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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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卻只從中看到矛盾的結合。

不過,男人如果能寫得一手好字,可以加不少分。

顧輕舟一目十行,很快將她近十頁的報告成果看完。

他眉目間的折痕每緊一分,厲子茜心裏就咯噔一下,落得更深。

須臾,他合上報告,薄唇抿出嚴厲的直線。

“張一帆,你先出去。”

張一帆如獲特赦,以被鬼追的速度迅速沖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發出砰的一聲之後,室內的寂靜更為凸顯,壓抑得她幾乎窒息。

良久,顧輕舟將她的報告摔在辦公桌上,聲音比眼神更冷。

“你平時都是這麽寫報告的?”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已送,以後就不特意在文章裏說了,我都嫌自己羅裏吧嗦的。

前兩章改完寫起來果然更順暢了,你們感覺呢?嘿……^o^

☆、004

【01-17:她的實驗報告,有減壽十年的功效。】

“你平時就都這麽寫報告的?”

顧輕舟雖然沒說什麽,但那語氣能冷死個人。厲子茜本身就心虛,聞聲立刻打了個寒顫。

“我不管你是由於什麽原因選擇繼續讀研,但做科學最重要的就是嚴謹,你如果一直用這種敷衍了事的態度對待實驗,就不僅僅只是對你自己不負責任。”

他每說一個字,都如同寒風過境。

厲子茜不服氣,只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小實驗而已,至於升華到責任態度上去麽?

如果說三年前的顧輕舟讓人很有距離感,那麽此時的他,根本是恨不得把人凍死在千裏之外。

“我之前就是這麽寫報告的,副院從來沒說我什麽。”

賭氣的說完這句話,厲子茜就知道自己有點過了。以前她和顧輕舟的地位是平等的,現如今他成了自己的領導,身份等級懸殊分明,她許是還沒從心底接受這種轉變,再加上兩人年紀差不多,自然不能虛心接受他的批評教誨。

顧輕舟仿佛沒料到她會這麽直接的頂撞他,反而楞了一下。但下一秒,沒有眼鏡遮擋的那一雙黑眸,溫度驟然下降,像是能射出冰刀似的。

“那我待會兒就幫你把它傳給副院,以後你也不用交給我了。”

這人!

厲子茜被他氣死,也心急。如果張老頭知道她剛回來沒幾天就把他最得寵的人才給得罪了,估計得犯心臟病。

“我、我再做一個還不行麽?”她口氣明顯軟化。

顧輕舟不發一言,明明坐在那裏矮了她一頭,可氣勢淩厲逼人,十分有壓迫感。

“我發誓,這一次我一定好好做,再做不好的話,我親自去副院那裏負荊請罪,還不成麽?”

顧輕舟表情未變,淡定的讓人抓狂。厲子茜靈機一動,嘴巴一扁,心想,如果你再不點頭,我立刻哭給你看。

不知他是否聽到她內心的聲音,嘆了口氣,嚴厲的表情明顯和緩幾分。

“一周之內,我要看到你的成果。”

“沒問題!”她答得幹脆。

“行了,回去吧。”他下令。

這句話讓厲子茜渾身舒暢,終於體會到方才張一帆火燒屁股似的勁兒是何種滋味。

走出顧輕舟的辦公室,只覺得走廊中的空氣都清爽許多。

譚芊芊還算有良心,一直沒走,見她完好無損,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謝天謝地,你總算出來了,我還以為顧Sir把你怎麽樣了呢,差點跑進去救美來著。”

“你真敢進去?”厲子茜明顯不信。

“當然不敢!我譚芊芊天不怕地不怕,有生之年還真遇到一個讓我害怕的了。”

厲子茜也想說,她活了二十幾年還沒討厭過誰,顧輕舟倒是頭一個!

接連幾天,厲子茜都窩在實驗室裏。

第二份報告交上去,不行,第三份也被打了回來,她都要懷疑顧輕舟是不是故意找她麻煩,不過她也沒得罪過他啊?

