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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濃情似水·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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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兄誇讚了,拙荊……”白志偉還沒說完,卻聽到一旁的夕顏靜靜地說,“一曲清悠揚,何處覓知音。白兄,你的知音不必去尋,因為上天早已將她賜與了你,嫂夫人不僅通曉音律,還能彈出如此動聽的曲子來,賈某深是佩服。”

“傳聞孝貞皇後說過一句,‘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句話可謂是廣為流傳,也被記在了孝貞皇後錄裏,今日龍某就將這句話搬了出來,白兄和白嫂即是夫妻,又是知音,可謂是此生幸事呀。”司馬子睿笑著說。

夕顏一楞,這句話,當初他不也拿出來跟自己說嘛。呵,這個司馬子睿!

白志偉紅著臉笑道:“讓兩位兄臺見笑了。”

佟碧蓮笑著說:“龍公子,賈公子也是愛琴之人,不妨彈奏一曲如何?”

司馬子睿和夕顏對視一番,司馬子睿笑道:“只要二位莫要笑我就好。”

他爽朗的笑了笑,然夕顏卻有些驚恐不安了,司馬子睿是熟悉她的琴聲的,人傳言當今太子司馬子睿愛琴成癡,彈得一手好琴曲,既然如此,那麽無論她彈什麽曲子,司馬子睿一定能聽得出來,上一次在他面前彈《美人嘆》不過是借著這曲子原有的淒涼之意再加上她有意彈得更悲傷些,所以才能蒙混過關,這一次,怕是不怎麽好對付。

司馬子睿笑著說:“不如就奏一曲……”

“陽春白雪!”夕顏站起來說,“能在這裏遇到白兄和白嫂,十足是小弟的福氣,不如就急著這大好時光,讓小弟與龍兄彈一曲陽春白雪如何?”

“嗯,好,《陽春》取萬物知春,和風淡蕩之意;《白雪》取凜然清潔,雪竹琳瑯之音。龍兄意下如何?”白志偉笑著說。

“嗯。”司馬子睿點了點頭,依舊面帶微笑。

夕顏輕輕噓了一聲,好在陽春白雪是她最為不熟的曲子,那麽現在就借著這股生疏,好蒙混過去。

夕顏輕輕坐下來,玉手放在琴弦上,她看了一眼司馬子睿,此時司馬子睿正好看著她,待到司馬子睿撥動了琴弦,夕顏才跟著去撥琴弦。

不必細聽便知道這最為悅耳的琴音是司馬子睿手下彈出的,而那股有些高低不和諧的音調便是從夕顏手下彈出的,曲子彈到一半,她故意去彈錯一個音,害的白氏夫婦你看我,我看你的,滿臉尷尬。

夕顏心中竊喜,終於蒙混過去了,膽戰心驚的終於結束了這首曲子,夕顏站起身來,無意間卻看到司馬子睿若有所思的神情,那雙深沈的眼睛靜靜的盯著她看,看的夕顏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白志偉幹幹的笑著說:“這天也不早了,二位仁兄不如留下來與白某好好的暢談何如?”

“不必了,我們還要趕著回去呢。”司馬子睿笑著拱手道。

“這,這,龍兄,你看,你來我這裏,乃是我白志偉的榮幸,可……好歹也得吃頓飯在走吧,這……”白志偉有些為難的說。

“龍公子,賈公子,民婦已令人備好了飯菜,你們不妨吃過飯再走也不遲呀,再說,家夫也想見見二位公子呢。”佟碧蓮笑著挽留道。

司馬子睿看了看夕顏,夕顏微微蹙眉,他看出了夕顏眼神裏那股想要回去的卻又無奈的神情,笑著說:“等改日龍某在登門拜訪也不遲呀,眼看就好天黑了,若是我再不回去,怕是今晚就要在外面度過了。”

“這是為何?”白志偉不解的問。

司馬子睿笑著說:“讓白兄笑話了,龍某可從未晚歸過,再說拙荊已有身孕,龍某實著是不能在外逗留太久,白兄,龍某在這裏寫過白兄的好意,下一次,龍某一定會再來白兄的離歌鑫苑,好好與白兄白嫂暢談琴曲,更要好好拜訪一下老爺子,白兄,嫂夫人,龍某就告辭了。”

白氏夫婦不好在強留,便笑著要送送。

東央殿,紅玉在旁邊伺候著,夕若喝下安胎藥便讓紅玉扶著她躺下,無意的問:“今天太子又留在顏良娣那裏了?”

