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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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猶如五雷轟頂, 直劈他的頭頂。

魏堯胸口的疼痛愈加猛烈,像是被禁錮在深海之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氧氣, 窒息感讓他無法呼吸。

眼前真的是一片模糊。

魏堯忽然間明白, 他和楚仟泠已經回不去了,即使從前也沒有過什麽。

他原本想著……想著等一切都結束了, 他再向她解釋,向她賠罪, 可如今什麽都回不去了。

“公子, 怎麽辦?”

白參此時也心慌得很,原本精心布置了一切, 卻還是出了差錯。

“封鎖消息,怎麽都不能傳到姣姣的耳朵裏去,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魏堯已經支撐不住倒在屋檐上, 望著頭頂的月光,無限悲戚。

魏堯一夜之間讓白參帶著他的人殺了無數得知此事的人, 生怕有一絲風聲傳到楚仟泠耳朵裏去,可是千防萬防, 終究是防不住所有的人。

消息還是到了楚仟泠的耳朵裏。

——

李苑在尚書府舒適的僅僅呆了一月有餘, 整個皇城便已經改天換地,讓她猝不及防。

剛聽說太子太子妃沒了,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被幽靜在公主府裏的人。

沒等宋易阻攔, 管不了肚子裏還沒滿三個月的孩子,一個人架著馬車急急奔往公主府。看著裏三層外三層的士兵,李苑那火爆的性子也沒在怕的,從馬車裏拿出高祖傳於晉國公府的鎮國寶劍, 上可斬無用帝王,下可斬禍國奸臣。

這也是晉國公府為何一直受各代皇帝器重的原因。

士兵拿著長矛對準這拿著長劍的女子,面上盛滿不屑。

“李三小姐,公主府不容外人靠近,你快快離開,否則休怪我等無禮了!”

李苑雖是一介女流,但她也是隨爺爺上過戰場的人,又豈會被這毫無威脅之力的話語勸退。

提著寶劍一步一步上了臺階,士兵的長矛雖然對準了她,卻也不敢真的傷了她,隨著她的步伐,她上前一步他們便退後一步。直至被逼退到朱紅大門之前。

李苑所在的晉國公府,拿著極強的實權,即使是魏棕任位丞相期間,晉國公府都有能力將他拉下那萬人之上的寶座。所以即使現在魏棕把控了整個皇朝,他們晉國公府也是無可撼動的。這就是李苑最強的底氣,也是從前整個皇臣貴女中只有她敢和公主作對的原因。

但作對歸作對,有些事情她還是得管,無論如何她都見不得楚仟泠受此番委屈。

長劍橫於身前,李苑劍眉鋒利,“讓開!”

“李三小姐,您別為難小的們啊,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士兵一臉慫樣,與方才的不屑是最鮮明的對比。他們原也只是以為李苑獨身一人來沒什麽好怕的,可誰知她將鎮國寶劍帶了來,這下他們想出手也沒法出手了。

否則傷了持劍的人,可不只是他們一人,而是九族連誅,總不能因一人罪過去害了全族的人不是?

見他們久久不讓,也不顧孩子是否會傷者,揮手砍了過去。

士兵們也是無可奈何,總不能和她拼個你死我活,急急忙忙止住李苑的動作,為她開了門。

“如此輕易就將人放了進去,魏公子若是知道,我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那有什麽法子,李三小姐拿著劍,我們也是無奈啊,實在不行就去向公子請罪吧,總比誅連九族好。”

“也是,就這樣吧。”

士兵郁悶的話語隨著風沙漸起散在了空中,掩蓋了漸漸關上的朱紅大門。

——

楚仟泠歪躺在貴妃榻上,一手拿著前幾日得來的民間話本子,不翻頁,眼睛珠子也只盯著本子上的一處凝望。她這幾日也是渾渾噩噩度日,哪也去不了,也不知道能做什麽。

拿個話本子來看,也是看之無味。

李苑推門走進來就見她這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頓時怒火中燒,走過去一把拽了話本,“楚仟泠,你看看你,這才多久啊?都變成什麽樣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哪裏還有一點公主的樣子!”

楚仟泠擡眸看過去,才發現不是阿庸,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幹啞,像幾百年沒喝過水,又像鋸子鋸在幹木上,“怎麽是你啊?我還以為是阿庸呢。”

李苑皺著眉,有些心疼,她原來是個多麽意氣風發的人啊,要什麽有什麽,哪裏像現在這麽狼狽。

“嗤,公主的樣子?那是什麽?與我有關嗎?我姓楚,而現在這個皇城馬上要姓魏了。以後,什麽皇家,什麽公主,都與我沒有關系了,不是嗎?”楚仟泠幹裂的嘴唇撕開一個口子,滲出的鮮血印在她的唇上,可怖又陰森。