這些日子,厲子茜根本沒時間購物保養什麽的,實驗室呆久了,感覺青春都離自己好遠了。

周末回家和家人吃飯,三哥厲清北還問她是不是中邪了,怎麽憔悴的跟個女鬼似的。

好不容易有個能訴苦的人,厲子茜抓住機會,添油加醋的將顧輕舟虐待自己的事說給北北聽,誰知他卻一副樂開花的模樣,“世上竟然還有這等高人,能把你給摧殘了?改天一定要結識一下,和他交個朋友。”

厲子茜想打他。

聚完餐已經十點多,厲清北送她回學校,下車的時候才記起晚上要用的筆記本落在實驗室,只得折回去拿。

在實驗樓的樓道裏,厲子茜撞見張老頭的助手鄭媛。

“鄭姐,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這裏?”

鄭媛也看到她,走了過來,“副院讓我找份資料給顧Sir,正好從這邊路過,順便拿給他。”

“顧Sir還在啊?”一聽到顧輕舟的名字,厲子茜牙齒都開始打摻,被虐的後遺癥啊後遺癥。

“是啊,他幾乎每天都呆到這麽晚。你也了解現在這個項目院裏多重視,副院只是頂著個名號,實則一切大小事都是由顧Sir經手,每天除了帶你們幾個研究生,還要顧他自己的事,忙得很啊。”

厲子茜對這個項目有所耳聞,顧輕舟雖說名頭很響,還是國外拿過專利大獎的高材生,但畢竟年輕,許多守舊派的投資人都不敢輕易投錢給他。張老頭為了留住顧輕舟,親自出馬拉了幾位讚助商,給他資本做項目,可想而知他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你的報告還沒過?”鄭媛想起最近聽到的事,問她。

頓時,厲子茜表情哀怨極了,“你說顧Sir是不是成心找我麻煩啊,都寫了三遍還不過!”

鄭媛捂住笑了,同情的說,“好了好了,副院鄭重其事的將你交給他,他自然要嚴格要求你。而且顧Sir從小到大專業成績都不是一般的好,遇到你這麽個令人頭疼的學生,恐怕也開了眼界。”

厲子茜被鄭媛這話深深的打擊到了,作為學霸手下苦苦掙紮的學渣,她也很不容易的好麽?

周六是譚芊芊男友方簡的生日,厲子茜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可譚芊芊不肯。

“天啊,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厲子茜嗎?”

“我怎麽了?”厲子茜茫然的從電腦前擡起頭。

“你說說你,有多久沒去做Spa?又有多久沒去保養頭發?前天我去逛專櫃,店員都問我厲小姐怎麽有日子沒來了。你算算,上一次買新衣服是什麽時候的事了?”譚芊芊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

厲子茜回憶了一下,然後,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譚芊芊端倪她的表情,心下了然,“看吧,我就說,顧輕舟都把你折磨得不成人樣了,你身上這件衣服,這一周我就看你穿了不下兩次,你可是厲家大小姐啊,讓外人見到還不要笑死!”

厲子茜終於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最近她真是泡實驗室泡太多了,竟然都不會花錢了!

於是,用力一合筆記本,她豪放道,“走!我們今天一定要玩個痛快!”

為慶祝男友生日,譚芊芊準備了一系列娛樂活動。

包括厲子茜在內約莫十來個人,先在酒店吃過晚飯,又來到酒吧續攤。這家酒吧是譚芊芊的表哥開的,因為有自己人在所以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她們之前經常來這裏玩。

厲子茜原本是打算好好放松放松,和朋友玩一晚。可腦子裏一直不斷浮現實驗報告的事,還有顧輕舟那冷峻的眼神。就連喝酒的時候她想的不是別的,而是公式!

這下真的鬧大了,她果然被顧輕舟虐得不輕。

到最後,幾個人都喝得有點多。

厲子茜號稱千杯不醉,但因為煩心事太多,一邊罵著顧輕舟,一邊竟然把自己給灌醉了。

譚芊芊喝的也不少,但還知道要男友先把厲子茜送回宿舍。

黑色路虎停在宿舍樓前,方簡讓譚芊芊老實的在車裏等他,自己則帶著有些醉意的厲子茜上樓。

來到她宿舍的門前,方簡問,“子茜,你的鑰匙呢?”

“什麽鑰匙?”厲子茜已經不太清醒了。

“你宿舍鑰匙啊?”方簡著急,譚芊芊也醉著,一個人在樓下,他都要擔心死了。

厲子茜眨眨眼,琢磨了一會兒,搖頭,“我沒帶鑰匙。”

方簡差點噴出一口老血。譚芊芊大大咧咧,平常就不拘小節,和厲子茜一起出來玩,向來把鑰匙放在厲子茜這邊。

沒帶鑰匙可怎麽辦,他應付譚芊芊一個就夠嗆了,倆醉鬼湊一起可是很可怕的。

方簡想哭,這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倒黴的壽星嗎?

