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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親人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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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心冉使喚簡漾去車裏搬一箱食材進屋,打算親自下廚。簡漾便給陳姨退了個信兒,讓她今天不用過來,一家人難得團聚,也好享受一下無人打擾的歡聚時光。

簡漾搬著菜框進門的時候,莊心冉已經穿上了圍裙,準備開工。老簡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書架上找的《病友周刊》,眉毛不自覺挑起,似乎很感興趣。

程郁反倒成了最無法融入的那一個,他遵守承諾,一直乖巧安靜。兩位長輩各有各的事,他便靜靜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用餘光偷偷去瞧老簡,對這位上了年紀的alpha格外關註。

簡漾原本還有些緊張,怕程郁只是在壓制自己的領地意識,打算伺機而動,殺老簡個措手不及,可看到程郁的眼神,簡漾又放下心來。

那是一種瑟縮卻向往的眼神,大概是程郁想起了記憶中的爸爸,於是把老簡也作為爸爸的一種,本能地想要親近,卻不敢貿然行動。

簡漾的眼神軟了下來,將食材送進廚房後,坐到了程郁身邊,開口喚老簡:“爸,這書好看嗎?”

簡紹嶸頭也沒擡,十分具有老派作風地應道:“也就一般般吧。”

簡漾輕笑,開始逗他:“您老這一天天的,把公司做得那麽好就算了,還涉獵這麽多其他領域的知識,年輕人都不敢和您比。”

這馬屁拍得老簡通體舒坦,他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雜志,將目光投過來:“活到老學到老,才不會被社會淘汰,碰上新奇玩意兒也能跟你們年輕人聊上幾句,你就不像我,你太中庸了。”

簡漾樂了:“是是是,虎父犬子,這個犬子除了莊可愛,也把我算在內。”

老簡笑罵一句:“就你貧,我的犬子只有莊可愛一個,你最多算只小白兔,愛把自己藏在洞裏,窩邊的青草就能打發肚子,完全沒有野心罷了。”

“那我還不如莊可愛呢,”簡漾佯裝氣惱,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視線一斜,看到了兩眼放光的程郁。

程郁似乎對父子倆的這種對話模式很感興趣,卻插不進去話,滿臉羨慕地看著簡漾,像是幼兒園小朋友饞人家兜裏的糖。

“爸,我記起來您和小郁是一個商會的,你們之前打過交道嗎?”簡漾很自然地將程郁扯進話題裏。

簡紹嶸聞言坐正了些,視線落在程郁身上,目光深邃,似在透過程郁如今這副傻乎乎的模樣去看他過去的無限風光。

“小郁是個很不錯的孩子,我一直都有關註他,我們商會能和他比肩的年輕人少之又少。比他能幹的沒他年輕,比他年輕的事業又沒他做得大,可以說是天縱奇才了,真可謂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我們這些老家夥比不了咯。”

老簡十分惜才,說出來的話並無討好或吹捧意味,全都是真心實意的欣賞。

程郁也不知聽懂了多少,只是眼中的光彩愈發奪目,耳朵也紅透了,羞怯地往簡漾身邊挪了挪,拉住簡漾的衣袖胡亂揉捏,不知該怎麽表達內心的歡喜。

簡漾看著他這副被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只覺得可愛至極,拼命忍住笑,接話道:“等小郁病好了,您可要多帶帶他,這孩子天生一張冰塊臉,話也少,不太能適應您那種圈子的交際應酬,需要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多多提攜關照。”

簡紹嶸清了清喉嚨,匆忙擺手道:“你可別折煞你爹了,這孩子工作的狀態你應該沒見過,我可是看過他在談判桌上舌戰群雄的新聞視頻,那可比我強多了,哪需要我這種老古板來提攜。”

“啊?”簡漾一楞,別說,他還真沒看過程郁在公眾場合的工作狀態,不由被老簡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我們小郁游戲做得那麽棒,居然還擅長商務活動,真是不得了誒!”簡漾揉了揉程郁的發頂,用誇幼兒園孩子的口吻誇他,笑得眉飛色舞,有種自家孩子考上了哈佛的自豪感。

簡紹嶸看著兩個小輩親密無間的樣子,唇角不自覺柔和了許多,打趣道:“人家肯定比你強多了,也不知道看上你哪一點。要我來說,小郁才像我兒子,有野心,有魄力,敢拼敢闖,這才是不負alpha天職的好兒郎。”

老獅子與小獅子惺惺相惜,像動物族群中雄性王者的新舊交替,獅王老矣,獅群的信仰卻不滅,長者將亙古永恒的信念傳承給新的獅王,延續族群的繁盛興旺。

簡漾都有點吃醋了,老簡和程郁才打了個照面,自己這個親生兒子的就變成充話費送的了。程郁果然是傳說中的“別人家孩子”,優秀又有擔當,沒有老人會不喜歡。

程郁聽到簡紹嶸說起“小郁才像我兒子”時,整個楞住了,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巨額財富砸暈了腦袋。與母性相對應,簡紹嶸身上有一種程郁曾在童年時感受過的父性光輝,強大、溫和,仿佛無所不能,可以為孩子撐起一方堅實的庇護。

“爸……爸爸,”程郁喃喃開口,眼眶通紅地看著簡紹嶸。

簡漾驚了,這麽快都叫上爸爸了,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先走完程序再改口吧,總裁大人您也太不矜持了。

簡紹嶸也是一楞,隨後朗聲大笑:“都說兒婿等同於半子,這樣叫也沒錯,你們兩個小年輕可要加把油,早點把病養好。兔崽子啊,小郁是個好孩子,你可要好好把握。”

