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身為一匹狼不會對月變身怎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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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中清寂,嵐後冷顏。

寂雪玉指輕點,披一身死氣,語一句漠然。

陰寒遮世間,是睥睨眾生之姿,也是孤絕塵外之態。

沒為什麽。

簡單而淒艷的詠嘆,順著那對灼目的深邃紫瞳,打在蒼狼心頭,無聲化作塵埃的嘆息。

回響,回響……

她是哪門哪派又或者是哪界的人,在此到底是想做些什麽,又為什麽要殺自己。

還有……她口中的沒為什麽,又為什麽會比其他人細心的娓娓道來,還要有一種讓她心服口服的感覺。

蒼狼幾乎被胸腔中那盈滿的糾結感折磨地,直接便想要把雜亂無章的問題大聲問出口。

然而,充斥腦海的疑惑,終究是快不過這具身體本能的戰鬥天賦。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疑。

嗜血的利劍已經出鞘。

早已說盡了言語的寂雪,連等待最後一句回答的耐心也沒有,在尾音落地的瞬間,便劍指對天一揚,引動了殺機。

剎那間。

狂風呼嘯不停歇,萬千雪劍如癡如狂。

純粹意識之境帶來的傾世之雪,挽著不明的殺意,片刻不停地襲身而來。

劍是執妄,劍式脫俗。

眼前的攻勢,縱是神獸化身的蒼狼姑娘,亦不能托大。

自鬼帝之戰後,第二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蒼狼那毛絨絨的長耳微微一顫,腳下徑自用力一踏,懸空而起。

跨步,揚手,下腰,旋身……

蒼狼閃轉騰挪的動作,似虔誠的禱告,又似紅樓起舞的炫目。

縱是漫天的雪劍,快慢變錯,縱是無聲的墨痕,軌跡難尋,這難以招架的詭譎劍招,竟連一分一毫也傷不到她!

快劍,詭劍,看似變化萬千迅疾難攖鋒芒,實則總歸要傷及人身,方能致命。

那麽只要在利刃觸身之前一瞬,以極限的速度將之避開便是了,跳脫如兔的蒼狼堅信著這點,也用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但。

這不過只是開始的餘興而已。

眼中紅芒變得越來越閃亮的蒼狼,深深地明白,比任何人都更要明白————

這人還連萬分之一的認真都沒有拿出來!

連她這足以與頂尖體修相比的身體,也能凍結的極寒,刺激到她全身寒毛倒立,血液接近沸騰的死喪劍意,還有,將她牢牢圈住,半步也無法脫出圍殺的劍式。

單單哪一項拿出來,都是堪稱問鼎此界巔峰的強大。

可是,這個女人,除了啟戰時那指尖隨意地一揮,別說出招了,甚至連腳步都未動一步!

恐怖的強敵。

比起那鬼帝亦不遑多讓。

可能……會成為威脅到小姐的大問題!

想通這一點後,蒼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飽提妖元,又再度攀升數丈傲風而立。

融化的雪水,滴滴潤濕了她自然卷曲的發絲,一點白暈,灑在她的臉上,盈滿玉色的玄光。

她的身前,是鍥而不舍的雪劍,急追而來。她的身後,是破雲透光的彎月,終於升起。

妖力的狀態,勉強合適,今夜的月亮,亦來得正好!

嘴角勾起一絲自信,蒼狼右手成爪,緩緩擡至額上左側,垂下的長袖,以道紋遮住高高仰起的頭。

緊接著。

“嗷——!”

一聲對月長嘯,一陣天崩地裂。

不知何來的濃濃霧霾,將蒼狼的身體緊緊裹起來,讓人看不清她的所在。

然後,迎著寂雪那無數的雪之劍,一只披掛著月白色鎧甲,指甲長得滲人的手,撕破霧霾,滿是妖冶地向前伸出。

無聲地翻轉,手心對著自己————

用力緊握!

轟。

極光乍現,妖氣沖天!

環繞在蒼狼周身的霧霾,隨著狂暴的氣浪,瞬時蕩開,一**的滔天巨浪,吹得遍地靈植幾欲破空飛去。

同時,寂雪那數不盡的雪色之劍,亦在這一瞬間,似是被人從正中捏碎一般崩毀。

散落的花雨,伴著折斷的雪光,映在滿目白灼之下,打散了淩亂的長發。

分不清黑與白的衣袍,揚起了衣角。

沈寂漠然的劍音,悄然吟響。

靜靜地站在原地的寂雪,乘著吞吐的氣浪,終於,擡起了眼,冷冷地掃向那挑釁的人。

半空中的蒼狼,身上的道袍悄然換成了一套月白色的鱗甲,彰顯出,一種豪邁又野蠻的美感。

本是帶著一絲紅潤的膚色,徹底變成了病態的蒼白。

纖長的身形,似也在變化中,又單薄了幾分。

然而,不論是修為,亦或是渾身充盈的力量感,卻又比之前要強上許多。

更重要的是,那一對鮮紅如血的眼中透出的意味,不再是那滿是好奇的天真,而是,宛如嗜血野獸般地,瘋狂。

視線,一點點地向下滑落,緩緩與寂雪的冰冷交匯在一處。

“凡人,就是你惹動四神的殺機麽?不知死活。”蒼狼孤傲地俯視著寂雪,不屑地重重哼了一聲,狂妄的說道,“也罷,能死在夜晚的蒼狼手中,你之一生,亦值得了。”

可愛如兔的小姑娘,桀驁如狼的守護者。

巨大的性格轉變,伴隨著實力,以幾何數倍上升的脫胎換骨。

開始那個蒼狼,雖說身體素質根基等等都超越了修士極限,但修為卻仍然是停留在勉強超過忘雲劍尊一線的水平。

而現在這個蒼狼,則已經不能拿南明界的標準來衡量了。

仙級,她是個不完全的仙級。

不過呢……

“你,知道嗎?”