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厲子茜再帶回去,這時,方簡聽到背後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

“你是誰?”

方簡不知怎的哆嗦了一下,這聲音簡直冷得像鬼。慢動作似的回過頭,只見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樓梯間。

因為逆光的原因,那人一半輪廓隱藏在黑暗中,露出另一半的臉上也不帶任何感情的註視著他。須臾,他的目光悄然滑落在厲子茜的臉上,眸光微動,眉間輕輕擰出一抹痕跡。

方簡身高一米八一,可自覺在這人面前也仿佛矮了一頭。

“我、我是譚芊芊的男朋友,子茜喝大了,鑰匙找不見了。”在對方不容忽視的氣勢壓迫下,方簡不禁和盤托出。

說完,才想起問對方,“您是……”

“顧輕舟。”

方簡恍然大悟,原來是譚芊芊口中那位終極大Boss,怪不得聽他說起自己的名字,都沒摻雜半點情緒。

“那顧老師,您有子茜她們宿舍的鑰匙嗎?”方簡自動給自己降了一個輩分。

顧輕舟註意到厲子茜的醉態,下頜線條緊繃得幾乎要斷掉。

過了幾秒,才回,“沒有。”

方簡新燃起的希望還沒燒起來,就又熄滅了。

“啊,那可怎麽辦?芊芊也醉了,子茜這邊我怕我……”

沒讓他說完,顧輕舟便打斷他,“把她交給我吧。”

方簡錯愕的睜大眼睛,怎麽看顧輕舟都像是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沒想到他竟會主動要求照顧一個醉鬼?

方簡其實是有些猶豫的,對顧輕舟都不了解,把喝醉的厲子茜交給一個男人著實不妥當。可一想顧輕舟的身份,又考慮到厲子茜鬼機靈的性子,哪個男人都不敢輕易沾上。

他還沒糾結出個結果,顧輕舟已經走到他面前,周身散發著強烈冷氣,不知是外面太冷,還是這男人本身就這溫度。

顧輕舟不著痕跡的湊近,巧妙的架開方簡摟在厲子茜腰上的手,方簡還沒反應過來,厲子茜已經掛在顧輕舟的身上,和自己毫無瓜葛。

“那,就麻煩顧老師您了。”眼看木已成舟,方簡也就順其自然了。

惦記樓下女友,方簡片刻不敢耽誤,跑著下了樓。

聲控燈因為他的腳步聲,滅了又驟然亮起。

顧輕舟垂眸看著趴在他胸口,正無辜眨著眼睛看他,卻渾然不知發生什麽的厲子茜。

重重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005

【01-25:她拉著我,顯然已經醉得分不清我是誰,非要我和她一起重覆‘顧輕舟是大變態’,我不依,她哇的一聲哭起來,說我不愛她了。傻瓜,我什麽時候不愛你了?不過,看在她喝醉的份上,我先不跟她計較。決定明天再給她加份實驗報告,誰讓我是變態呢。】

顧輕舟連拉帶拽好不容易把厲子茜帶上樓,剛用鑰匙打開門,一直老老實實的醉鬼忽然死死地扒著門框不肯松手。

“我不回家!我還要玩!”

顧輕舟皺眉,“都幾點了你知道嗎?喝成這樣,你還想去哪玩?”

厲子茜現在哪裏還有理智可言?別人說什麽都不對,她就是要耍賴。

“我怎麽了?我沒醉!我要去找芊芊,找方簡,幹!我們不醉不歸!”說著,做出幹杯的動作。

聽她開始說胡話,顧輕舟臉更黑了,“先進去,我找酒給你喝。”

“真的?”厲子茜聽到酒這個字,來了精神。不過怕男人騙她,上前揪著他的胸口的襯衣,踮起腳尖直楞楞的盯著他的眼睛,驗證他是否誠實。

她呼吸灼熱,身體緊貼著他,淡淡的酒氣彌漫在兩人周圍。

顧輕舟垂眸,坦誠的回望,她的眼睛似琉璃,醉態憨然,睫毛根根分明,卷而翹。

不知她是不是沒力氣了,才松手,手指戳著他的胸膛威脅,“你說話算話,要是不給我酒喝,就是混蛋!”

