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求偶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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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起身將辦公室大門打開,做了個送客的手勢,單方面結束了這場對話。

梁思諾罵罵咧咧出了門,還不忘回頭警告程郁:“我不管你怎麽處理感情上的事,反正小淇不能走,公司還有兩個月就要上市了,不能沒有他在,於公於私你都需要給他一個交代。”

程郁面色不虞,直接將門合上,匆匆往臥室裏走。

他以為會看到一個委屈巴巴、生著悶氣的小奶包,可他進門時,簡漾正趴在床上看手機,小腿擡起輕輕搖晃,表情有些怪異,似乎對手機裏的內容感到不解。

程郁有些忐忑,任誰聽到自己被人拿來作比較,且被貶得一錢不值,都會心生不悅,殊不知簡漾的辭典裏壓根就沒有“委屈”和“悶氣”這種詞匯。

簡漾其實沒想過要與年輕人計較,程郁的那兩位小夥伴,不過是還沒看慣人情冷暖的毛頭孩子罷了。為了一份感情,可以赴湯蹈火,履冰赴險,卻把他人的態度看得太重。

這樣一來,多年付出的情誼如同籌碼,越來越重地壓在心尖上,想用這份負擔換取一個“交代”,最終喘不過氣的還是自己。等到期許落空,籌碼被對方推倒,才知道經年以來不斷施加給自己的重量,在對方眼中不過鴻毛。

也許可憐可惜,但現實往往無奈,這並不是什麽值得沈痛緬懷的憾事,而是世間常態。簡漾自己也曾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所以更能理解其中不甘。

如今的簡漾心頭空空,再也沒有因為何人落下的籌碼,便也不存在任何計較,他人的態度對他來說不過浮雲。

此時他唯一的感觸,便是因為自己的疏忽給程郁惹了麻煩。

他正在微信裏拷問知情不報的小洲,在整個事件的邏輯圈裏,只有鄺洲小朋友罪名坐實。

竹間:小洲,我們每次一起打游戲的時候,你是不是開了直播?

洲God:是啊,簡叔,怎麽了?

竹間:有人告訴我,我的賬號在網絡上火了,是因為你開了直播,你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我?

洲God:叔,原來你知道啊!你現在人氣可高了,大家都超喜歡你,我直播間的粉絲牌子都被超管更名了。

竹間:什麽名字?

洲God:……富婆狙擊者。

竹間:???

還沒等簡漾打聽清楚這個陰陽怪氣的“富婆狙擊者”緣何而來,就被程郁引開了註意力。

忐忑不安的小總裁在床邊落座,摸了摸簡漾的後腦勺,帶著點愧疚道:“你剛剛都聽到了?”

簡漾回過頭來,頭發被打理得柔軟熨帖,露出白皙的耳廓。他不明白程郁為何要明知故問,反問道:“你希望我聽到嗎?”

程郁怔然,咬著唇道:“我不希望。”

簡漾原本不帶任何情緒,聞言眼角一彎,雙瞳燦若星子:“那你就當作我沒有聽到好了,給你惹了那麽大的麻煩,我巴不得畏罪潛逃呢。”

簡漾笑得真誠坦蕩,潛臺詞是: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也不會對你的夥伴產生負面情緒。不用顧及我,所有事情由你自己取舍抉擇。

明明時值盛夏,程郁卻從簡漾的笑容裏感受到了嚴嚴冬日蜷縮於被窩裏的那種溫暖。

Solilo公司的中央空調默認國際標準24度,簡漾今天穿了件藕色高領棉衫,領口和袖子寬松柔軟,籠起花瓣似的下巴,袖口露出瑩白圓潤的指尖,亞麻色的發絲又細又軟,柔順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又乖又軟。

