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把今晚和沈佳暖的談話如實說了。

宋衍聽了後，默了片刻，才擡手拍了拍喬賀宇的肩膀。“謝了。”

雖然他沒想過要喬賀宇去找沈佳暖說什麽，但卻不得不承認當聽到喬賀宇把一切告訴沈佳暖後，他心裏頓時輕松了不少。

她沒有問沈佳暖的反應，喬賀宇也不說。誤會他能幫忙解釋清楚，但心結這種東西，還是他們當事人自己去解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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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暖這一夜睡得不好，昏昏沈沈的做了好幾個夢。

夢見了媽媽，夢見了四年前生產的那天……

夢境像一道長長的隧道，遙遠的出口有光射進來，她長途跋涉，追著光前行，卻怎麽也到不了出口……

跑得精疲力盡，又累又渴。

突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她夢裏響起：“沈佳暖，醒醒！”

“……”她猛地驚醒，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全是細汗。

宋衍神情凝重，用手替她擦去額間的細汗。“又做噩夢了？”

略帶擔憂的語氣讓沈佳暖心頭一動，她回頭，對上宋衍那雙深邃的眼。

心中百感交集，此時的她，真的不知該用何種心態去面對這個男人。

“身體感覺怎麽樣？”

“……沒事了，我能上班了。”

她曲解自己詢問的心意，宋衍微微擰眉，沒有糾正。

“你把這套衣服換了，我在外面等你。”留下衣服，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沈佳暖拿出牛皮袋裏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素雅，莊重。

讓她穿這種衣服去上班？

雖然有疑惑，但沈佳暖還是換上衣服，穿上他帶來的平跟四季鞋，也是黑色的……

病房外，宋衍勁松般站著，微微垂簾，在思考著什麽。

沈佳暖出來時才發現他也是一身莊重的黑色，與他平常穿的那些休閑褲的西服都不一樣。

他站在那裏，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似乎猜到了他此番的用意，沈佳暖心跳忽地快了起來。“你要帶我去哪裏？”

宋衍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朝她走過來。

當他走到自己身後撩起披在雙肩的長發時，沈佳暖才明白過來他在幹嘛。

堂堂的JN集團總裁，現在居然在給她綁頭發？！

“宋衍……”沈佳暖有些不自在，路過的護士一直在回頭瞄他們。

馬尾紮好，松緊剛好，垂在後腦勺，烏黑發亮、整齊的一束。

“你散著頭發是好看，但紮起來會顯得更精神點。”

沈佳暖訝異的回頭，但他已經收回視線不再看她。大手牽著她的小手，熟練自然得好像他們是相戀多年的情侶。

溫厚的掌心包裹著她有些冰冷的小手，掌心相貼，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幾個繭子摩擦著自己掌心的肌、膚。

他就這麽理所當然的牽著她，而她竟然也沒有反抗，魔怔似得任由他牽著自己朝醫院大門走去。

這一段路，明明很短，沈佳暖卻覺得走得格外的漫長，每一步都帶著她的心跳，‘撲通撲通’的擾亂了她的心緒。

被握住的那只手，溫度越發燙人。

她的臉，很不爭氣的，紅了……

醫院門口，加長版賓利停靠著。

宋衍和沈佳暖還未走到車旁，後座的車窗就搖了下來，露出了兩顆小腦袋。

“媽咪！媽咪你快點啦！小金仔等媽咪等的都快睡覺覺啦！”

小金仔興奮的朝著沈佳暖不斷招手，那把小奶音喊得沈佳暖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她小跑過去，隔著車門抱住女兒肉嘟嘟的小圓臉，狂親了好幾下。

“小金仔，你和葛葛怎麽會來？”她一手摸女兒的頭，一手摸著小暮的頭，一雙眼睛裏，全是滿滿的寵溺。

應了那句話，每一個孩子都是媽媽心中的小天使，只要有小天使的陪伴，再多的悲傷都會瞬間消散。

宋衍看到沈佳暖見到兩個孩子後開心了不少，慶幸自己把孩子一起帶過來了。

“媽咪，為什麽我們今天都要穿黑色的衣服呀？”眼尖的小金仔很快發現了大家今天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

沈佳暖臉上的笑容僵了幾秒，隨後看向身旁的宋衍，求助的目光。

宋衍拉開車門，把沈佳暖推上車，和她坐在一起。

對面兩個小搗蛋盯著他們看，滿臉的好奇。沒多久，沈佳暖也加入了盯人陣容……

三雙大眼睛滴溜溜的盯著自己看，宋衍那顆心啊……總之很累就對了！

微微吐出一口氣，他擡手擰眉，低沈的嗓音透著一絲疲倦。“去看一個很重要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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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向海都城南的陵園開去。

“之所以會選擇葬在海都，是因為我打算將來長期在這裏發展，孩子們和你都在，沈阿姨應該也會想要留在這裏。”