紅玉搖搖頭說,“沒有,聽張公公說,太子一早就出宮了。”

“出宮了?”夕若連忙做了起來,蹙眉問:“他沒去上朝?”

紅玉回憶著說,“張公公說,今日不上朝,太子便帶著顏良娣一起出宮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現在還沒回來?”夕若沈思著,“太子三番兩次的出宮,皇上就不聞不問嗎?”

紅玉又說,“不,是太子出宮是皇上允了的,上一次,是去慈恩寺見五皇子,太子每年都會去的,至於這一次,好像是有什麽事,還必須得帶上顏良娣才行。”

“必須得帶上那個女人?!他們出宮做什麽?”夕顏沈思著,突然問:“這件事誰知道?”

紅玉邊想邊說,“嗯,皇上,太後,張守福張公公,還有守宮門的那幾個內衛,還有玉良媛……”

“玉良媛也知道?”夕若蹙眉道,“她怎麽知道的,難道太子事先跟她說過?”

紅玉搖頭道,“紅玉不這麽認為,奴婢聽張公公說的時候,正巧遇上了玉良媛,那時候她也是頗為驚訝的樣子,還問張公公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不對,你別小看這個女人,表面上看上去沒什麽大智慧,一根筋的樣子,實際上鬼心眼多的很,而且她更會裝。”夕若狠狠的說,“紅玉,你讓人去寢宮守著,太子什麽時候回來了,回來跟我說聲。”

“是。”紅玉做了個萬福。

“等一下,太子回來不一定回去寢宮,一定會去那個女人的宮殿,這樣,你讓幾個人去太子寢宮看著,你去盯著那個女人的暖顏閣,本妃就不信,他們今晚不回來了,只要一回來,我便帶著皇後娘娘去,我倒要看看,那個女人有多大本事。”

紅玉輕聲道,“皇後娘娘應該不知道這事情呢。”

“她不知道更好,快去盯著。”夕若冷聲道。

“是。”

待到紅玉退下,夕若便起身離開了東央殿。

馬車裏,夕顏縮在司馬子睿的懷裏,默不作聲,心想著司馬子睿會不會聽出了那琴音,會不會認出她,她故意彈錯音,這一定逃不出司馬子睿的耳朵,只是從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便更加肯定,司馬子睿一定了悟,這音是她故意錯彈的,不知道他會怎麽想呢?

突然,她胸口憋得難受,想來是舊疾又發,玉手撫著胸口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司馬子睿立刻覺察到夕顏的異樣,忙說:“顏兒,你怎麽樣?……是不是舊疾又發?”

夕顏不斷的咳嗽,早上還光潤的臉頰,這一刻又變得蒼白憔悴,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似乎都要咳出血來,她急促的呼吸著,胸口撕裂的疼,喉間的那股腥甜越來越濃,她努力想讓急促呼吸平穩下來,卻是始終抵不過那股疼痛,終於咳出血來,然而卻並沒有那麽簡單,夕顏喉間的腥甜愈來愈濃,滿嘴苦澀的血腥味,她有些發抖的手本能的抓住了身旁不住呼喚她的司馬子睿身上,呼吸愈來愈急促,一口鮮紅血從嘴裏吐了出來,軟綿綿的倒進司馬子睿的懷裏。

司馬子睿慌亂驚恐的看著夕顏,不住的換著她:“顏兒,顏兒,你怎麽樣?是不是很痛……”

夕顏想起當初司馬子楚讓俊伊交給她的藥,讓她常常備著,以免又發舊疾,無處尋藥。她微弱的低喃:“我……我身上……有……有……藥……”

司馬子睿慌忙從夕顏的懷裏搜出了那個小瓷瓶,問道:“是這個嗎?”