顧輕舟剛要應聲,又聽她憤憤道,“就是和顧輕舟一樣讓人討厭的大變態!”

“……”

‘變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耐心用盡,明顯已達忍無可忍的地步。忽的扒開厲子茜抓在門框上的手,一把將她抗在肩上,同時用腳踢開房門,將她的尖叫聲淹沒在房門的另一側。

厲子茜被放在床上時,只覺得昏天黑地,緊跟著,被騙的憤怒頓時燃燒了她的小宇宙。

“騙子!酒呢!”

“沒有酒。”顧輕舟邊說邊向外走,聽說人喝醉後有許多種反應,可厲子茜偏偏是那種最不讓人省心的狀態。

她不甘示弱,跑過去要開門離開,但手還未碰到門把手,腰間驀地一緊。對方的力氣不容抵抗,輕而易舉的又將她拋回床上。

如此反覆多次,她累得癱坐下來,而對方好似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後知後覺的註意到他不友善的臉色,厲子茜覺得自己不僅被騙,還被欺負了,特別淒慘。

於是,做出要哭的準備動作,兩片唇癟在一起——

“你們都是大壞蛋!大騙子!不給我酒喝的壞人!北北是壞人,陶然是壞人,顧輕舟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

她喝的小臉紅撲撲,此時要哭,眼圈也紅了起來,像是兔子。

顧輕舟站在原地繼續沈默,好似沒了語言功能,再不像方才那麽氣定神閑。定定的看著她抽泣,明知她是在耍酒瘋,可就是——

“我去給你拿酒,你、你別哭了。”他無奈、嘆氣、妥協。

聞言,厲子茜捂著眼睛的哭的手分開一條縫,聲音帶著可笑的鼻音,“真的?”

“嗯。”見她沒有繼續哭的意思,他的神情和緩了許多。

顧輕舟不喝酒,他這裏也沒有酒。

當然,他也不可能再給她喝酒。

沖杯蜂蜜水,他帶著忐忑的心情回到臥室,在心裏準備了應付她再耍酒瘋要酒喝的一萬條對策。

推開門,床邊的一盞臺燈燈光溫潤,窗簾沒有全部拉上,背景是被星辰點綴出璀璨的夜幕,流光清輝透過窗臺一隅緩緩流入室內,細細描繪出她熟睡中寧靜柔軟的側顏。

她合衣躺在床邊沈睡,他的床不寬,而她也只占據了小小角落,唯有長發不安分的延長至床的另一側。

前一刻還生龍活虎、讓他頭疼的醉鬼,此時卻睡得格外無辜。

顧輕舟將杯子放到一邊,這一晚上他嘆氣的次數遠遠超過這一周的總數。而她,永遠是那個讓他心緒被牽動的罪魁禍首。

厲子茜還穿著大衣,外套布料厚實堅硬,怕她會睡得不舒服,顧輕舟小心翼翼的幫她脫掉。期間目光未脫離過她的表情,時刻提防自己會不小心驚動她。

指尖無意間輕輕擦過她的皮膚,顧輕舟感覺到她身上的冰冷。

房間裏的空調上周就已經壞了,他除了極少時間的睡眠,大多時間都留在實驗室,沒時間報修。

厲子茜大病初愈,又喝了酒,這麽睡一晚恐怕會著涼。

淩晨十二點半,樓道裏響起敲門聲。

過了一會兒,隔壁的劉老師來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顧輕舟,也不禁楞了一楞。

“小顧?”

“不好意思,請問……”半夜打擾別人睡眠,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做,表情有半分的不自在,“您有富餘出來的電熱毯嗎?”

劉老師對這位新來的晚輩印象非常好,不僅學術一流,為人也不張揚,性格安靜穩重。自從這學期開學兩人成為鄰居,這還是顧輕舟第一次有事相求。

就算沒有,他也會想辦法變一個出來給他。

劉老師十分熱情,“有的有的,我這就給你去拿。”

在櫃子裏翻出當初學校給配的電熱毯,獻寶一樣的交給顧輕舟,劉老師笑瞇瞇的道,“小顧啊,你就拿去用,不用還我了。還有啊,以後缺什麽,直接找我!”