寂雪冷徹刺骨的聲音,寒霜萬裏不絕。

“你眼中,與她相似的紅,讓吾,心湖難平,更讓吾,殺意難消!”

十年有多久,不過落一劍燈,舞一曲劍歌。

為什麽,心會如此難熬,為什麽,劍音嘈雜,不絕於耳……

看著蒼狼那對紅眼,一抹俏麗的紅影,無聲無息映在寂雪眼底,撩起心魔亂舞。

即使那兩人瞳色並不相同,盡管南思弦的赤瞳,唯有用劍時才會乍現。

但這一點點渺小到可笑的相似,也足夠讓著魔的劍者,從心底升起一種,三分遷怒,三分嫉妒,十分不爽的無名之火。

忍不了!

寂雪左手雙指並峰,修長的手指,在指尖染起一抹,這雪色世界中,極為顯眼的墨氣。

一閃,再一閃。

不足一寸的墨氣,每一次閃動,都如化入泉間的點墨般,擴散,再擴散。

三息遮天。

越神之劍招,沖山起,入畫的墨光,如雨傾灑,風姿瑰麗而媚人,威勢璀璨奪目。

蒼狼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她話中隱藏的深意,便見————

一柄通天的巨劍,驀然鋪開震古爍今的山水畫卷,墨韻道之極!

瞳孔瞬時大張。

不妙!這一劍已經牢牢鎖定了自己!

掌凝妖力,蒼狼一掌劈空,欲以反沖的力道避開這一劍。

可惜,本能的反應比之意在發前,卻也慢上數分。

想跑……?

晚了!

“劍境,墨世。”

眨眼之間的動作遲疑,寂雪清冷的聲音,如鈴墜地,雙指開天,已是劍啟異界,避無可避。

以自身意境為基,以至強劍意為築,成異數悲歌。

無聲籠罩世界。

巍然開幕的絕美水墨古畫,一筆,排開生死黃泉,重寫天地,一劍,逆反輪回幽境,攝人入境。

恍惚間,乍見一抹雪色踩無盡墨痕而來,一柄巨劍凝純粹死亡氣息而斬。

斷心,無情,別帶一番淒美愴然之色。

被迫入畫的夜間蒼狼,只身遙立懸崖一線天,內息受制,連寸步亦不得移動。

萬般無奈之下,唯有……元功做盾,以身硬擋!

轟!

神獸威勢,顫動劍下異界,沖天的白芒,奪去整個世界的視野。

至極的交鋒,只聽一聲————

噗嗤……!

心魂之劍,夾雜著淒冷無比地柔美,卻似無物可擋。

蒼狼那全力的妖力壁障,在墨世劍鋒之前,卻也只像一幕輕薄的水簾,片刻洞穿。

墨光收斂之後,畫終,風停,天地還!

蕭瑟間,一道月白身影染著幾筆青墨的汙痕,遠遠地,被拋飛出去,徒留一地瀲灩紅雪,引萬籟俱寂。

勝負,立判。

難道即使是上界神獸蒼狼,亦不是這白發劍者一招之敵嗎?

“啪啪啪啪啪啪……”

倏然,一陣帶著讚賞的掌聲打破了天地的寂靜。

交合的手掌,纖長嬌嫩,卻結實有力,沒有難看的繭子,卻又讓人覺得,這就是一雙應當持劍的手。

再加上還未褪盡光彩的一層墨痕。

毫無疑問,是寂雪!

“……能完好接下吾之劍招的,在此界,你是第二者。”

今夜,在寂雪的眼中,首次映現出那一身月白色鎧甲的女子身影,是執狂而又驚艷的樣子。

微微顫抖的左手,隨性地將一縷不聽話的發絲,挽至耳後。

傾耳,靜聽著,清瑩如水的雪落雪融。

寂雪遙望山巔的眼眸底下,閃爍著半分深沈的晦暗,像是惋惜,又像是毫不在意,用低緩如詠唱般地聲音說道。

“可惜,註定沒未來。”

沒未來……沒未來……再耀眼的存在,死了,也就什麽都沒了……

斷人性命這種小事,她又不是新手,亦無什麽可笑的偽善,更何況是,為她,為她!

只是,回想起那日她從意識之境中出來的反應,突然就,莫名地,厭惡無緣無故的血,厭惡無緣無故的死。

唉。紅塵自擾,又是何苦來哉……

本欲抹去臉頰那滴赤紅的手,頓在半空,卻又握了握拳,任那汙濁滑下一道如淚的血痕。

淒然,淒然。

“咳咳咳……老娘不過是一時大意,你少狂妄了!”

狂躁的夜風猛地呼嘯起來。

一道巨大的水柱,爆沖,盤旋,最終在溪流之上,騰空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

傲然踩著那水龍猙獰的龍頭,那瘦弱的身影腹部鱗甲已然徹底消失,只剩下一道墨色劍痕滲著鮮血,狼狽而淒慘。

然而那對赤紅的眸子,卻是異彩大放,光芒閃耀不改。

“呵,哈哈,哈哈哈哈…………”

右手用力地擦去嘴角鮮血,蒼狼側著頭,邪氣地大聲笑著,氣勢直指寂雪。

“廝殺,才剛剛開始,劍者,可不要讓老娘失望!”

☆、37.天地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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