李苑仿佛不認識眼前的人了,她失了銳氣,沒了勇氣,不再是與自己鬥嘴的汝陽公主了。

心裏驟然失了一種依靠。

李苑想起來時路上,商鋪皆關,路上也沒有人擺攤了。所有人都是足不出戶的樣子,都在自己的宅子裏裝死。她那時只是覺得,可能是因為要改朝換代了,人們有些害怕,畢竟有且僅有的史書中所記載的,每一次改換朝代時,都會血流成河,這無可避免。可這一次太過於平靜,沒有任何戰爭,沒有血腥。

也不能說皇帝昏庸,而是這整個皇朝都開始頹靡。以致於魏棕不用耗費太多的人力就能占據這龐大的國家。

逼宮只能算是一片樹葉落進了湖裏,掀不起波瀾。在沒人知道的時候,這逼宮就已經完成了。

所以啊,這些人,只是在惶恐,從前的生活過得太好,接近於奢靡。若是皇朝改換姓名之後,他們的生活質量會不會有所改變罷了。

總而言之,就是從惶恐中延伸而出的悲戚感。

扶穩楚仟泠嬌弱無助的臂膀,李苑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姣姣,你一定要振作!”

楚仟泠迷茫地望著她,她要是沒有記錯,這是李苑第一次叫她的乳名,“怎麽了?”

李苑臉色沈重,難以開口。

可有些悲傷的事情還是得告訴她。

“宮裏的事情你知道嗎?”

楚仟泠點頭,“魏棕控制了我爹,把持朝政,對外宣稱皇爺爺昏迷……”

還未說完,見李苑臉色有異,楚仟泠微滯,猶疑道:“難道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什麽?”

看她一臉不知所措,李苑知曉有人在阻攔這些消息。可這麽防著又有什麽用,該知道的她早晚要知道。

而且,有些事情越晚知道,對她的傷害其實越大。

吸氣又呼氣,不知來回幾次,李苑才沈重的說:“太子和太子妃……已經沒了……”

一時間天旋地轉,楚仟泠搖搖晃晃的跌坐在貴妃榻前,磕到了腰也不覺著疼。楚仟泠不知道她的嘴是怎麽張開的,只聽見從嗓子裏傳出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李苑見她這般模樣,眼眶也漸漸紅了,側過身不知該怎麽面對。

——

太子離世後的第二天清晨,宮裏傳出了一紙詔書。

是為‘昏迷’的皇帝的禪位詔書。

上寫:

朕在位四十載,聞天命之於德。曉吾在位未有所得,也無獻跡。古時,堯傳舜,舜傳禹,適其時宜也。今,天厭吾楚,以變告。楚有丞相魏實乃大幸,弗信天命,格德有哉!今踵舊典,禪位於丞相魏,以庸布告爾。

上印皇帝玉璽。

——

太子拿瓷片劃傷脖頸之時,從未想到,魏棕此人會陰損到如此程度。

死前,無論如何他都不曾答應魏棕,以皇太子的身份,給魏棕一手擬寫的禪位詔書印上璽印,再在魏棕的登基大典上念出。

這有違子德,有違孝義。

但他又無可奈何,魏棕收了他所有能傷人也傷自己的東西,可卻忘了,一杯茶盞就是最好的力氣。

拿著鋒利瓷片時,他曾有過一絲猶豫,如果他死了,妻子怎麽辦?姣姣怎麽辦?

可大義當前,他總有太多不舍,最後也還是決絕的劃上了脖頸,只要他死了,魏棕就沒有辦法再利用他去宣讀禪位詔書,他那想要免除一切孽障順利登基的打算也就破滅了。

當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時,他見到魏棕一臉遺憾的蹲在他面前,“嘖,殿下,你總是這麽傻。臣很早以前就和您說過,做一個太子,一個儲君,腦子一定要聰明。”

“你以為,死了就能打破我的計劃嗎?真是癡心妄想。”

漸失的觸感,感受到一陣冰涼,魏棕將玉璽塞在他無力的手裏,再拿過詔書,重重按了下去。

楚中華眼裏滿是憤怒,可已經戳穿喉嚨的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掙紮。

上滑的眼睛見到了剛剛趕回的驃騎將軍。

原來,是這樣……

魏棕召回蘇成立,無論他是否願意在詔書上印下玉璽,只要蘇成立在,魏棕自己在詔書按下玉璽也是可以。

蘇成立是功臣,他對外宣稱,沒人會不信。

只是這一番下來,楚中華真是死不瞑目,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們,也就很難幸免於難。

血逐漸凝固,楚中華的氣息也微弱近無,直至不在起伏。

魏棕抽出帕子擦幹凈靴子上不小心沾染的血漬。

轉身時見到楚中華睜著的眼睛,魏棕心裏膈應。蹲下身,手上不自覺抹上他的眼睛,有些遲疑,似乎舍不得那雙曾經神采奕奕的眼睛。

再起身,楚中華眼睛已經闔上。

而魏棕不再顧念。

作者有話要說:  額,忘了說一聲,由於不太會寫文言,禪位詔書是仿照北朝元西魏恭帝禪位詔書所寫,出自百度文庫。

寫的不好請擔待,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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