顧輕舟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尷尬的道了聲謝謝,然後在劉老師慈愛的目光下回到自己的宿舍。

在盡量不驚動厲子茜的情況下,顧輕舟將電熱毯鋪好,插上電源,調到中等溫度,把她抱過來。

酒精使她睡得很熟,一沾到床,厲子茜下意識的嘟囔幾句,抱住他的另一個枕頭在懷裏,蜷縮小小的一團,黃色的燈光餘韻將她輕輕地包裹住,長睫在眼瞼處形成兩排陰影,嘴角甜甜的翹起,睡夢正香。

顧輕舟註視著她,手指輕拂過她的面頰,最終在她的下唇線附近徘徊,繾綣的摩挲著。

記起方才她的失態,也不由失笑,他壓低了聲音,“小瘋子。”

即使在夢中,竟然還在罵他。

第二天早上,厲子茜是被一陣香味給香醒的。

每當她的瞌睡蟲和饞蟲正面交鋒的時候,饞蟲總是略勝一籌。

迷迷糊糊的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肩膀滑落到腰間,剎那被凍得一個激靈,她頓時清醒不少。

這個房間的格局厲子茜是熟悉的,沒有多餘的裝飾,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櫃外,沒有多餘的擺設和裝飾物。啊,還有窗臺一角堆放成山的工具書。

窗簾是素色,床單也是一樣,無處不散發著冷硬、疏離的感覺。

顯然,這裏不是她的房間。

忍著寒意下了床,最終還是哆哆嗦嗦的用被子將自己裹住,真奇怪臥室的溫度這麽低,誰能住在這裏?

打開臥室的房門,香氣更甚,厲子茜幾乎是循著那味道一路來到餐廳。

餐廳的方桌上擺著一小碟雜豆皮凍,顏色晶亮透明,裏面的小豆子清晰可見,她走近,甚至聞到了淡淡的橘香。

她每次宿醉,轉天醒來都不想吃東西,可今天例外,一看到這剔透清爽的顏色,厲子茜也忍不住胃口大開。

她正對著皮凍流口水時,顧輕舟已經走到她身後,她竟都沒有發覺。

“皮凍搭配著海鮮粥喝,會開胃一些。”

這熟悉的聲音,立時令厲子茜一僵。

顧輕舟不疾不徐的將手中的粥碗放在桌上,不帶情緒的眼神掃過她臃腫的全身。

意識到自己可笑的打扮,厲子茜尷尬得不知該不該把被子拿下來,可又怕拿下來太冷,只能這麽僵持著。知道是顧輕舟的宿舍,她第一反應不是尷尬,而是恍然大悟,因為也就只有他,才能在這根寒窯一樣的地方住下了。

“這是什麽啊,好香!”她的註意力很快被碗裏的東西吸引。

“牙刷毛巾都在衛生間,去刷牙,然後出來吃早飯。”

“哦。”

因為太餓,厲子茜用兩分鐘的時間迅速解決了刷牙洗臉問題,再回到餐廳時,顧輕舟已經閑適的坐在那裏,不急不慢的吃著粥。

在吃飯問題上,厲子茜的好勝心可是很強的,生怕落人一等,急忙坐下來,招呼也不打,將皺吹涼,盛了一大勺送入口中。

“唔!!”厲子茜瞪大眼睛,咽下一口後,感慨,“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感慨完,一擡頭,就見顧輕舟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勺子,津津有味的欣賞她的窘態。

好吧,她承認一旦遇到好吃的東西,她那偽裝出的一丟丟的矜持,會瞬間消失。

“顧同學,這個粥是你做的嗎?”

別的她不敢說,在學術圈,論廚藝,她一定是Number 1,沒想到今天棋逢對手。

顧輕舟點點頭,比普通人要薄許多的唇似乎上挑出一個彎度,“你喜歡?”

“何止是喜歡,簡直是我喝過的粥裏最好喝的了。”她毫不保留的給予讚揚,“看不出來啊,顧同學,你不僅專業能力一等一的好,還是個烹飪大師!”

美食讓她忘形,甚至還稱兄道弟似的拍拍顧輕舟的肩膀。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他眼中有流光在湧動,格外的晶瑩透亮。

待厲子茜想要再細看時,男人又恢覆了尋常的一本正經,問她,“你的報告什麽時候才能交?”

