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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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忠親王冷哼,面無表情的看著秋山,“本王日理萬機,哪有時間見那些不相幹的人。”

“唉!”秋山偷偷瞟眼,正襟危坐的王爺,心裏暗笑:是不是沒臉見,以前可是沒少對楚將軍疾言厲色。

“還有何事?”忠親王蹙眉,攤上這麽一個沒眼力見的下屬,真是頭疼事事需要自己明示。

“沒有。”秋山稍微遲疑一下,小心的頂著王爺冷臉試探的問道:“請楚將軍先回去,改日再來拜訪?”

“一點規矩沒有。”忠親王擡起手,把手裏的書卷一下子扔過去,“你就是這麽接待客人的?既然親自送拜帖,還不趕緊請進來。”

他沒想到楚鈺文親自過來,還以為派人送來拜帖,約在哪日再過來,“連句話都說不明白,要你何用?”

“嘿嘿。”秋山一把接住書卷,一臉得逞的模樣,“楚將軍雖然是親自來,但是拜帖是他隨身下屬遞給奴才。”

“滾下去。”忠親王冷喝。

“奴才這就去請楚將軍。”秋山得意的離開。

他就怕王爺不見,事先試探一下:依著自家王爺的性子,若是不想見連句話都不會給,頂多揮揮手讓自己下去。

秋山也有自己的私心,恐怕王爺的一貫作風得罪小王爺的生母,以後父子相認困難,這偌大的王府又沒了繼承人。

……

楚鈺文坐在大廳,緊張的渾身僵硬,他不知道忠親王會不會見自己,以往的特殊待遇還會不會有?

唯一讓他有底氣的是,這麽多年自己看著被忠親王斥責踩踏,其實每一次獲利的都是自己。

楚鈺文知道,他還記得以往情意,否則不會這麽多年一直暗中照拂。

再加上兒子還活著,他想賭一把。

自己怎麽樣無所謂,這麽多年即使再多情意,也會被自己不作為消磨殆盡。

只是楚鈺文想報答欠下的這麽多恩情。

還有自己那個可憐的孩子,沒享受過親生父母的疼愛,楚鈺文想彌補一些,希望他們雙方能相認享父子天倫。

“楚將軍。”秋山匆匆踏入大廳,一臉討好的笑容,躬著身子道:“王爺事務繁忙,無法親自過來,還請將軍移步前往書房。”

“書房?”楚鈺文一楞,書房不是親近的人,或是談論重要事情的地方,一般人是不允許進的。

“是呀。”秋山笑道:“還請楚將軍移步,奴才前面帶路。”

楚鈺文站起身,看眼跟在身旁的王林,吩咐道:“你先留在這裏。”

“是。”王林應道。

他沒想到將軍會被接見,還是書房那種重要的地方,神情有些木訥眼神呆滯,直到楚鈺文走出大廳。

王林心裏才湧上一股狂喜,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家將軍這是搭上忠親王這條線,以後不會再被為難斥責。

“您慢點。”秋山給楚鈺文領路,小心的伺候著,若是不出意外,這是日後的王妃,“不急,可慢慢行。”

“哦。”楚鈺文長身玉立,雙手負於背後,看著閑庭信步,實則心裏特別緊張,手裏有些冒汗,“有勞。”

“客氣客氣。”秋山急忙道:“這是奴才本分,可當不起將軍誇讚。”

秋山笑的眼睛都要瞇在一起,討好之意一點沒有隱藏,全部呈現在楚鈺文眼前,讓他不由想撫額。

王府的人這麽熱情,甚至討好意味甚濃,楚鈺文有些不明所以,自己這是一則翻身鴻運也到了?

