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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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叫我媽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害死了我的丈夫,毀了我的家庭,毀了我的一生!”

原本倪芮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可是忽然有一天她的世界就崩塌了,丈夫身死,原因是為了從毒梟手裏救出他們的女兒,毒梟的團夥死了很多人,只是那個罪魁禍首卻逃之夭夭,警方出動大部分警力也無法抓捕到他,她的滿腔恨意就這樣被停滯在心間。

所有人都勸她應該想開,至少她還有個丈夫拼死救回來女兒,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心裏的苦,她年輕之時被家人保護得太好,一路順風順水直到嫁給安文遠,那個男人也是一心一意護她歡樂無虞,她從沒有經歷過如此大的災難。

而她和安文遠更是自年少便相識,相知,相愛,那樣深厚的愛戀如何是一朝一夕便能放下的,午夜夢回之時,她在噩夢裏哭著醒來,她滿心的怨恨就這樣輕易地被她發瘋似的轉接到自己的女兒身上,她知道自己已經瘋了,可腦海裏卻還是不住地盤旋著一句話——

丈夫是為了救安妮死的!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想要親手去掐死自己的女兒,在自殺,好讓一家人團聚。

可是她終究還是辦不到,因為那是她和安文遠的女兒,她對她有多深的恨,同樣就又多深的愛!

她如何能下得去手,可每每見到她,母愛湧起的同時,卻又無法控制自己內心深處叫囂著的恨,恨不得……親手毀了她。

這就像一顆毒瘤,想法一旦出現,便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刻,恨也越來越無法控制。

她也曾催眠過自己,就當自己從沒有過這個女兒,可她臉上容貌神情做不了假,她即便花費再多的功夫去催眠自己的內心,也無法忘記,她就是安妮的事實。

她知道自己已經瘋了,也想過去自殺來結束她內心所有的掙紮和痛苦,卻總是不能如願,好幾次她都是在桑倪的哭聲裏醒來,她趴在她的手邊,大聲地哭喊著叫她媽媽,叫她不要拋棄她。

此後她更是盡可能地避免與桑倪見面,可是,為什麽她還要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倪芮恨恨地看著面前筆直地跪立著的桑倪,輕啟嘴角,卻句句誅心:“你問我嗎?那麽你都做了什麽呢?他在這裏安睡了十年了,十年來平平靜靜無人打擾,十年後,只因為一個你就讓他身上被人潑了一次又一次的汙水,桑倪,當初我和你說過什麽!我不同意你進娛樂圈,而你又是如何給我保證的!現在呢!現在你做了什麽!”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倪芮並不理會桑倪的解釋,她上前一步繼續道:“你不是故意的又怎麽樣?有分別嗎?”

桑倪跪在地上,臉頰上的疼痛遠不上心裏的痛苦來的洶湧。

她淚眼迷茫地望向倪芮,渾身都在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的確,都是她的錯。

倪芮卻不再看她,她自顧自地轉過身來,俯□子將墓碑前的白菊花撿起來,隨手扔到了一旁,掏出一張濕紙巾,細致地擦了擦雙手。做完這些,才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素白的手絹,抖開,撐在手心裏,才將早已經顫抖不已地手指靠近墓碑。

她雙眸癡癡地望著墓碑上男人的照片,手指輕柔地擦拭著,那認真的模樣仿佛是對待著這世間最美麗的珍寶。

良久,倪芮忽然對著照片淺淺地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卻透著濃濃的思念和幸福。

“原來你已經走了這麽久了,一晃都十年了……”她頓了頓,再次將那塊素白的手帕展開,那是一塊上好的絲絹,入手絲滑,陽光照在上面,仿佛有點點的星光的在閃耀。

她一點點地拂過手帕的每一處,低聲喃喃道:“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呢,你說這幾乎花光了你第一個月的工資,我當初笑你傻,其實我心裏是歡喜的,現在想來,傻的那個其實是我……文遠,我好想你……”

此時的陵園裏鮮少有人,這一處更是靜謐,桑倪默不作聲地流著眼淚,便只聽到倪芮一個人略帶著哭泣一般的顫音,徐徐地訴說著那些十年來都不曾說出口的心事。

遠處古樹郁郁蔥蔥,近處那束被倪芮扔在一旁的白菊花,也早已經成了破敗的殘花,微風吹來,帶著幾分樹木花草的清香,又夾雜著一絲冷意,卻如何也吹不去這一處那濃的化不開的哀傷。

“阿姨……”

“小晴天……”

兩道好聽的男聲忽然傳來,只是一個渾厚而沈重,一個驚疑而擔憂。

這兩個人自然是聞訊趕來的桑承琛,以及找水歸來的溫南。

原來溫南猜想到桑倪是有許多話想一個人對著安父訴說,便索性去了山下的車裏拿水,他心裏想著往事,步伐也不見得有多快,緩步走到山下找到車子還發了一會兒呆,沒過多久正要往回走,卻忽然看到正著急往這邊趕來的桑承琛,一問之下,險些驚出了一身冷汗。兩人也不敢多耽擱,溫南在前面引著路便疾步往安文遠的墓碑處跑。

