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青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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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漾在十個小時之中,斷斷續續熬過了四次熱潮,每一次本能來襲,都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死過了一次。

小朋友送來的那支按摩器很貼心,極大程度為他緩解了生理上的焦渴,可omega的本能遠不止於此。

物極必反,越是刻意壓制,反噬必然愈加強烈。

簡漾後頸上那枚腺體被封存已久,常年在厚實的隔離貼裏不見天日,光潔如初生,卻在這次計劃外的發?情期裏表現出最激烈的本能。

簡漾在半夜醒來,全身粘膩,後頸滾燙灼燒,帶來陣陣刺痛,他顫抖著手去摸被子裏的按摩器,試圖飲鴆止渴,卻在按下開關的那一刻僵住了。

預想中的緩解並沒有到來,它沒電了。

簡漾的思緒在混沌中勉強集中,想要開口呼喚門外的程郁,後頸卻突然劇痛。那個敏感的腺體仿佛感應到了冰冷器具的欺騙,在一瞬間強烈收縮,將最高濃度的激素泵到了簡漾的血液中,順著滾燙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程郁縮在沙發上淺眠,突然聽到了隱約的哭聲,他嚇得一個激靈,迅速起身跑進臥室。

是簡漾在哭。

床上的omega哭得好像很傷心,露在被子外的皮膚泛著潮紅,他用小臂遮住雙眼,嘴唇一翕一合,大量的眼淚順著手臂滑至指尖,又落在枕頭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程郁努力忽略空氣中濃得不像話的信息素,輕聲問:“你怎麽了?”

“它沒電了,”簡漾哭得更大聲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它沒有電了,唔……為什麽沒有電了……”

程郁第一次看到簡漾哭,他以為像簡漾這樣的人是不會哭的。都說眼淚是身體裏的苦和酸,裝不下了就會隨著體液沖出來,他那麽甜,從裏到外都是甜的,哪來的那麽多苦和酸呢?

程郁在一瞬間擁有了共情的能力,同簡漾一樣認為那東西沒電了是個天大的錯誤,真該死。

他坐上床沿,用顫抖的手掌輕輕撫摸簡漾的額發,撥通了床頭櫃上的客房電話:

“麻煩送四節7號電池到2306房間,很急,請盡快,謝謝。”

在電池送到之前,程郁一直輕撫著簡漾的額頭,將浸濕的黑發順向頭頂,像在撫摸一塊易碎的白瓷。

“它馬上就會有電了,你別哭,別難過。”

簡漾的眼淚無窮無盡,枕頭上的水漬越來越多,像是要把他體內的水分消耗一空,程郁手忙腳亂地拿起桌邊的水杯,將吸管放到簡漾的嘴角。

“你喝一點水,乖。”

簡漾一邊抽泣一邊唑著吸管,剛補充進去的水分馬上又變成眼淚流了出來,額頭還在無意識地迎合著程郁的掌心,輕輕蹭動,似乎想讓他的撫摸停留的再久一點。

程郁一直盯著簡漾的臉,他第一次這樣放肆地看簡漾,這個他從沒有見過的簡漾,不是小超市裏那個恬淡和氣的美人,也不是拒絕自己時那個冷靜睿智的長者。

此時的他像每一個omega一樣脆弱嬌氣,會喊痛,會因為大哭紅了眼眶,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撒嬌,會對自己無條件信任依賴……

這樣的簡漾,好乖。

客房門鈴很快響起,程郁匆匆拿回那板電池,重新回到床邊,哄著哭成淚人的omega:

“你把它給我,我幫你裝電池。”

簡漾還在一個勁地哭,似乎根本聽不到身邊人的話語。

程郁被簡漾哭得頭皮發緊,鼓起勇氣將手伸到被子裏,硬著頭皮摸索,在大腦爆炸邊緣觸碰到了那個矽膠手柄,咬牙抽了出來。

程郁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四分五裂,從各個方向脫離身體。他從床頭櫃抽了一大把紙巾,把那個濕乎乎的東西擦幹,將新的電池裝進去,打開開關,重新塞進了被子裏。

簡漾感覺到振動,本能地將它抓住放回了原處,在嗡嗡的振動聲中,他像個終於找到奶嘴的嬰兒,慢慢停止了哭泣。

程郁深深吐出一口氣,保持著撫摸對方額頭的動作:

“好一點了嗎?”