……

“王爺。”

楚鈺文躬身行禮,“多謝王爺補足軍需,讓將士們能安然度過寒冬。”

他此行就是找的這個借口,也是真心感謝忠親王,自己那些部下能這麽多年安然無恙,忠親王相助甚多。

“本王雖然職責不在兵部。”忠親王淡淡的說道:“但將士們守的疆域,乃是皇家所有,作為親王應予監督發足軍需。”

在楚鈺文剛進來,眼睛就落在他身上,忠親王責怪自己一直沒有註意,楚鈺文不知何時竟然鬢染霜白。

“下官。”楚鈺文頭微微低著,眼睛看著腳下,“還要多謝王爺多年照顧,是下官無能一直勞王爺費心。”

他擡頭看向忠親王,眼前的人一如往昔,容顏絕美眼眸淡漠,歲月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隨著時間流逝,給他增添的只有沈穩,更加內斂的氣度,不再是一柄隨時可以出鞘噬血的利刃。

自己始終配不上,哪怕是一絲一毫!

“坐吧。”忠親王指指書案前的椅子,道:“楚將軍年後既往東川府,一去經年又要辛苦。”

“不敢言苦。”楚鈺文坐下道。

神態畢恭畢敬,臉上露出一抹局促,他記不得有多久沒有與對面的人,這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交談。

“東川府吏治不明,楚將軍要多加警惕。”忠親王慢悠悠的道:“前任知府雖然早已經不在,可是現任未必就好打交道。”

“是,下官明白。”楚鈺文道:“一定警惕,自古軍政不可混為一談,更不會多加往來惹人猜忌。”

“嗯。”忠親王看著在自己面前,像個受訓的乖孩子一樣的楚鈺文,有些想笑。

這個人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任何強勢的時候。

一直都是任自己指派,或是安排行事,哪怕是有自己的意見也是乖乖聽話。

唯一大膽一次,就是暗自做主離開都城,結果差點把自己命弄沒了,連兒子也是險些遭遇不測。

忠親王心裏嘆息:楚鈺文不是沒有能力,他是沒有自信,因為各種原因背負的束縛也多。

自己也是為他操碎了心!

自從軍營相識,就一直帶著他,楚鈺文希望建功立業,自己就為他掃除障礙。

他不想與人紛爭,自己就暗中把那些居心叵測的人踩死,不留一絲禍患。

楚鈺文從十七歲,就被自己這麽帶著,已經習慣於自己安排一切,遇到與自己相關的事情自然慌張。

也是怪自己脾氣不好,若是追過去,興許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

自己一家三口,會開心的生活在這座王府裏,不會有這麽多年的流離失所!

“想當年。”忠親王收回思緒,看著楚鈺文依然幹凈的眼眸,道:“你從東川府去往邊關,那次本王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看著你在戰場渾身染紅鮮血,一臉拼死與人搏鬥,哪怕是被千軍萬馬包圍,也無一絲懼色。”

他說著心中湧起酸澀,擡手捂住前額,“本王再去晚一步,可能就是為你收斂屍骨。哪怕是救回也是危在旦夕,稍有不慎隨時可以丟掉性命。”

忠親王直視楚鈺文雙眸,看著裏面澄澈純潔,即使墜落紅塵雜事,在荊棘泥坑中爬過,也沒給他留下精明與算計。

“你那麽有勇氣,不成功便成仁。”忠親王問道:“難道世間就沒有你任何留戀,沒有一點哪怕是一絲一毫的不舍?”

“如果是你剛入軍營時,也就罷了。”忠親王微微嘆息,淡漠的眼神充滿覆雜,“在那之後呢?”

“即使身不由己,可已經爭到可以對抗的籌碼,難道還是不能讓你把心思放到別處,只拘泥於你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楚鈺文攥緊拳頭,他心裏有太多的話要說,可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自以為是的對人好,自以為自己承擔一切,就是對別人最大的誠意。

現在想想,那些可能都是眼前人不需要的東西。

他無言低頭,剛來時的一點點心思,想著緩和一下關系,旁敲側擊是不是喜歡孩子,可希望這座王府有繼承人。

現在他是一點勇氣也沒有!

