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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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

是有點久了, 久到讓她想起許多應該忘記的事。

楚仟泠記得,前世她也曾落水,但不是受人暗算, 落水之後僅一夜便休養好了。可這一次卻有所變動, 除了落水這一事件其他的都沒有一處是相同的。

更奇怪的,魏堯居然有耐心守了她這麽久。

一陣冷風吹來, 本就只著中衣的她冷得一哆嗦,擡眼望去, 屋裏有一扇窗戶開著, 風一陣陣的從那吹進來。

剛想罵人,掃視周圍才發現一個宮女都沒有, 秀眉微蹙,她公主府的人不算少,怎的今兒個人都沒了?連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的素昔也不在。

想開口,發現嗓子還是幹啞得很, 聲音不大,楚仟泠轉眼一看, 手邊還有一個未收走的空碗,玉手一擡便將碗摔在地上。

沒多久門外便有人推門進來, 楚仟泠仔細看了一會才認出來人是誰。

阿花膽子小, 唯唯諾諾走到楚仟泠面前,瑟縮著腦袋問:“殿下有什麽吩咐”

楚仟泠冷冷地盯著她,一時間啞口無言, 隔了好一會才找回聲音,沙啞著說:“怎麽是你當值?素昔呢,都死哪去了!”

雖然魏公子交代過,殿下看到殿裏沒人定然會勃然大怒, 可阿花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遭殃的還是她。

阿花哭喪著一張臉,怯生生的回覆道:“回稟殿下,因著宋嬤嬤和李公公之死,素昔姑姑受了點刺激,一病不起。怕她服侍不好殿下,魏公子這才叫奴來服侍殿下。”

太陽穴突突直跳,楚仟泠一手揉著一邊問:“你……你再說一遍,宋嬤嬤和小李子怎麽了?”

“宋嬤嬤和李公公……”

“宋嬤嬤和李公公死了,被你一直器重的瑣靈給殺了。”

阿花還沒說完,就被磁性的男聲打斷了,楚仟泠朝她身後望去,是魏堯來了。想來是她剛剛砸碗的動靜太大,讓魏堯給聽見了。

“殿下若還想知道些什麽,大可問我,這個小宮女知道的可沒我多。”

魏堯還是知禮的單膝跪下,也不管楚仟泠是否同意他起身,便自己起來了。用一種‘你可以走了’的眼神示意阿花。

阿花猶豫了一會兒,糾結的看向床上的殿下,殿下醒來前她可以聽從魏公子的,殿下醒來後她自然是要聽從殿下的,畢竟殿下才是她的主子。

得了殿下首肯,阿花恭敬地退了出去。

“到底怎麽回事?”

魏堯將手裏的端盤裝在床邊,“素粥,殿下喝一點。”

“這些事情,本來是想再瞞一陣子,等殿下身體好些了再告訴你。”

楚仟泠懶得聽他這些廢話,直截了當的問:“瑣靈在哪?”

“在刑房。”

“帶過來。”

魏堯遲疑道:“你這身體……”

冰冷的目光緊緊纏住魏堯,他知道他要是再多說幾句床上這位主肯定得發飆,免得被波及,魏堯訕訕地走了出去。

——————

瑣靈呆在陰暗潮濕的刑房,充滿了腐敗血腥的味道。她雙手雙腳被掛在刑架上,二十個指甲蓋都被拔了,血珠從傷處一點點流出。

應著魏公子的命令,刑房的總管可是一點都不心軟,也不看她是不是一個女子,哪種刑法殘酷上哪種,眼見著她指甲蓋全沒了,用湯匙舀起鹽一層又一層的刷在傷口處。

那滋味,可真的是苦不堪言。

總管正準備拿起燒的通紅的炮烙,魏堯身邊的白參帶著兩個宦人來了。

總管忙跑去白參面前殷勤道:“白侍衛,您怎麽來了?”

白參瞥了他一眼,淡漠道:“殿下要見這個人,帶走!”

瑣靈被拖走是腳經過的地方全是血跡,還帶著一股惡心的腐臭味。當她趴跪在楚仟泠面前,楚仟泠捂著鼻子嫌惡的扇了扇。

“拉遠些。”

“是。”

魏堯掀起衣擺,端正的坐在阿花搬來的花木凳上,靜待瑣靈解釋他心中所有的不解。

“瑣靈,本宮待你不薄?”楚仟泠直白的說,“你且說說本宮是哪裏讓你嫉恨上了?”

顫抖著手指,艱難的支起身子,瑣靈眼裏都是惡毒,“因為你是公主,因為你搶走了我的心上人,還因為你本就該死!”

“哦?心上人?魏堯嗎?”不用瑣靈解釋清楚,楚仟泠便知道她說的人是誰,不由得嘲諷一笑,

“瑣靈,你且看看你的身份,即使沒有本宮的存在,你與魏公子也是沒有任何可能,不是嗎?”

瑣靈眸中一顫,嘴硬地說道:“那又如何?即使魏公子與我不能在一起,他總能娶左小姐,他們二人互相喜歡,在一起可以幸福。”

楚仟泠真是被氣笑了,指著她半天沒能說一個字出來。

“那宋嬤嬤和李公公呢?他們待你也是極好,你為何要殺了他們?”

“待我極好?殿下您怕不是說笑呢!”瑣靈哼笑一聲,“平日裏,殿下賞賜給他們的東西,他們分我一些,這就是對我好了?真是笑話。我因你冷落時被其他宮女欺負,他們可曾幫過我?總是冠冕堂皇的說他們也沒有能力幫我。這就是殿下你說的好!”

