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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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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已至,試子們在考場上待了三日三夜,直至第四日清早,考場大門打開,眾試子魚貫而出。

陸景亦隨人流輕飄飄的走到街道上,往常白嫩多肉的臉龐因著這幾日,生生的瘦了下來,且雙目無神,下眼皮泛著極為濃重的青。他腦中沒有雜念,只想趕快躺在客棧的床榻上,舒舒服服的補眠。

只是天不遂人意,一個青衣小廝擋在他跟前,“崔公子,我家大人要見你。”

“你家大人?”陸景亦的眼神難得聚焦,隨著青衣小廝的手指指向,才註意到街道不遠處一輛低調奢華有內涵的馬車。

陸景亦頓了頓,隨青衣小廝走到馬車前。

裏面的人撩起車簾,露出一片藏青色的衣角,看其年歲四十上下,面孔有些面熟,他細細的想了想,方才記起這人的身份,是禮部侍郎曹政。

陸景亦微微垂目表示恭謹,“不知大人尋小生何事?”

“你今年年方幾何?”曹侍郎細細打量了他幾眼。

陸景亦如實回答,“十七。”

“可曾娶親?”

他微微一怔,“不曾。”

曹侍郎似乎松了一口氣,語速不緊不慢,“我家中有女雲英未嫁,許你為妻可好?”

陸景亦的神情當即有些古怪,他閑時是聽林章平說起過,每逢京城科考之時,京中便盛極榜下捉婿之風,他當時不過一笑而過,卻未想過,這件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曹侍郎以為他之所以猶豫是在考慮,因此便多添了一把火,“家女國色天香傾國傾城,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又如出水芙蓉月裏嫦娥,且學富五車知書達理,你娶了她,不虧。”

陸景亦輕輕的咳了咳,曹侍郎他,好像是誤會了。

他朝曹侍郎作揖道,“蒙大人厚愛,但小生已有心上人。”

他話音剛落,面前的車簾便落了下來,方才帶著關懷的語氣瞬間遇冷成冰,青衣小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清清楚楚的藏了四個字,不識擡舉。

陸景亦默默的退到一邊,眼看著青衣小廝趕著馬車離去。

馬車大約行了一丈路,又靠著街邊停了下來,青衣小廝熟門熟路的下了馬車,堵住了一個外形較好之人的去路,那小廝說了一句,便將那人又帶回了馬車前。

稍待片刻,那人面上難掩歡喜,深深的朝馬車裏的人作了個揖,遂即登上了馬車去。

陸景亦稍稍有些驚愕,原來還真能在榜下捉到女婿。

身後傳來一聲微咳,陸景亦轉過頭,瞧見站在他身後的人,僅此一眼,他便認出了這個人,這個半年前從揚州將阿晚帶走的人。

“穆伯父。”

穆青瑜微微有些驚詫,想不到在揚州時他們不過是匆匆見了兩面,他還能認得出自己。

“剛出考場一定又困又累,走吧,我帶你去用飯。”畢竟是自己的小女兒再三交待,他不得不格外上心。

陸景亦沒有推辭,默默的跟在穆青瑜的身後。

穆青瑜想起方才,輕輕咳了咳,“方才馬車裏那個同你說話的是誰?”

陸景亦如實回道,“禮部曹侍郎。”

曹政?穆青瑜楞了楞,他竟然和曹政相識麽?本想開口細問,但忽然想起曹政此人,心中升起一絲念頭,“曹大人是要招婿?”

陸景亦聞言一楞,雖不知穆青瑜如何得知,但為了避免誤會,還是講了清楚,“小生已回絕。”

穆青瑜輕輕勾唇,“曹大人是不是誇其女國色生香傾國傾城來著?”

陸景亦雖是驚詫他作何知道,但仍是點頭稱是。

“你小子,倒是躲過一劫。”穆青瑜爽朗的笑了笑,見陸景亦一副不知所解的模樣,才出聲解釋,“去年三月,正科殿試前後,曹大人也是這般在考場外面招婿,有那急於攀炎附勢的試子自然未放過此次機會,同曹大人歸了家,只是後來洞房花燭當日,那試子卻自縊了。”

陸景亦抿唇,沒有說話,只是那雙黑亮亮的眸子表示他對此事還有幾分好奇。

穆青瑜繼續道,“那曹大人口中的閨女,原是曹夫人娘家的侄女兒,曹夫人的娘家曾遭大火,留了這個獨苗,就寄養在了曹大人府上,那侄女兒受了一場驚嚇,大病之後,就開始食欲大增,去年最為厲害,一下子增到了兩百斤重,也怪不得那試子新婚夜受了驚,承受不住自縊了。”

“不過此事僅有少數人得知,曹大人又專尋那些外地來的試子,因此便未在京城傳開。”

陸景亦想起方才歡天喜地坐上馬車的試子,內心微有悲涼,多少人對仕途趨之若鶩,只是捷徑哪有那般好走。

穆青瑜見陸景亦不說話,瞬時便沒了說話的興致,他邊走邊搖頭,身後這人怎麽越看越像是悶葫蘆?他平生最是討厭這樣的人了,往往他說上十句話悶葫蘆一般的人物也只會說一句,襯得他好像是話癆一般。

考場附近正巧有一家酒樓,味道還不錯,平日裏便極難訂到位子,更莫說是春闈前後,穆青瑜還是十分有先見之明的定了一個雅間。

點過菜之後,穆青瑜面對著沈默的陸景亦,不由有些抓狂,但他仍是要扮演好一個和藹的長輩,畢竟陸景亦和阿晚自幼便是鄰居,平日也對阿晚有所照拂。

“考試考得如何?”穆青瑜只好先尋了話題。

陸景亦點頭,“尚可,小生已經盡力。”

穆青瑜繼續道,“你在京城的這些日子都住在哪裏?穆府中外院還有空著的客房,我命人細細打掃好了,你就搬進來吧!”

陸景亦張口欲絕,可想起慕晚就住在穆府中,心中已然妥協,“這不太好吧!”

穆青瑜斜睨了他一眼,“沒什麽不好,一會兒雇輛馬車把你在客棧的行頭帶回來,等到放榜之後,再行決定去和留。”

陸景亦眸光一暗,微微垂目。

穆青瑜未放過他這般細小的動作,微一挑眉,以為他是對此次科考並無把握,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自古以來,多少試子青絲成白雪也未曾金榜題名,更何論眼前這個未曾及冠的青年。

他不善寬慰,只道了一句,“來日方長。”

陸景亦輕輕一點頭,算作回應。

若非今年聖上開了恩科,他就得等上三年,若是此次不能金榜題名,不出意外也要再等兩年,到時阿晚已經快要及笄,到時他怕不是要將阿晚拱手讓人。

哪有什麽來日方長,遲上一日便多出無限變數,這個險,他實不敢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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