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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終末之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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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海籠罩的鬼帝墓室。

灼灼的火光,將整個墓室都染上了飄搖的殘紅,即便是棺中那人,也不例外。

唯有踏破幽路而來的寂雪,似與這境、這火、這澎湃的心,完全不搭調般,超脫於世界之外,又仿佛淩駕於天頂的一口利劍,縱塵世凡俗紛擾,亦不改風華。

滋滋。

魔火燃盡空氣的響聲,在陡然沈默的墓室中,顯得分外地惱人。

那道清冷的身影,手執墨劍,靜靜地立於南思弦身前,不容劫火越頂,微擡的眼眸,如天邊觸不到的繁星般,孤傲。

一縷縷的滾燙灼魂,在劍者的身前不停翻滾呼嘯,卻又似充滿了未知的畏懼,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後————

她緩緩地將視線投給對面躁動不安的赤紅人影,眼底除了那本就明顯的心疼外,又添上幾分深沈的怒火。

之前在登仙臨道正殿,看著通幽鏡水幕所映景象時,寂雪就感覺到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照南思弦原本的心性和劍覺,她的劍,當是那種善弄技巧詭計百出的類型。就算因為某些原因勾動心頭火氣,也絕不會是那種瘋狂的如野獸搏命般的胡來。

而當她通過幽路,切身的站在南思弦對面後,那天生靈覺更是明確地感受到問題的所在————

魔火噬人,戰意震動天地,渾身上下全是不甘塵封的戾氣。

眼前這兇獸,分明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把劍!

南思弦該有本人的味道,氣息,劍意,此時在那赤紅火瞳的深處,連一絲一毫也沒有殘留,盡是虛無。

肉眼難辨的赤芒緊緊籠著她的身子,鎖著她的靈魂,將某種深藏的怨念拉扯出來,放大……

一切,都是源自她手中的那把劍。

明明有自己在引路,明明說好了要看護她踏上劍道正途。

結果才只是恍惚間的一瞬失神,再見面,就是這種不堪入目的慘象。

火大,真心的火大。

不止是對於南思弦自甘墮落的被力量所迷惑,更是對於自己沒能好好教導友人的責備。

於是這一刻,碎雪無聲垂落,天地劃入一片墨色,寂雪劍指抹過雙目,再來,就是只剩冰冷的請戰。

“你還在等什麽?”

“出劍。”

清冷的緊逼直刺南思弦的靈魂,剎那間————

劍魔解放,戰火燃雪!

執狂的邪笑,伴著依然不知死活的全力揮劍。

南思弦高舉灼魂洗罪過頂,體內靈力在劍的壓榨下瘋狂匯聚於尖峰,引來四周劫火一陣劇烈翻湧。

魔火現,但憑直覺就感受到對手強大的她,出手更加狂暴。

第一劍揮出,噴湧而出的火光嘶叫著化作一條暴怒的赤色巨龍,昂首傲視眼前的一捧輕雪。

爆裂的狂風隨之而起,吹得那不滅燈火也顯得搖搖欲墜。

若以新入門弟子的級別來考慮,這時的南思弦幾乎是無人能敵的強大。

但,便是失去意識,為劍所控的她也清楚的知道,只是這樣,連讓那人分出一線餘光也做不到!

於是,第二劍,片刻不停,毫無間隔地揮出。

應該被稱之為魔氣的特殊力量盤旋而生,緊緊地纏上巨龍劍光,滾動融合間,替它披上了一副厚重的黑色鱗甲。

劍生劫火,魔焰滔天,一只無匹的劍,駕著暴躁的龍,奪命而來,其意,震神!

魔火煉無極!

從未修習卻又熟悉萬分的招式,在灼魂洗罪的引領下完美的走向極致,霸道威猛的力量仿佛阻斷了整個靈脈流動,竟然讓仙家靈氣一瞬傾空!

天地間,僅存魔氣的濁流,如江流大浪倒卷,狠狠地壓住渦流正中的寂雪,只待惡龍噬魂。

吼!

赤龍臨身,萬火重燃!

那壯觀火海之中的一點青墨淡雪,就像是暴雨中飄搖的油燈般,即將被吞盡虛無。

自從兩人相遇以來,堪稱南思弦最強一擊的劍招……

便是比起那驚艷的至音無弦,無疑也是要厲害上許多倍。

然而,寂雪的眼,是前所未有的冷。

刺骨惡寒,有如無力的青蛙被恐怖的毒蛇緊緊盯住般竄上背脊。

晚一秒便更危險萬倍,這個感覺,強烈到無法忍耐。

惡寒直透靈魂,連那不知何來的灼魂洗罪,亦不由自主地劍身一顫,劍式又見加急,力求功成。

卻見,比起原本充盈在墓室中的靈力,更加強大,更加冷徹,更加恐怖的力量,像是爆炸般從那萬紅中的點墨處綻放。

本是前沖的南思弦,被無法抗拒的沖擊震得橫飛而出,連連倒退數步才堪堪站穩腳跟。

再側目。

是纖長的手腕,輕舞改命,孤傲不變的墨劍劃過一個完美的弧度,夾著一層凍結千古的寂然,凝固了時間。

真正屹立於劍道巔峰的境界,完全展露!

寂雪手上無招,只是以最純粹最極致的速度和力量,將刻入靈魂的一口墨劍向前刺出,樸實無華,卻又讓執人的劍,無計可施。

既然南思弦覺得這種墮落的劍很強,那她便以同樣簡單卻截然不同的力量將之打醒。

劍的本能對上劍者的本能……

————便要你看看,到底是哪方更強!