兔崽子是老簡對小簡的愛稱,簡漾生肖屬兔,老簡對這一點十分上心,從簡小兔這款奶糖的名稱就可見一斑。簡漾從小被他爹“罵”到大,老簡到現在仍改不了口,一開心就喜歡這樣叫。

簡漾別扭地控訴道:“您也知道您兒子是個什麽廢物點心,等他病好了再說吧,我能把握住,人家還不一定樂意要我呢。”

簡紹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確實是這樣,是我們家高攀了。”

簡漾垮下臉:“您對您兒子很了解嘛,自信一點,把好像兩個字去掉。”

簡紹嶸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哈哈大笑起來。

客廳裏的三人其樂融融,笑聲穿透墻壁,廚房裏忙活個不停的莊女士不樂意了,探出頭嚷嚷了一聲:“你們聊得倒是開心,來個人給我幫忙,我忙不過來了!”

老簡和小簡面面相覷,不是他們不願意幫忙,而是只能幫倒忙。

家庭裏一旦有一位勤勞又能幹的女性,其他人就很容易被寵成手殘。老簡就是君子遠庖廚的典範,簡漾也不遑多讓,從小就沒碰過廚具和明火,在做飯上還真擔得起廢物點心這個名號。

老簡默默舉起雜志,裝作沒聽到,簡漾也撥弄起手指,顧左右而言他。莊心冉不耐煩了,吼了一聲:“人呢?倒是來個人啊!”

於是程郁刷的站了起來。

莊心冉一楞,沖他輕輕招手,溫聲道:“小郁會做飯嗎?來幫阿姨削土豆皮好不好。”

程郁乖乖走過去,隨莊心冉進了廚房。

簡漾不放心,也悄悄跟了過去。程郁的廚藝肯定沒話說,說是百裏挑一也不為過,可他現在傻乎乎的,真的能幫得上忙嗎?

莊心冉將幾個圓滾滾的大土豆洗凈泥土,交到程郁手中,想了想,遞給他一個小巧的水果刨,耐心交代道:“用這個吧,很容易的,按下去輕輕一拉,皮就下來了。”

程郁拿著水果刨比劃了兩下,覺得有點手生,用不太慣,於是直接在刀架上抽了一把明晃晃的中號菜刀,便要動手。

莊心冉嚇得不輕,連忙按住他的手腕擔憂道:“小郁會用這個嗎?小心切到手。”

程郁眨眨眼,用不太聰明的神態回答道:“小郁,會的。”

簡漾也在後面搭腔:“媽,您就讓他試試吧,他可能幹了。”

“好吧,註意別傷到手。”莊心冉話音剛落,程郁便刷刷刷舞起了刀子,五秒鐘過後,一顆光滑平整的土豆新鮮出爐。

“片?塊?”程郁將土豆按在砧板上,居然有模有樣地征詢起了客戶需求。

“絲……可以嗎?”莊心冉收攏驚掉的下巴,不太確定道。

又是一陣急促卻規律的“篤篤”聲,牙簽粗細的土豆絲均勻平鋪在砧板上。程郁放下菜刀,害羞地搓了搓手,用晶亮的眸子靜靜看向莊心冉。

簡漾知道這是小朋友在求表揚,忙推了莊女士一把,暗示她給點反應。

“哈,小郁真的好能幹,我要是有個你這樣勤快的兒子就好了,真貼心。”莊心冉很上道,誇得真誠坦蕩,還用幹凈的手腕輕輕碰了碰程郁的肩膀,傳遞長者的憐愛。

程郁紅著耳尖垂下頭去,心口發出小小的爆鳴,像是有什麽沈屙砰地炸開了。喉間發出一種奇妙的顫音,是激動、欣喜,其中還混著些失而覆得的惶恐。

莫名地,簡漾與他感同身受。

失去家人的程郁,一定很渴望這種關懷吧?

簡漾心中的榮幸大過心疼,親人也是一種緣分,程郁與雙親緣分淺淡,所以才會流離失散。既然現在自己與程郁有了相知相惜的緣分,何妨再讓這層緣分更深一點。

非常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想要與他分享人生中所有珍貴的寶貝,毫無保留,包括父母至親。

飯菜上桌的時候,一家人默契地把程郁推到正中間落座,並且難得地開了幾聽啤酒。簡紹嶸平時為了養生,煙酒、辛辣都是不沾的,今天卻破了例,說是要整點儀式感,為兩位病人送上祝願,希望兒子們身體早日康覆。

老簡將禮數做到位,舉起啤酒罐,來了段豪氣沖天的祝酒辭:“敬這大爭之世,敬這小酌之時。”

簡漾耍貧嘴:“爸您別整這麽深奧,非得是碾壓局啊,我可夠不著您老的境界。”

莊心冉笑瞇瞇地為程郁夾了一碗菜,舉起酒罐也謅了一段:“願愛意永葆新鮮,願家庭永遠和樂。”

“嘖嘖嘖,”簡漾搖搖頭,深感自己是這個家裏最沒文化的鹹魚。

莊可愛從裝滿肉骨頭的飯盆裏擡起頭,激動地“汪”了一聲,適時提醒簡漾,還有狗子給他墊底呢。

程郁緊張地握著酒罐,視線巡過在座的一家人,眸光微顫,生澀地開口道:“爸爸,媽媽,兔……我的!”

簡漾輕笑一聲,擡起啤酒罐直接幹了,並沒有說祝酒辭。

話語已在心間,何須當面吐露?

——疼惜你自成宇宙的孤寂,甘願與你互為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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