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溫南滿眼懊悔地看著仍然固執地跪在地上的桑倪,那微微腫起的左半邊臉頰,幾乎讓他心裏疼得一抽一抽的,那紅紅的五指印子過了這麽長時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根根分明,可想而知倪芮下手有多狠,偏偏打人的那個又是桑倪的親媽,只憑著這樣的身份就讓他連出聲質問的立場都那麽的微弱,再看看桑倪此時的神情,半分埋怨也無。

他只得無奈又心疼地嘆了一口氣,忍氣吞聲地在心裏沈默地痛,手上拿著濕紙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淚痕,即使他的手指已經最大限度的輕緩,可每次在觸到桑倪的臉頰之時,還是免不了讓她疼得眉頭一皺,就往後縮,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不肯站起身來。

良久後,溫南終於還是再次深深地嘆息一聲:“小晴天……我們回家好嗎?”

桑倪沒有說話,那雙原本漂亮的鳳眸,此時正微微紅腫著,一直定定地望著墓碑的方向,細看之下卻好似沒有焦距一般,讓人猜不透她究竟是在看倪芮還是在看安文遠的照片。

溫南覺得心疼,也恨自己無能。

這是他從小立誓要保護的小公主,可是他卻總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悲傷,難過,背負著沈痛而無法分擔,這種無力感時常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另一邊的桑承琛也同樣拿倪芮沒有辦法,這是他名義上的繼母,十年來他一直叫她“阿姨”,在他的印象裏,倪芮其實應該算是一個有些柔弱到骨子裏的女子,她從來說話都是柔聲的,聲音細軟,淺淡,溫和,好似江南的雨,溫軟中其實隱著一絲寡涼。

所以他和倪芮的之間的母子情誼遠不及和桑倪之間的兄妹情誼來得深厚。

他早已在第一時間便給父親桑莫打了電話,但是並沒有接通,料想到他可能已經在飛機上了,他便直接給他發了一條短信息告知他,他們的地點。

可現在,他只能沈默地望著倪芮靠著墓碑哭泣而哀傷的背影,和桑倪失神的模樣,縱使心頭先絲萬縷,卻也無計可施。

桑承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卻忽然聽到倪芮的聲音淡漠地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涼薄:“桑倪,你記住,我的女兒安妮早已經喪生在十年前的爆炸案裏,從今往後,我們之間再無母子之情,還有永遠不要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話音未落,桑倪便臉色發白地渾身一震,繼而又是一僵,晃了一晃,幾欲昏倒,幸好溫南一直用手護著她,發覺到她的不同便及時地扶住了她。

她本就是大病初愈,接二連三的打擊早已經讓她的內心也不堪重負,到這時幾乎都是欲哭而無淚,桑倪心裏悲哀,忍了良久終是輕輕開了口,嗓音沙啞暗沈,再沒有之前的清脆,仿若一個久病之人的聲音:“媽媽……你已經恨我到……要拋棄我的地步了嗎?你如此不愛我……那為什麽……為什麽當初,當初不直接殺了我!”

倪芮仍舊背對著她靠在墓碑旁,仿佛已經厭惡到不願意再多看她一眼,她的聲音清淺,仿佛順著微風吹來,卻也越發冰涼寡淡:“你以為,我不想嗎?”

一句話,冰寒徹骨,涼薄中夾雜著無盡的恨意。

桑倪閉了閉眼睛,終於死了心,她輕輕撫開溫南護在她腰間的手臂,最後一眼深深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父親的微笑著的笑容,挺直了腰背,緩慢而沈重地彎腰俯□去……

咚,咚,咚

她沈默地對著父親的墓碑磕了三個響頭,一聲一聲沈悶的響聲,仿佛一種儀式,又或者是一種告別。

“爸爸,我以後再來看你。”

桑倪說完,便想要站起身來,可是她跪在地上的時間太久,一起身,膝蓋便是一軟,就要往地上栽去,雖然溫南已經手快地扶住了她,可她眼前還是一陣陣發昏,昏暗地看不清眼前。

溫南一看,便索性將她攔腰抱起。

“我們回家,嗯?”

桑倪挨過一陣暈眩之後,一動不動地窩在溫南地懷裏,緊閉著雙眼,掙紮了片刻,終是微弱地點了點頭。

溫南嘆了口氣,擡起頭來向桑承琛點頭示意一下,便抱著桑倪頭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等他們早已經走得沒了影子,倪芮貼著墓碑的臉頰卻忽然濕潤了,那眼淚無聲地順著墓碑的邊緣一滴滴落下,悲戚而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你們都被阿貝給虐跑了~嚶嚶嚶~不要這樣嘛~~酷愛回來啊小天使們~~明天不虐了~~QAQ,看在阿貝大半夜一直碼字的份上,出來冒個泡嘛,也虎摸一下我的小心靈23333~~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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