楚鈺文剛才一瞬間,竟然在忠親王眼裏發現一抹委屈與憤怒,還有那看不透摸不著轉瞬即逝的傷心。

“算了。”忠親王深呼吸,控制自己情緒,無奈的道:“都是我把你保護的太好,也是慣的你不知所以。”

“回去吧。”他無力的揮手,示意楚鈺文離開,“以後凡事多加小心,本王不能一直及時的趕到去救你。”

“王爺。”楚鈺文哽咽,他深深的一躬到底,“多謝王爺多次救命之恩,沒有王爺就沒有下官,這條命一直都是王爺的。”

這一刻,楚鈺文知道自己傷到了忠親王。

他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的好意,把這個冷心冷肺的人傷到了,竟然露出這樣的一面。

還似乎傷的很深。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無意中竟然給對方帶來這麽大的傷害,楚鈺文傷心不已。

他轉身步伐踉蹌,頭昏昏沈沈,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彌補,更不敢提自己的兒子。

興許那是另一種傷害,楚鈺文怕了。

更不敢去試探王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諸多借口。

把自己一廂情願的補償,當做化解所有的契機。

楚鈺文失魂落魄的離開,沒看到忠親王眼裏的疼惜,他不忍楚鈺文受到任何的傷害,總想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那是不對的,在自己不在或是不知道的地方,可能就會讓對方仿徨無措,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這麽多年,忠親王一直想要他自己獨擋一面,倒是如願以償,楚鈺文在岌岌可危被人擠兌踩踏的時候。

保護了自己那些屬下,把自己的部下照顧的很好,沒有自暴自棄,也沒頹廢不堪,一直堅韌不拔的默默忍耐承受。

只是一關於他自己身上,楚鈺文就像變了一個模樣,一點自信沒有,似乎已經放棄一切。

不在掙紮,處於隨波逐流狀態。

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只是活著機械的做一些,他認為該做的事。

忠親王最忍受不了,楚鈺文不能善待自己,不敢面對自己。

這讓他感受到挫敗,也是蹉跎至今的緣由。

……

“將軍。”

秋山看見楚鈺文失魂落魄的出來,急忙上前問道:“可是不舒服,奴才去找府醫過來?”

“不用了。”楚鈺文壓下心中悲痛,眼睛濕潤還隱藏著淚花,“伺候王爺去吧。”

“王爺不用伺候。”秋山眼神一轉,笑道:“王爺聽楚將軍過來,不知道有多高興,臉上還露出笑容,告訴奴才一定好好招待將軍呢。”

楚鈺文腳步一頓,側頭看向秋山,“王爺身體可好,公務繁忙之際,可有註意自己身體?”

“不好不好。”秋山搖頭,一臉沈痛,“王爺日以繼夜忙碌,對於身體一點不看重,總是言之後繼無人,沒必要貪圖多茍活幾日。”

“我們王爺一直沒有心儀的人。”秋山悄悄看眼聽的認真的楚鈺文,心裏暗笑道:“若是只為子嗣傳承,這親不成也罷。”

“子嗣在王爺心裏,說是重要其實也不重要。”秋山停頓了一下,又道:“王爺說寧可選擇心儀之人,哪怕沒有子嗣也心甘,若是能有那就是皆大歡喜。”

“沒有子嗣。”楚鈺文喃喃一句,看眼秋山道:“還是多勸勸王爺保重身體,他應該擁有一切,值得最好的對待。”

“是是是。”秋山笑的見牙不見眼,拍著胸脯保證道:“奴才一定謹記將軍吩咐,等待最好的一切。”

……

“王爺。”

秋山送走楚鈺文,又來到書房,把楚鈺文的那些話稟報給王爺,“楚將軍惦記您身體呢!奴才看著他甚是為此憂心。”

“憂心?”忠親王漆黑猶如深潭的眼眸,讓人看不出他此刻想法,只是嘴一如既往的毒,“本王可是比他強壯幾倍,還需要他操心憂慮?”

“嘿嘿。”秋山訕笑,“可能是想小王爺回來,還需王爺多多疼愛,父慈子孝頤養天年。”

“給他送去。”忠親王道。

他實在沒脾氣了!