“……”厲子茜撅撅嘴巴,“顧同學,掃興之王這把王座你坐得真是當之無愧啊。”

他沒答話,緩緩斂下了眼簾,眼尾眉梢蓄著許久不曾出現的輕松。

厲子茜奇怪自己怎麽會在顧輕舟的地盤上住了一晚,問他,顧輕舟言簡意賅的將昨晚的事轉述一遍,她大悟。

“那,我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她深知自己喝醉後不太好看,於是帶了點擔憂的問他。

“沒有。”

厲子茜大大松了口氣。

“只是耍酒瘋,外加罵了我而已。”

“……”她還想喝酒,醉了就不用面對他了。

太、太太丟臉了!

“陶然是誰?”忽然,他輕悠悠的問。

“什麽?”她方才太過沈浸在丟人後的痛苦當中,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陶然是誰?”他擡起頭,凝視她的眼裏漾著某種波瀾,“你昨晚喝醉了,叫過這個名字。”

厲子茜自己也有些錯愕,她喝醉的時候,還提過陶然?

“哦,他只是我……”

話到嘴邊,厲子茜驀地靈光一現。

別的她不敢說,在烹飪圈,論演技,她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她眨眨眼睛,濕潤的液體不消一刻滑進眼眶。

“陶然是我的前任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紅包也送晚了,原諒我,麽麽噠!

☆、006

“陶然是大我一屆的學長,大三那年在籃球場上看到他的風姿,我便對他一見鐘情。每天放學,我假裝從籃球場經過,就為了看他一眼。他每一場比賽我都沒有落下,甚至還申請成為體育部的後勤……追了他半年,才總算把他追到手。”

她擦著眼淚,邊透過指縫偷覷顧輕舟的表情。

可惜,這人面癱癌晚期,全程只是沈默的盯著她,看不出有什麽情緒。

“後來,我們在一起並沒有很久,他就出國了,我們因為受不了異地戀而分手。我聽說,他在那邊很快又交了一個女朋友,兩個人如膠似漆。我好難過,好像我在他心裏的根本沒什麽價值一樣……昨天,是我們認識的周年紀念日,不過我想,他應該不記得了吧……”

她說的聲淚俱下,怎麽悲慘怎麽來。心想,我都這麽可憐了,您就高擡貴手讓我的報告通過吧。

“……他不珍惜你,是他沒福氣。”許久,聽到顧輕舟超級沒有創意的安慰。

厲子茜心裏竊喜,見他搭腔,連忙琢磨著如何將話題繞到實驗報告上來。可這時,原本坐著的顧輕舟忽然噌的一下站起來,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好大一聲動靜。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厲子茜錯愕的仰頭望著眼前如山一樣高大的男人。

此時他緊緊抿著唇,全身緊繃,下垂的眼中,隱約可見閃爍著微薄的怒意。

她還不知該如何反應,顧輕舟扔下一句話就走了,“你繼續吃!”

‘砰’的一聲,房門緊扣。

厲子茜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他這是怎麽了?

難道是生氣了?

轉念一想,之前譚芊芊她們和他套個近乎,他都不大樂意搭理,今天她把他當垃圾桶似的訴半天苦,估計是不喜歡聽,覺得她煩吧。

哎,演了半天,目的最終還是沒達成,白白浪費她那幾滴眼淚。

算了,喝幾口粥就當補水了。

厲子茜交報告那天,顧輕舟辦公室的氣壓極低。

麥瑤和張一帆一組,最近搞了一個新項目。實驗的時候因為一個非常重要的步驟出了紕漏,導致整個實驗都白做了,將近半個月的心血和成本全部化為烏有。

當厲子茜察覺到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已經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顧輕舟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你先等會兒。”

她點點頭。

顧輕舟繼續指出麥瑤和張一帆在實驗過程中的錯誤,期間張一帆一言不發,始終低著頭,麥瑤眼圈紅了又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實驗出問題誰都不想,更何況這個項目還牽扯到資金問題,一有差錯投資方隨時可以撤資。

顧輕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完全就事論事。厲子茜因為最近實驗報告的問題,多次被這男人打擊,久而久之,反倒練就了超強的心理素質。她明白,眼前這個人自我要求甚高,連帶著恨不得身邊的人也盡善盡美,他本沒有壞意,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做到最好。

麥瑤最終抵抗不住顧輕舟無情的炮火,哭了。

顧輕舟這時明顯怔了一怔,沈默了下來。

無聲的凝重與壓抑,在空氣中逐漸蔓延。

作為四個人當中唯一的旁觀者,厲子茜沒有選擇的擔任起安慰麥瑤的責任。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給麥瑤,小聲說,“別哭了,只是一次小小的失敗而已,哪有人做實驗都不失敗的呀。”