夕顏勉強的點了點頭,司馬子睿倒了半天卻只剩下一粒,他趕緊餵進夕顏的口裏,霧蒙蒙的眼睛盯著夕顏,說:“怎麽樣了?還很痛是嗎?”

夕顏勉強的將呼吸平靜下來,微笑著拂去他臉上的汗珠和淚滴,吃力的輕語:“不……不痛了,你不用擔心。”

司馬子睿將夕顏摟入懷裏,緊緊的摟著她,好不松手,他的淚滴到夕顏蒼白的臉上,顫聲道:“顏兒,我該怎麽做才能治好你的病,……梁藥師……梁藥師為什麽要走……他還沒有治好你的病呀。”

“傻瓜,就算他不走,也治不好我呀,多少太醫都說我活不了多久的,他在又能怎樣呢?”夕顏微弱的去給他擦淚,卻忽略了自己臉上的早已是熱淚滾滾。

司馬子睿將臉埋進夕顏的頸上,竟然發出嗚嗚的哭聲,夕顏心一顫,雙手禁不住撫上他的背,竟然能感到他在顫抖,他背上竟然是是的,他竟然流了一身的汗。夕顏淚如泉湧,顫顫的在他耳邊輕語,“子睿啊,顏兒對不起你……”

“不,是我對不起你,我沒用,治不好你的病,顏兒,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呢?怎麽做才能治好你的病?”他暗啞道,“對了,顏兒,我去求父皇,讓父皇下旨招天下名醫來給你治病怎麽樣?”

夕顏一頓,苦笑道:“傻瓜,你忘了,梁藥師可是給皇上,先帝還有太後娘娘都治過病的,當年太後娘娘患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是梁藥師施針治好了她,先帝還封了梁藥師為醫聖呢,他本名梁玉書,梁藥師這個名號不也是後來賜給他的嗎,我這個病若是真能治,梁藥師早就給治好了,何必等到現在,何必說只能活三年呢?傻瓜,就算你貼盡天下的告示,顏兒終究是要走的。”

司馬子睿抱住夕顏,暗啞道:“你莫要胡說,我不許你走,你莫要忘了,你答應過我的話,你若敢走,我立刻追隨你去……”

夕顏嗯了一聲,蹙眉道:“子睿,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呢,你讓顏兒履行對你的諾言,那麽你呢?你對顏兒的諾言什麽時候才能履行呢?”

司馬子睿輕呼,“顏兒……”

“我說過,若是顏兒走了,子睿不要難過,一定要好好處理朝政,不要讓百姓失望,日後要做一個好君王,這些你都忘了嗎?你怎麽能忘呢,你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你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而不要自己,不要天下,那樣人家會罵你的,子睿,顏兒真的不值得你這麽做,你該要關心的是天下,你是儲君啊。”夕顏艱難的說完,呼吸又變的急促了,她緊蹙雙眉,淚眼汪汪的看著司馬子睿。

司馬子睿輕輕的將她攬入懷裏,堅定的說:“我不會忘記的,我是儲君,我會做一個好君王,顏兒,我會得,你放心就好了。”

夕顏微微一笑,閉上眼睛倚在他的懷裏,輕輕低喃,“子睿,我好累,好困啊。”

兩行清淚從他如星的眸子裏流出來,他輕輕撫著夕顏的發,微笑著溫和的說:“累了,就歇歇,困了,就歲吧。”

瞇著眼睛的夕顏迷迷糊糊的說,“子睿,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好,我們回家!”司馬子睿輕輕說。

他的淚不住的流,蒼白的臉上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懷裏的白凈人兒臉上還有著未幹的淚痕,嘴角微微一絲苦澀的笑,好似在笑自己,笑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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