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巧舌如簧也要有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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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袖塵揚天地冷,蕩劍雲輕意難平。

一抹碎雪,一筆淡墨,一點林翠,勾畫天下風華無雙,沈淪的眼,於無間劍影飄搖中,凜然挑起萬分殺意。

劍即心,心即劍。

風中藏不住的殺味,劍上蓋不住的冷寒,無疑是源自劍者無聲無息的怒火。

縱是她再怎麽不肯承認,這時紅塵嘆綿不能絕的聲聲哀吟,也絕對不只是為了南思弦一人的覆仇。

十年一場夢。

半縷渺渺殘魂,雖說是尚有一線生機,但終究是因著眼前這一人一魔而魂飛魄散。

偏偏,還是因這種武格低賤的雜碎。

自由而生,隨性而行的吾,墮落地實在過分。

如文火慢燒的灼熱悶感湧上心頭,寂雪身形再動,已是劍開虛無之境,紅塵嘆翻手一祭,遁入萬千流風,無形,無象,亦無跡!

“劍,無形。”

同樣的風中劍意,不同的嗜殺劍招。

瀟灑清雅的風·無形,落入唯我唯劍的她手中。

是快意仍在,是奇詭不改,但被動放任的風之流向,卻成了一幕霸道至極的隨心所欲。

一時間。

漫天翠色氣勢驟然巨變,走向變化莫測,又分分明明地透著殺意,將風的終末凝聚於盛華兩人身上。

寂雪腳尖點地,步履輕盈脫俗。

纖長無暇的一雙手,玄之又玄地跟著風過的軌跡,握起,勾挑,劈斬,斜刺……

哪裏有風,哪裏有劍。

人,在身側,風,在肋下,劍,在致命的死角,閃不開亦避不了,碧色填滿的殺戮世界,眼前,全是劍!

什麽,才是劍者的極致……?

盛華真人真正直面完好無損的人,使出這令人瘋狂的劍招時,只覺得這便該是極致。

為求活命,手中銀鉤玉筆已是超越極限的狂書潑墨。

然而。

百層的禁制,千重的防護。

在那一口神出鬼沒的翠劍面前,竟都如紙糊一般,連一刻、一息、一瞬也擋不住。

處處見紅處處傷入神魂。

這女人起招不過才剛剛眨眼的功夫,自信修為絕不算差的他,便已是半只腳踏入死門。

至於小小的赤發女魔,那就更加的不堪入目了。

整只魔就好像是沈入風中的玩偶一般,被狂冽的颶風玩弄於鼓掌,飄搖間唯見滿地紅雪獨自涼。

這樣下去不行,要說些什麽拖延時間才好!

無智的反派再多廢話,也只會給與別人振作的機會。

而智者口中流露的字字珠璣,則既是無形牽制,更是逆轉不利戰局的神器。

堅信這一點。

又是胸前一抹風痕落紅,刻不容緩之際。

盛華真人開口就是蘊藏已久的王牌:“這位姑娘,還請稍慢動手,關於劍魔生死在下尚有一言。”

磁性而帶著幾分餘裕的語氣。

善於觀察的他,只靠短短的幾幕動作,就很清楚什麽情報更加適合眼前之人。

這,也不過是一個被那劍魔美色迷住的小女人而已!

深知劍魔真相和絕不可能鏟除,他心中的情報和處理之法,無疑會讓他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盛華真人是這麽想的,再次掛上得意笑容的臉,也是這麽直白地表達的。

可惜。

笑容的消失,比起出現時還要快,還要動搖人心。

聽到了他提起劍魔的情報,風中劍舞居然連半分也沒有減弱,仍是毫不留情地一劍更快過一劍。

這怎麽可能?!

難道說是他說的話太過含糊而被對方忽視了嗎……?

“唔……!!!!!”

壓抑地一聲悶哼,盛華真人捂著失去左臂的血紅,搖搖晃晃地倒退著滿心動搖地喊破了音。

“你不能殺我!”

“劍魔不可能消失,想要救下那個小女孩,你就不能殺我啊啊啊啊啊!”

這麽明白的說法她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會聽不懂了吧……

住手。住手啊。

為什麽她還不住手啊?!

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會死…………!!!!!!!!!!!!!!

風中的劍,是純粹的無視,也是籠罩心房的至極絕望,驚悚落淚的盛華真人修為盡催,亦無法挽回註定要為那人陪葬的宿命。

哢啦。

哢啦哢啦哢啦。

共修數百年的銀鉤玉筆,相伴一生的銀鉤玉筆,終於在無情的冷風中碎成了點點晶瑩。

壓著左臂斷處傷口的右手騰然伸出,幾步向前胡亂地抓摸,也只是無濟於事的什麽也抓不住。

緊接著。

右臂也孤零零地懸在空中,再也不聽使喚,身體仿佛失去了平衡,無力地歪向左側,繼而在徹底失去支撐後仰倒向地。

最後不甘的悲憤一眼,混雜了黑與白。

滿目的雪色,擎著無盡的翠,那是一個無情的人,也是一口無情的劍,落下越神的一抹風華絕代。

紅塵一嘆妄枯榮。

寒風沒,冷劍出,快意之殺劫掠雪境風痕,一瞬落,一地血,至艷之劍譜畫千年沈淪。

“勝,是她之能為,敗,是劍魔悲哀,真正消失與否,又能如何。”