封印了全身的修為,寂雪純粹以劍者的身份,眼透寒芒,墨劍遙遙指向愕然的南思弦,無聲挑釁!

“嗷!!!!!!!!”

一聲怒號,塵封不知多少年月的神劍,為被人小看的屈辱而暴走。

前方的火海已經不再胡亂的鋪散,全數匯聚於紅芒震天的灼魂洗罪,手握神劍的南思弦如同一頭渴求鮮血的野獸,以要把寂雪狠狠按在地上粗暴刺穿的兇狠模樣,正面沖了上來!

轟!

力量與力量的對決,速度與速度的較量,爆發出響徹地底的巨響!

但,瘋狂與理智,無心的劍與唯心的劍者,依然是完全不在一個檔次的天差地別。

銳光盡斂。

這一刻,是傾雪蓋魔火,這一刻,是青墨吞赤炎。

在南思弦,不,在灼魂洗罪不敢置信的震驚中,赤色的野獸拼盡全力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能任由墨劍的力道擊潰一切抵抗,倒飛出去,砸落在墻角。

轉瞬勝負判。

低垂的眼,卻看不進赤瞳的駭然,沈默的劍,亦聽不到認敗的顫音。

如雪的劍者只是冷眸一瞟,左手負於身後,長劍虛點,漠然地吐出一句:“再來。”

再來?明明是連真正的力量也未動用,就輕易地完勝拿出全力的它,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震驚,疑惑,垂落在墻角的紅影卻仍然是本能的站了起來,揮劍!

灼魂洗罪,早在剛剛那一擊便徹底臣服。

遠古以來積壓的戰意,也已經揮霍的差不多了,按理說,她沒道理還會繼續這無意義的被吊打吧?

但是滿身冷汗,幾乎連劍也拿不穩的南思弦還是不斷地重覆著揮劍,被擊飛,爬起來,揮劍,這樣的過程。

“掌納鋒銳的神劍,是劍者的優勢。”

轟!嬌弱的赤色身影再一次倒下。

“明心溝通,與劍合二為一,亦是不差。”

噗!即便是有靈力護體,即便是有分寸的留手,南思弦還是被打得一口鮮血噴出。

“但,劍者傲骨,豈有淪為劍下傀儡的落魄。”

當啷!灼魂洗罪脫手而出,落在遠處的石臺上斬下一塊碎碑。

“便是一無所有,便是窮途末路,你心中的那一柄劍,也絕不能彎絕不能折。”

最後一語落,墨痕斂光,紫眸開眼一霎,白玉般的劍指,點在南思弦心口,卻再未有寸進。

“……你,明白了嗎?”

映入眼簾的是,早已恢覆神智的黑瞳,和那滿面狼狽卻仍然惑人的俏臉。

大概,在寂雪說出“再來”的時候,她便就已經擺脫了灼魂洗罪的控制吧?

可,她卻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作為南思弦,以南思弦的魂揮動南思弦的劍,戰意昂然……

“為何?”

寂雪難得地產生了一絲好奇心,開口詢問。

只要她當時表明自己已經恢覆正常,那肯定就不會白白又被寂雪一通暴打,搞得整個人傷勢更加嚴重了。

“嘿嘿……不……不知道呢……”

南思弦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腦子裏是在想些什麽。

大致是看到她那樣擔心、心疼的樣子,覺得應該為自己的冒失,付出些代價,而且————

“總覺得……不把那個燒火的印象好好刷掉,你之後就會狠狠折騰我呢!”

紅衣少女語氣十分認真地說道。

該說南思弦第六感真的很敏銳嗎?寂雪當時確實是有著,等把這小家夥拎回去就強制讓她閉關的打算。

好歹也是在她的指導下,踏入劍道的劍者,結果還能搞得被劍操縱了身體,毫無美感的像個野獸般廝殺搏命……

————太難看了。

“無聊。”

寂雪轉過頭去,點在南思弦胸前的手卻被她一把抓住,按在胸口軟肉處動彈不得。

“哎呀呦!剛剛被人揍了一頓,現在人家這裏好疼好疼哦,必須要寂雪姐姐抱抱親親才能舒服!”

上揚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想一劍砍死了事。

可惜,當寂雪那滿是不爽的紫眸,又一次對上這雙狡猾的眼時,沈寂的心卻撲通地重重一跳,軟了下來。

並不是因尋回至寶,而掩不住心中情緒,默默垂淚……

只是傾落的碎雪掩上眉梢,因難得的熾熱,化作一道喜悅的清痕,放緩了那抹寂然的雪色。

也並不是因與佳人重聚,而遮不下滿腔喜悅,淡淡綻笑……

只是暈染的墨色勾住唇角,為化開的水澤,延伸一抹細不可見的上揚,驚艷了那筆漠然的冷意。

此刻。

忘了劍的劍者,毫無遲疑地,很用力,很用力地,仿佛再也不想放開地,一把抱住南思弦。

既然流著不是淚的淚,綻著不是笑的笑,那麽,再來個不走心的擁抱也沒問題吧?

肯定……是不走心的……就算再怎麽溫暖……也一樣……

心中輪回著一個個嘴硬的借口,寂雪更加肆意地擁著南思弦,放任著眼角雪化的晶瑩一滴滴打濕了她的衣衫。

“哎……哎……?”

超出意外的高規格待遇,反而是讓習慣了花花口的紅衣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問出了一句正經到讓人難以置信的疑問。

“那個……其實……還有親親呢?”

“閉嘴。”

“哦……”

☆、30.開完車的壁咚總是讓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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