車內，宋衍向她解釋把母親葬在海都的原因。

沈佳暖聽了，被深深觸動了。一句話裏，簡潔明了的表明了他的心意。

從這個舉動，她更加相信了喬賀宇昨晚說的那些話，也想起四年前他在國外對自己許下的承諾。

一晃眼四年，恍如隔世，可她和他，真的還有可能嗎？

沈佳暖看著對面的小金仔和小暮，內心極為不確定。

她的目光定定落在小暮那張小臉上，鼓起勇氣看向宋衍。“小暮……是那個孩子吧？”

她幾乎可以確定了，但還是想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宋衍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沈佳暖低下頭，泣不成聲。

小金仔完全沒有感覺到爹地媽咪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兒，在座椅上爬上爬下，活脫脫一匹脫韁的野馬。

相對比較，小暮會稍微敏感一些。他發現媽咪在哭，很體貼的從自己的小背包裏拿出一張紙巾，然後走到媽咪腳邊，輕輕拉了拉她的手。

沈佳暖擡頭，還未發話，已經有一只小手捏著張紙巾在幫她擦著臉上的淚水。

沈佳暖呼吸一滯，下一秒眼淚流的更兇了。

宋衍看到這一幕，喉結滾動了幾下，同樣被小暮的懂事觸動了內心最柔軟的那一塊。

小小的劍眉微微擰著，小暮認著的擦著媽咪臉上的淚水，但是為什麽越擦臉上的淚水越來越多呢？

和眼淚較上勁兒的小暮眉頭擰得更緊，又從小背包裏拿出一張新的紙巾繼續幫媽咪擦眼淚。

沈佳暖內心感動得一塌糊塗，緊緊的抱住小暮的小身子，哭得不能自己。

其實她早就感覺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確定，或者是她不敢認，當年拋下這個孩子帶著小金仔離開，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最失敗的，可這並不代表她不想這個孩子。

她很想，每每夜深人靜，想他時都會偷偷的哭……

第一次被媽咪這樣緊緊抱著，小暮覺得很虛幻，緩過神後，他開心的伸出手抱住媽咪，還非常體貼的拍著沈佳暖的背。

“媽咪，不哭，不哭哦！”

沈佳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態了，連忙擦幹眼淚，努力露出微笑，“媽咪不是哭，媽咪是高興，高興小暮願意認媽咪！”

“媽咪，小暮一直認得你的哦！”小暮朝著沈佳暖調皮的眨眼：“但是爹地說爺爺不喜歡媽咪，所以要我叫將阿姨媽媽，但是媽咪，爹地和賀宇叔叔都有給我看你的照片哦！小暮認得媽咪哦！”

沈佳暖震驚的看著兒子，反應過來後，又回頭去看身旁的男人。

那人臉朝著窗外，傲嬌的不願意給她一個眼神。

可即便是這樣，沈佳暖心裏還是被感動到了！

他居然一直都有讓兒子知道她這個生母！

沈佳暖喜極而泣，伸手揉著小暮的頭。“小暮真乖，比妹妹懂事多了！媽咪真的很驕傲，能有你這麽一個聰明懂事的兒子！”

又誇他……小暮害羞的低下頭，臉紅了。

沒想到兒子平時看上去和他爹地一樣冷冷酷酷的，竟然會因為一句誇獎的話瞬間臉紅。

沈佳暖猶如發現新大陸一般，抱著兒子的臉狂親了好幾口。

小暮汗顏，小臉面無表情，擡手擦著媽咪剛剛親他留下的口水。他是很喜歡媽咪沒錯啦，可是親得他滿臉口水就有點過分了啊……

海都陵園。

宋衍牽著兒子，沈佳暖牽著女兒，站在沈佳暖母親的墓碑前，深鞠躬。

兩個小孩什麽都不懂，只是跟著爹地媽咪鞠躬。

墓碑前，宋衍和沈佳暖並肩而站，身後兩個小孩在草地來回跑，唐毅負責看著孩子。

宋衍選的這個墓地是私人，一個位置好幾十萬，常年有人看管，定期護理墓地的花花草草，看得出他的用心。

沈佳暖站在母親墓碑前，指著一對兒女對母親說：“媽媽，暖暖現在有了一對很可愛的寶貝，所以暖暖不孤單，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我現在生活很好，他們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沈佳暖告訴自己不能在媽媽墓前哭，因為生前媽媽最擔心她愛哭這個毛病，她不想讓媽媽牽掛。

宋衍在一旁沈默聽著沈佳暖和母親說話，直到她說完，他才默默上前一步，站在了墓碑前。

沈佳暖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要做什？

下一刻，男人雙膝一彎，重重的跪在了墓碑前。

咚！

一聲悶響，如同一棒重錘，重重的落在沈佳暖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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