程郁看得眼熱心也熱,卻後知後覺有些憤怒。

梁思諾說的話才是狗屁。

誰說他年紀大,明明嬌得像六月蓮塘裏的新荷。清新的白瓣上帶了一絲靦腆的粉,周身除了甘甜的露珠不染俗物,獨立於濁世中,風姿綽約,濯而不妖。

這樣好的簡漾,不該與任何人放在一起比較,少一分是詆毀,多一分也是褻瀆。

外界的矛盾和幹擾激發了程郁對自己內心的剖析,他愈發珍視眼前的omega,升起了無端強烈的保護欲。

alpha情緒翻湧,腺體不自覺散發出大量信息素,並非他常使用的安撫信息素,而是alpha陷入情迷狀態時自動散發的求偶信息素。

這種信息素有別於發?情時的誘導信息素,它更加溫和,卻更為香濃。不染情??欲,而是帶了一絲炫耀的意味。就像雄鳥求偶時搖擺舞動的華麗尾羽,每一根羽毛上的斑斕色彩,都是身為雄性天然而生的驕傲。

濃郁的青杏香味席卷而來,裹挾著簡漾,像是要將他整個吞噬,據為己有。

簡漾被酸得小臉皺巴巴,奶包變成了酸奶包,他直往後縮,眉眼間多了一絲忍耐:“你又想腌我呢?”

程郁楞住:???

“好酸……”簡漾雙手護胸,圈住自己,像是要將自己隔絕在臂彎之內,阻礙alpha濃度過高的信息素浸入自己的皮膚內裏。

他眼底流淌著細碎的光,眼尾和臉蛋泛著粉紅,這副光景落在程郁眼中,更加激發了alpha興奮的腺體。

求偶的香味愈發濃郁,一直羞於示愛的小孔雀終於瑟瑟縮縮張開了他的尾屏。

簡漾並未成功接受到信號,他被酸得暈頭轉向,弱弱道:“我沒有不開心,你不用給我安撫信息素。”

被質疑為安撫信息素的求偶信息素瞬間一滯,在空氣中尷尬凝結。

小孔雀開屏開到一半,突然啞了火,因為求偶對象以為它在跳廣場舞。

“你怎麽就不懂呢?”程郁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嘆息。

梁思諾說他不懂鐘淇的心,是個傻子,簡漾又何嘗不是,這只包裝嚴實的小奶包根本就不懂自己的心,傻透了。

程郁情之所至,生出些沒有邏輯的臆想,這世間的大部分情?愛牽扯,不過是兜兜轉轉的環線,此端追著彼端,彼端延向他方,始終無法成圓。這些線頭畫出的軌跡構成了形形色色的情感故事,happy?ending人人都渴望,但畢竟只是少數。

程郁迫切希望和簡漾成為一個“圓”,卻為自己身後的那條軌跡自卑不已:

你什麽都不懂,我怎麽敢把我的過去給你看呢?

它世俗、掙紮,混亂不堪,埋藏在最深處的泥濘裏。

而簡漾的那一條,雖然脆弱易折,但它純潔、清貴,繁花錦簇,被呵護在親人最柔軟的愛意裏。

盡管如此,程郁也希望自己的線頭終有一日能碰到簡漾的那根,兩端融合連接,曾經拖在身後的長長軌跡,都將是他們“圓”裏的一部分。

而此時的簡漾正在打算的卻是另一件事情,他後知後覺地惶恐起來,心大的人一旦鉆起牛角尖,比誰都較真。

剛剛的辭職風波讓他愧疚不安,自己的存在讓程郁的事業和友情都受到了不小的沖擊。現在回想來確實荒唐,堂堂公司總裁,將一個omega天天帶在身邊,不但成為公司內部的八卦談資,如今連至關重要的合夥人也要反目出走。

這樣的情況,實在不太妙。

而自己就是引起一切誤會的那個源頭。

簡漾將信息素萃取的計劃重新搬上日程,他從小到大的教養不允許他做出如此自私的行為,不該因為意料之外的極渴癥把程郁綁在自己身邊。

還理所當然侵入了對方的工作區域裏,把好好的一個總裁辦公室變成了自己的極渴癥治療室。

是時候從程郁家搬走了,也不能再打擾他的生活和工作,今後只要通過醫療手段履行信息素安撫的責任就好,不能再超出病友互助的界限。

讓小朋友在他的既定路線上好好走下去,不受任何牽絆。

他與程郁相處的這段日子,雖然並非傳統意義的“同居”,但決定要搬走的那一刻,簡漾心頭沒由來地泛上一絲酸澀,他想:大概是程郁的信息素太濃了,沁到了心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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