臉,嘴角流出血絲,司左邪笑著將血舔、了個幹凈,“這怎麽能說是背叛?陛下,我有多愛你你不是不知道,又怎麽會背叛您呢?如今這事頂多只能叫做——一報還一報。”

底下的朝臣不過都是些酒囊飯袋,一聽又有人造反,早已亂成一窩蜂,也顧不得去救這剛登基幾個時辰的皇帝,他們都已經自身難保了誰還沒事瞎操心?

司左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裏,嘴邊譏笑著,“陛下啊,你瞧。你什麽多麽不受人待見。”

楚仲做皇帝的時候,人雖然昏庸,但也好歹不多不少的有些兒子孫女的守在身邊,再看看魏棕呢,真的是眾叛親離了。

魏棕總是不承認這一點。

魏棕以為,只要自己登臨那江山大統,他便是人上之人,總能配得上他的才華;如今到頭來才發現,他這一切不過是肖想。

才華與權力從來不是等同的。

“你便這麽想至朕於死地?”魏棕一時半刻便緩和了下來,也不如同那些貪生怕死的宵小之輩一樣,望著正暄殿之外的戰火漫天,只是平平靜靜的問司左。

司左同他一般,硝煙戰火他仿佛見慣了,“不是臣想置陛下於死地,而是您的子民並不希望您登基。而臣,只是推波助瀾一把。”

略過半邊天的火光,映在司左的眼中,讓他再次記起一些不願回憶的事,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陛下,您聽說過前世今生嗎?”眼角的視線瞥見魏棕嘴邊剛要浮起的譏笑,司左低頭抿唇,“臣知你將這個前世今生當做佛語中的笑話,可是臣信。臣便是從前世回來的人。”

“前世臣死的時候,您剛登基。但是您如現在一般,不願承認臣的存在,甚至將臣的存在都抹殺了。”司左憶起前世那座大殿,剛還和他溫存過的人,轉身消失在了宮殿之外,迎接他的是一層接一層的侍衛。無盡帶火的箭羽,一點一點點燃了殿中的幔帷,燃起的大火也燒滅了他心中的希望。

“臣再度醒來時,曾怨過您,後來卻想著可能是臣做的不夠,讓您看不到臣的真心。所以今世,臣自伊始便輔佐於您,縮短了您登帝所需要的時間。可是為什麽呢?您始終不願意承認臣與您的身份?”司左執著的眼神刺痛了魏棕的心,魏棕腳步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幾步。

遠離了司左,魏棕才眼神閃躲的回答,“司左,你……你是知道的,我們之間的關系是為世所不容,不論是你所說的前世還是今世。”

哢嚓——

什麽聲音?

司左清晰的聽到,他那顆堅硬的心出現了裂紋,若是可以他都想仰天長笑。

瞧啊,他是多麽犯、賤,前世知道的結果,今世還要繼續重蹈覆轍。

“陛下啊,這天下都是你的了,你為什麽還要在乎那麽多人的眼光?就這麽怕自己在青史中留下一筆汙名?”

魏棕閉上眼,已是無話可說。

——

不過多時,叛軍全以沖至正暄殿底下。

來人卻只有一個,是魏習,魏棕那個精通武學的兒子。

他的刀刃上沾滿的鮮血,順著尖端一點一點滴下。

魏永來時在必經的長亭與他會面,那個傻子,還真的以為他會等著,讓父親承諾退位後再一決高下。那時魏永征戰多時,早已體力不支,一個轉身便被他抹了脖子,魂歸西天做著他的春秋大夢。他身後的陀梭族人也損失慘重,剩下不多,不費力氣便被解決了。

如今,沒了最大的隱患,只要將父親拿下,一切都結束了。

魏習這麽天真的以為。

——

魏習的腳還沒有踏上那臺階,周身就被團團圍住。

他身後的陀梭部族都以劍鋒向著他,唯有少數不知情況的在那不知所措的轉圈。

魏習皺著眉,不悅的問:“你們幹什麽?我是你們的少君!”

一直以來統領陀梭族人的首領,看了眼身後的族人,腰背挺直的對魏習說:“少君的弟弟說與我們,若是少君成為了這天下的君主,我們陀梭族人也只算是您的附屬將來還是要回我們原來所在的地方。若是他日後成為了君主,他便允諾我們,給我們足夠的土地讓我們立國。”

其實,陀梭族人並不貪心,他們願意跟隨魏習來到這陌生的國都,不過也是為了自己的族人,給他們討口飯吃。

陀梭所在的邊境,厲寒,糧食很難種出來,族人基本都是被餓死凍死的。他們只是希望能有一塊富裕的地方安身立命罷了。

魏習苦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利器,垂身以待命。

他確如魏永所想那般,有頗高的武藝造詣,卻在思考之處缺了一根筋,總以為讓人辦事只要給足了條件就能任意拿捏他們,卻沒有想過他們真正想要為何。

——

魏堯來時沒有看他,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走上了臺階,走到了魏棕面前單膝跪下,“臣魏堯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魏棕瞇著眼睛問:“你不想殺了朕奪這皇位?”

“臣只為救陛下,絕無他想。”魏堯再曲下另外一條腿,頗為誠懇的回。

魏棕不信,他絕不信魏堯如此單純,左右想來只有一種可能,“你的條件?”

匍匐在地,魏堯重重磕下腦袋,“臣願陛下封臣為太子,待日後陛下駕鶴西去臣能接繼大統。”他一點也不含糊,將心中所思所想全都說了出來。

魏棕此刻終是明白了,他只是不願如他一般在青史中留下罵名,所以不會弒君。魏堯要做這個皇帝,但他要做得名正而言順。

他這如意算盤打得多好,只要他是太子,魏棕何時死去,怎麽死去,他都可以清清白白的坐上皇位。

“好,朕答應你。”

即使如此,魏棕還是答應了,魏棕是個自私的人,他剛坐上這九五之尊,還想做得更久一點。

被魏棕以雙手托起,魏棕轉眼看向了司左,輕飄飄的說:“至於司左大人,您和陛下的私事臣不好多論,你們二人自己解決就好。”

說罷,魏堯轉身離開了,讓趕來的他手下的人將魏永雙手緘後帶走了。

——

他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司左和父親之間的關系。

那時是剛回丞相府沒多久吧,他抱著一疊書去書房找魏棕,卻無意間見到魏棕將司左按在桌案上親吻,好不汙,穢。可他沒有與任何人說,包括他的母親,他怕母親知道了會受不了。

他對此種關系也並非覺得惡心,只是有時候會替母親感到一些悲哀,自己相伴了幾十年的人,卻喜歡一個男子,找她成婚也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

走至正暄殿之外,趕來的白參喘著粗氣問:“公子,都已經解決了。”

“嗯。”血腥見多了,魏堯初見雲間溢出的刺目陽光,不適應的擡手遮了一下,而後緩緩放下,“瞧,終於見到太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結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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