被楚鈺文磨了這麽多年,能沒失去理智和耐心,是他自己內心實在強大。

剛才又教訓一番楚鈺文,希望他回去以後能想清楚,不再優柔寡斷自以為是,抗下一切苦難並不是明智之選。

“是,奴才這就去。”秋山頓時一臉高興,笑道:“楚將軍看到一定高興,說不定會馬上過來呢。”

忠親王閉上眼,只是對秋山揮揮手,示意快走。

他心裏明白,送去以後就算楚鈺文不鉆牛角尖,也是大哭一場後悔不已,不會來尋找自己。

忠親王這番作為,是給楚鈺文一個定心丸,別連兒子也被他耽誤,到時還要自己費心,想方設法打開他心結。

……

楚鈺文回到將軍府,無視王林的欲言又止,冷著一張臉把人趕走,自己坐在書房發呆。

他越想越心痛。

當年自己不知道忠親王身份,當兩人發生肌膚之親後,當即選擇離開不給對方任何壓力。

選擇自己默默承受這一切。

哪怕是有了骨肉之後,楚鈺文也沒想向對方坦誠,因為欺君之罪太大。

那是要抄家滅族之罪。

就是楚侯府也不一定能保全自身,何況一個從底層,一個小兵役一點點爬起來的人。

他自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哪怕現在他後悔萬分,楚鈺文也不想冒一點險,讓自己心裏深深藏著的那個人有任何危險。

以前為了楚侯府,也是為自己姨娘贖罪,楚鈺文緊守自己的秘密,不讓任何人因為自己受牽累。

但後來,楚鈺文就完全是為忠親王。

直到後來知道忠親王身份,不會受自己牽連,甚至可能幫自己之時,已經晚了。

楚鈺文把自己費盡心機,才保全生下來的兒子沒了,讓他再無顏面對,說出自己隱藏的小哥兒身份。

“陰差陽錯。”楚鈺文嘆息:可能自己這輩子就不該有奢望,只要有一點點能看到與忠親王攜手的機會,必定會出現意外。

就像今天一樣。

竟然從忠親王眼裏看到傷害,那是被自己所傷,也是楚鈺文最不願意的事。

“將軍。”王林站在書房門外,稟報道:“忠親王派人過來,求見將軍。”

“請進來吧。”楚鈺文短暫的失神,不知道有什麽事,要派人緊跟而來,“可是秋統領?”

“是。”王林答道:“屬下這就去請。”

“將軍。”秋山被王林請進來,對楚鈺文行禮道:“王爺派奴才過來給將軍送東西。”

他說完對身後招招手,一個雕花精美的大木箱被擡進來。

“王爺說,這是十多年前要送給將軍的東西,只是您離開的太快,讓王爺沒有找到人。”

秋山看眼箱子上的灰塵,又道:“王爺一直不讓人動,上面落滿灰塵也不讓擦拭,說將軍不信任任何人,怕您不信這是多年前要送您之物。”

秋山說完不等楚鈺文說話,接著告退轉身離開,只留下呆呆看著紅木箱子的楚鈺文。

上面積滿厚厚的灰塵,楚鈺文還是能辨別是真是假,只是忠親王這話暗示著什麽,他心知肚明。

是說自己不信任他。

楚鈺文上前慢慢打開箱子,火紅的新婚服飾展現在眼前,讓他再控制不住放聲大哭,發洩自己積壓多年的情緒。

“啊啊啊啊啊啊!”

楚鈺文大喊,捶足頓胸的哭泣,忠親王當年是要迎娶自己,哪怕他不知道自己小哥兒的身份。

不顧自己不能給他孕育子嗣,一心想要迎娶,看著這大紅色的禮服,還是要迎娶自己做正室。

自己就這麽生生錯過了!

“啊啊啊啊啊啊!”

楚鈺文哭的昏天黑地,哭的肝腸寸斷,悲痛不能自已。

他緊緊抱著禮服,讓它貼在自己心口,雙目無神臉色蒼白。

楚鈺文摸著大紅禮服,一遍遍的問自己:“為什麽?這命運總是要跟自己開玩笑,讓自己無論走哪一步都是錯?”

他傷了自己最愛的人,也失去了把握一生的機會。

“為什麽?為什麽?”

楚鈺文悲憤大喊,涕淚橫流,自己這大半生,所作所為究竟哪裏是對,哪裏又是錯?

楚鈺文迷茫了。

他頹然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道:“兒子,你告訴阿爹,告訴阿爹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8 21:09:02~2020-09-19 20:59: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yunn 30瓶;喵喵不愛吃包子 20瓶;今天也要減肥成功呀~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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