麥瑤拿過紙巾擦擦眼淚,由抽泣變成哽咽。

張一帆這時站出來打破沈默,“顧Sir,實驗失敗是我的問題,當初麥瑤提醒過我一次,我沒聽,所以主要責任也應該由我來承擔。”

顧輕舟的目光轉向他,定格兩秒。

就在厲子茜擔心顧輕舟是不是又要指出實驗的錯誤問題時,卻聽他說,“這個實驗對於你們來說還是等級高了一些,如果說誰的責任,還是我監管不到位。”

聞言,忙抹眼淚的麥瑤都驚訝的擡起頭,厲子茜也錯愕,顧輕舟竟將責任都攔在自己的身上。

“這樣吧,這幾天你倆盡快寫一份詳細的報告給我,由我逐步監管你們的實驗過程。至於投資方那裏,我來負責。你們要做的就是專心分析失敗的原因,不要將錯誤帶到下一次實驗當中。”

張一帆和麥瑤離開的時候,神情極為覆雜,應該是被顧輕舟最後的一番話給感動壞了。

顧輕舟拿過厲子茜第四份報告,鎖著眉頭翻開。

厲子茜已經做好了又被打回來的準備,因為顧輕舟今天的心情實在太糟糕了。

可這時候,顧輕舟忽然合上她的報告,沒有擡起頭,半垂著眼簾,低低的開口,“我剛剛,是不是太不留情面了?”

過了幾秒鐘,厲子茜才意識到他是在問她。

“呃……”她斟酌著用詞,“你上次不是對我說過,科學最重要的就是嚴謹。你是負責人,又不是心理咨詢師。在專業問題上糾正錯誤是你的職責,至於同學們的情緒如何,不在你的管轄範圍內。當然,如果你能用更婉轉一點的方式,就最好了。”

提心吊膽的說完這番話,厲子茜生怕顧輕舟會不高興,惱羞成怒將怒氣發洩到她的報告上。

但她似乎想太多了。

“我知道了。”他擡起頭,儼然已經趨於平靜的眼睛註視著她,“沒事的話你先回去吧,你的報告我遲一些再看。”

他都這麽說了,厲子茜也不會那麽不開眼繼續留在這裏,享受低氣壓。

點點頭,轉身走他的辦公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擡眸去看他的反應。

窗戶背後是一片橘紅色的晚霞,顧輕舟閉目將自己陷在椅子裏。溫暖柔和的光芒與他相逆,他的周身散發著清冷寂寞的感覺,似乎在詮釋著孤獨的定義。

厲子茜明白做他們這一行壓力有多大,麥瑤都會因一次無關緊要的實驗失敗而哭泣,可想而知,顧輕舟肩上的重擔該有多重。不知是不是因為許久沒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倏地,顧輕舟睜開眼睛。

視線與來不及躲避的她相遇,他眸中的倦意還未能極好的掩飾,就那麽直直撞入她的眼睛。

厲子茜手一顫,手忙腳亂的帶上了門。

因為有了顧輕舟的加入,麥瑤和張一帆的實驗十分順利,不到兩周,有了不錯的成果。

麥瑤和張一帆都很高興,兩人決定掏錢請大家出去搓一頓。

厲子茜的腦海浮現出那天顧輕舟的樣子,問,“我們要不要把顧Sir也請來?”

譚芊芊不是東家,自然而然的看向麥瑤。

麥瑤遲疑的說,“我也想請顧Sir,這一次他付出的辛苦比我們還多,還有投資商那裏,要是沒有他替我們擺平,我和張一帆還不知道又得忙活多久。可是……私下裏我們和顧Sir也沒什麽接觸,怕他不想來。”

厲子茜想了想,說“他來不來是他的事,可我們的禮數總不能少。”

譚芊芊讚同,“沒錯,你們這些日子折磨顧Sir折磨得夠本,請人家吃一頓作為答謝不過分。”

張一帆猶猶豫豫的開了口,“我明白是明白,就是……不太敢去顧Sir的辦公室,我有陰影。”

張一帆一個大男人,露出膽怯的表情,讓譚芊芊和麥瑤都笑了。

厲子茜也沒忍住,平靜了一會兒,說,“你們在這裏等我,我知道顧Sir現在在哪。我被他虐習慣了,我不怕看到他那張凍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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