簡漾因為剛剛過於劇烈的哭泣顫抖著,身體一抽一抽,蜷成一團,紅著眼眶去抓程郁的衣擺,將腦袋緊挨著他的腿側,似在挽留。

程郁知道他還沒有恢覆意識,清醒的簡漾不會做出這麽依賴的姿勢。他猶豫再三,終於下定決心,撕開了後頸的隔離貼。

青杏的味道飄散開來,淡淡的酸味裏裹挾著一絲清甜。

alpha清淡柔和的安撫信息素沖破了甜膩的omega信息素,將床上的人包裹起來,兩種信息素在不大的空間裏極盡糾纏。

簡漾在一片混沌中遵循本能,朝著那個帶有微微酸味的熱源靠了過去,越是靠近越是渴望,手腳並用地往程郁身上黏,擺出一個要抱的姿勢。

程郁心跳快到沖破上限,將軟綿綿的omega撈進懷裏,順著他的動作平躺到床上,任由簡漾海藻一樣纏了上來。

程郁將床頭燈關掉,在一片黑暗中回抱住懷裏的omega,一只手輕輕拍他的背,“不難受了就快睡吧。”

alpha的安撫信息素給了簡漾莫大的安慰,從未享受過這種待遇的腺體暫時偃旗息鼓,陷入沈睡,沒有再刺激簡漾崩潰的身體。

簡漾在程郁懷中乖乖睡著,程郁將那東西抽出來關掉開關,又用熱毛巾給簡漾擦拭了一遍身體,為他穿上幹凈的睡褲。

料理完一切後,程郁也在精疲力竭中很快睡了過去,房間裏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還有兩種信息素在空氣中無聲糾纏。

簡漾在清晨醒來,窗簾縫隙裏漏進一小縷陽光,正好照在床邊。他迷瞪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正擠在程郁的懷裏,好在衣物都穿在身上,不至於太尷尬。

程郁睡得很沈,和那次午覺一樣,他在簡漾的信息素包裹中總能享受最好的睡眠,這是他成年以後的人生裏不曾擁有過的。

一回生二回熟,簡漾已經對大腿根部挨著的異常部位習以為常,淡定地往後退開一小截距離,打量身邊熟睡的alpha。

這一看便看了很久,那縷陽光逐漸上移,照到了程郁的臉頰,alpha藝術品般的眉眼似乎感應到了不請自來的光線,有些不悅地微微皺眉。簡漾連忙擡手擋在他臉上方,落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擾人的陽光,程郁的眉眼這才放松下來,線條柔和舒展。

簡漾幫他遮了一會兒,視線在對方挺削的鼻梁上游過,又落在色澤淺淡的嘴唇上,心裏琢磨著這樣下去胳膊會很酸,要不要下去把窗簾拉緊。

程郁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不滿意懷中的香軟突然落跑,喉頭發出低沈的哼聲,伸出的手臂將人重新撈進懷裏,下意識摟緊,將臉貼了上來。

突然靠近的距離讓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引導昨夜的記憶緩慢回籠,簡漾頭皮發麻,表情逐漸崩壞——

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在小朋友面前哭得像個傻子。

大哭的原因是用來自我撫慰的工具沒電了。

還讓對方給自己安電池?

等等,那東西是程郁親手拿出來的。

那時候它已經不是一根單純的矽膠了,它臟了,不幹凈了。

我的天。

最後還像個烏賊一樣把小朋友拖回了巢穴,抱著人家睡了一覺。

簡老板徹底石化。

32年的人生裏第一次有了自我了斷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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