瑩白玉手淡抹,於瑰麗的碧色霧氣彌漫中化紅塵嘆入無形,劍者輕緩的腳步,踏過不成人形的殘酷屍身。

寂雪的語氣依舊是冷漠極致,沒有半分感情。

繾綣低垂的紫色眸子,亦斂盡了可以被他人看出情緒的色彩,只剩下純粹無暇的傲然冷肅。

一如……最初那時沈淪千年的寂寥。

可。

也就是一種可憐的自欺欺人吧。

雖不知她為何做到近乎催眠自己的地步,但從她腳下的這個角度看得很清晰呢,眼底那嬌艷如花的一抹赤紅……

到那姑娘真正成為劍魔之時。

這張漠視萬物的冷臉,又該會是怎樣的精彩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角上揚,同時也是生命的靜止,一生假笑的偽裝,最終依舊是病態的瘋狂,憶不起大道初心為何。

***

某處滿是紅綾高掛的簡陋墓室,幽幽的不滅火,在不平靜的震動中閃爍著昏暗的光芒。

“獻祭未成,盛華真人已死,半個玄天城,此回,怕是僅能助你脫出仙陣封印,恢覆功體還需另尋他法。”

低沈的聲音是熟悉的悅耳,卻也在隱含掙紮的懺悔中,流溢出顯而易見的濃濃悲傷。

刺入掌心的痛,是百感交集的糾結,飲入口中的血腥味,是不顧一切代價的執著,融在心底。

曾經被稱為救贖的未來,如今,就只是個草菅人命的劊子手……

何等的諷刺……

“哦?區區一城螻蟻就不忍了嗎?你找上朕時的眼神,可遠遠不是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吶。”

享受著從玄天城匯聚而來的純粹靈魂能量,躺在棺材中的人舒服地瞇著眼,對裹在刻印著道家符文的碧色長衣中的少女調侃道。

碰!

一拳狠狠地錘擊在棺材上。

韻含道儒兩家真髓的靈力鼓蕩在空中,掀起宛如實質的波紋,久久不散。

沈默,是再也不能回頭的黯然,也是絕不會回頭的堅決。

為了未來,也為了一點心願,犧牲,不可避免,更多更多的犧牲,也必須繼續。

不論這會是,多麽深刻入心的痛……

“無聊的人類,已經下定決心是為惡者,早早拋棄掉那沒用的善心才比較好,否則……只能一事無成!”

一聲滿是煩悶的輕嘖,棺中之人那高傲無比的語調,不知為何就失了原本調侃的意思。

是從神秘的少女身上看到了她過去的影子,還是回想起最後一劍時,那失去色彩的臉上仿佛看到世界崩潰的無邊絕望呢?

大概,兩者皆有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

灼目的黑光乍現,刻錄著道印的碧色長袍無風自動,為重新冷下來的音調加上幾分氣勢。

深深埋入暗夜的人,對著真正只剩下她一個的空蕩墓室,喃喃自語道。

“天時已至,時隔千年的祈願,再度振翅高飛吧,滅世的魔,鬼帝,白暮鴉。”

***

玄天城,黑日獻祭過後。

包裹住整個城市的巨大陣法,終於隨著盛華真人與赤發女魔的死亡而消失。

或是修為精深,或是有秘寶護體,又或是被師長前輩護住。

這些僥幸逃過一劫的修真者們,抱持著各種各樣的心情,成群結隊的湊在一起,齊齊趕往了發生巨變的原點……三境大比會場!

是什麽人,又或者,是什麽東西……

乍然經歷了這種大災難,驟失親友家園的他們,需要一個答案,一處可以發洩的所在。

然而。

這個殘酷的世界從來就只有雪上加霜,不存在風雨過後得見彩虹的美妙幻想。

當各色的法寶光華到達三境大比會場的時候,黑日漩渦已經不見了,盛華真人與赤發女魔的屍體也已經不見了。

佇立在現場的就只剩一個,緊閉著雙眼的白衣女人。

美,絕世的美。

就算在俊男美女層出不窮的修真界,也是奪盡了天地風采的人間絕色。

一襲過於古老,卻又足夠莊重華美的厚實白裙,由翠色的玉帶將她纖細的腰肢完全勾勒出來。

火爆的身材,明明籠上了一層似紗又似霧的薄衣遮掩,卻更顯胸前起伏傲人。

額前與耳際挑著幾處華麗金色的烏黑長發,服帖地順著背脊垂下。

最終,在尾端以一抹赤金的繩線綁起,任著微涼的晚風拂過,輕輕地擺著可愛的弧度。

沈澱著千年古韻的精致五官,是仿佛如從典雅古畫中走出來一般的完美。

僅僅只需一眼,就足以讓人萬分沈迷,再也難以錯開視線。

當然,這只是在那女人睜開眼睛之前的評價。

還未等眾人飽滿眼福,還未等眾人從荒謬的震撼之中擺脫出來。

猛然睜開的一雙深邃黑瞳,掛上嘴角的一彎陰冷邪笑,沖天而起的一股毀滅之力。

盡數化作寒徹人心的無邊恐懼,顛覆了全部不合實際的妄想。

帝王之氣。

是讓人忍不住想要跪地叩拜的絕對上位者,亦是求生本能瘋狂催促著眾人遠離的絕對危險生物。

踏。

邁出的第一步,是死神敲響的喪鐘,也是宣告再來的起始。

鮮血浸潤的嬌艷紅唇,誘人地微微敞開,於倏然吹揚起裙角的凜冽腥風中,惡狠狠地撂下了一句響徹天地的癲狂。

“汙穢的人間界啊,朕,鬼帝白暮鴉……又回來了!”

☆、61.仙者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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