至今瑣靈都還記得,那些根本沒有資格在殿前服侍的小宮女見她在素昔來了之後失勢,結伴將她的棉褥全部剪碎,讓她在寒冷的冬日裏差點被凍死。而那時,宋嬤嬤就在邊上看著,沒有出言阻攔,也沒有上稟殿下。在她被四五個人圍毆,李公公從旁路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出沒有精彩之處的戲劇。兩個人淡薄的眼神,將她那一顆血熱的心冰封了。

可是瑣靈忘記了,在寒夜裏她快被凍死之際,是宋嬤嬤拿出自己多餘的棉被給了她;在她被人打的奄奄一息之時,是李公公找來了醫女為她醫治。

她終歸是只記得壞處,不記得別人對她的好。

“就因為此?”

瑣靈直視楚仟泠那布滿寒霜的眼睛,笑得肆意:“當然不,還因為他們阻止我殺殿下你。殿下啊,你可知,他們本不用死,可都是因為你,所以他們都死了!”

那夜,燈燭熄滅之後宋嬤嬤一直未能睡著,將要淺眠之際,她聽到了瑣靈穿衣的聲音,起身一看,只見瑣靈著一身黑衣手裏拿了一把短刀,宋嬤嬤坐起身問她要去幹什麽,瑣靈沈默著看向她,手中刀刃揮舞,鋒利的刀刃在宋嬤嬤脆弱的脖頸劃過。宋嬤嬤就那般倒在了自己的床位之上。

楚仟泠閉上雙眼而後又睜開,身心俱疲的問:“你,是何時喜歡上魏堯的?本宮記得你與他的交集本不深。”

提到這個,瑣靈的思緒飄遠了,飄回了六年前。

——

那時她還未得殿下器重,只是遠遠跟在殿下身後的小宮女之一,毫不起眼。有一日殿下派遣她去為大郡王——也就是楚仟泠的大哥剛剛滿月的女兒送禮,沒想到回來途中被幾個宦人羞辱挑弄,是年幼的魏堯出現,懲處了那幾個宦人,留下了她的清白之身。

她看著他離去時的背影,那時他還很小,背影也看不出輪廓,可她還是想象出了他長大後的俊秀之姿。

一時的癡心妄想,讓她一直等著,等著他長大,等著他到可以婚娶的年紀。

可當他真的長大了,卻不再屬於她了。

他的心裏住著一個左娉,而他的人卻屬於殿下。

就像楚仟泠說的,即使沒有她的存在,魏公子也不可屬於她這樣一個低賤卑下持有奴籍的宮女。其實她給魏公子做妾她也願意,只要能在他身邊就好,可是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她無時無刻不在嫉妒,嫉妒楚仟泠生來就高人一等,什麽東西都只用一句話,就能拿到手。

一次瑣靈去找太醫院,恰好碰到冒失的煎藥小廝誤將天仙子的汁液放入了藥罐裏,被其師傅大罵一通。那時瑣靈尤為好奇,上前問了一句,醫官告訴了她天仙子的藥性及汁液有毒。

之後她在公主府無人的偏院裏栽種天仙子,一遍又一遍的提取汁液,又反覆塗抹在她那柄特制的匕首上,只為了能有機會用上。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能找到與殿下獨處的時機,很湊巧,那一日她將手裏的活幹完了,趁著天色蒙清,去了早日裏沒人去的荷花池。在一個轉角見到了獨自一人的楚仟泠,她麻利的抽出別在腰側的匕首,手裏一揮,匕首飛出,只聽一聲落水,匕首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其實可以一刀刺入楚仟泠的心臟,可她不想那麽做,太容易暴露了。若是公主落水,又悄無聲息的從睡夢中死去。屆時,她在趁著公主府動亂,悄無聲息的逃出府去,一切是這麽的完美。

只是這完美中出現了魏堯這個意外。

——

擡眼看向披著一頭秀發、面色慘白的楚仟泠,瑣靈的眼裏只有惋惜。

可惜了這麽完美的計劃,卻沒能將人殺死。

楚仟泠看向魏堯,而魏堯卻又若有所思的看著瑣靈。

魏堯的印象裏,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一段記憶,又或者是因為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忘了這些於他而言可有可無的小事。

楚仟泠可以理解瑣靈的這些嫉妒恨,可有些事情不是理解就能減輕的。

“幕後指使你的人是誰?”

瑣靈眼裏的光微微凝住,無遮掩的目光剛好觸及楚仟泠那雙精明的眼睛。

楚仟泠不相信憑她一個小小宮女又這麽大的膽子刺殺主子,刺殺一國公主,除非有人在後面給她做後盾,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沒有人主使,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策劃的。我策劃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恨你,與其他人無關!”瑣靈急急說明。

楚仟泠可不吃她這套,摩挲著手指上帶著的指環,不疾不徐的說:“瑣靈,你知道嗎?你越是急著與其他人撇清關系,就越說明你的確有幕後之人。好了,本宮也知道就這麽問你你是不會說實話的。”

“你們兩個,把她帶下去!施以梳洗之刑,她什麽時候說出幕後之人,什麽時候停下來。”指著將瑣靈拖來的宦人,楚仟泠疲乏地說。

“是。”

那兩宦人從殿裏出來,見到屋外明媚的陽光,這才突然覺得,一個人能生活在陽光下是何等幸福的事。他們又憐憫地看著被他們拖著的人,那可是梳洗之刑啊,用滾燙的水一遍又一遍澆在人身上,又用鐵刷刷盡所有的血肉,直至那個人死亡。

最後楚仟泠還是失算了,瑣靈直至血肉除盡,白骨露出都沒有供出任何一個和幕後指使有關的字眼。

楚仟泠得知後,也只是嗤笑一聲,她還真沒想到這個瑣靈是這麽硬氣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得了腸胃炎,更新慢了點,抱歉啊。

關於梳洗這個刑法,作者是去百度裏搜的,場面相當血腥,所以只是稍稍描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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